凡煙小說

第74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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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隆六年,在時隔三十餘年後, 溫慧自穿成文惠公主後, 終於等到十裏紅妝出嫁。

蕭循的母親蕭韓氏終於等到了這一天,在大婚次日,溫慧喊了一聲娘, 並奉了茶後, 她含笑而逝。

蕭家大婚的喜慶氣息尚未散去, 又開始操辦蕭韓氏的葬禮。

鬧鬧哄哄近半月, 溫慧和蕭循才安生下來。

兩人重新搬回了公主府居住,同時將孫慈心和張慈安找過來,鄭重將慈幼堂和慈幼書院交到她們手裏。

孫慈心和張慈安此時也已經年近四十,她們因為幼年孤苦,此後數十年又見識過無數女性的苦難,因此兩人都未曾嫁人,此時接手慈幼堂和慈幼書院,也算是順理成章。

駱琳瑯年紀也大了, 溫慧和她商量了一下, 將兩人手裏大部分的鋪子都轉到慈幼堂和慈幼書院名下,掙到的銀子以維持其日常運轉。

溫慧也知道, 做什麽事情,倘若沒有銀子作支撐,那都是難以持久的。

事實上,就算慈幼堂和慈幼書院暫時還能維持正常運轉,但那畢竟是仰仗了溫慧作為公主的名望, 和她源源不斷的資源支持。

至於她去世以後會如何,溫慧不敢去想。

這一世能救助那麽多的孩子免受荼毒,已經算是功德無量了。

事實上,三十餘年過去,京城裏的風向早已經變了。

上至達官貴族,下到販夫走卒,不少人對於溫慧三十年如一日,以一己之力支撐慈幼堂和慈幼書院,都表示十分震撼,也對她個人多了很多敬意。

不管是誰,但凡能數十年如一日堅持做一件事情,都會得到人們的尊敬。

當然,埋頭於故紙堆裏的迂腐文人,永遠都是不缺的。

他們對於抨擊溫慧和駱琳瑯,致力於讓女子讀書做事,一向都是激情滿滿,口沫橫飛的。

對於蕭循一個狀元之才,宰輔之尊,竟然能屈居幕後,教幾個小丫頭片子做學問,那更是口誅筆伐,恨不能除之而後快。

當然,三十多年了,溫慧和蕭循早已對他們免疫了。

蚊子哼哼也討厭得很,不過只要不過來吸血,不是也懶得費大勁去收拾嗎?

將手裏的一攤子事情都放了出去,溫慧只覺得渾身輕松。

正好蕭循也致仕了,兩人把全幅心神都放在了慈幼堂和慈幼書院上。此後二十餘年,兩人一直致力於提高女性地位,在慈幼堂和慈幼書院花費了很大心血,教書育人。

萬隆三十年,溫慧無疾而終。

在去世前,溫慧堅持見了孫慈心和張慈安一面。

這時候,孫慈心和張慈安都已經年過六十了。

溫慧兩只手分別握住孫慈心和張慈安的手,滿臉歉意。

“本宮對不住你們,這是一條孤獨而艱難的路啊,如果將來撐不下去了,也沒關系。你們都無需介懷,因為你們已經做到了最好。”

孫慈心和張慈安在溫慧的床前,淚流滿面。

她們也知道溫慧是慈幼堂和慈幼書院最大的支撐,倘若沒有了她,將來她們的處境將會越來越艱難。

可是,既然早已經選擇了往前走,那麽,無論有多難,她們咬牙也會堅持下去。

就像溫慧一樣,一直堅持到,她們生命的盡頭。

這個時代,幾乎沒有人理解她們。曾經也不是沒有想娶她們為妻的男人,但那些人無一例外,都提出要求,婚後她們不能繼續拋頭露面,必須放棄慈幼堂和慈幼書院。

最後孫慈心和張慈安都放棄了婚姻。

她們也不是沒教出過可以接手慈幼堂和慈幼書院的得意門生,但讓她們年逾六十依然堅守的原因,是好幾個學識出眾的女弟子,都在中途放棄,成為了滾滾紅塵的一份子。

其中最聰慧的一個,是孫慈心教出來的得意門生陳幼雲,因為受不了世俗的壓力,最後還是選擇了嫁人,從此相夫教子,且不再跟慈幼堂和慈幼書院來往。

溫慧含笑安慰了孫慈心和張慈安幾句,她早知道這都是正常的,而以後的路,可能更難走。

溫慧最後一個見的人是蕭循。

此時她已幾近彌留,但還記得握緊了蕭循的手,喃喃向他道謝。

不只是他一直陪在她的身邊,更讓她動容的是,連提高女性地位這種異想天開的事,他也願意陪她一起做。

蕭循親吻她蒼老的面容,鄭重許願,下一世還要在一起相守,一起做她想做而沒做完的事。

不管多麽匪夷所思,只要是她,他都願意奉陪。

溫慧含笑而逝。

三日後,蕭循去世。

溫慧和蕭循去世後僅僅半年,西南衡州的數名女性商人聯合起來,開辦了本朝第二所慈幼堂和慈幼書院,同時邀請孫慈心趕赴衡州,做慈幼書院的山長,指導教書育人工作。

孫慈心欣然前往,卻在半途遇刺身亡。

那些陰溝裏的老鼠,從來不曾放棄過打壓女性,尤其是在慈幼堂和慈幼書院的大靠山,溫慧去世以後。

孫慈心的死,讓京城和衡州的一些進步女性震怒非常。

但她們畢竟人少力弱,最後是蕭寶珠和蕭珍珠站了出來,為了父母未竟的事業,勉強穩住了風雨飄搖的形勢。

其後十年,張慈安在蕭寶珠和蕭珍珠的支持下,幾乎以一己之力撐起慈幼堂和慈幼書院。

百餘年後,本朝覆滅。

此時的蕭寶珠和蕭珍珠早已化為黃土,張慈安也被遺忘了多年。

因為收入越來越少,慈幼堂和慈幼書院又一直遭到迂腐文人的打壓,以至於規模越來越小,不過茍延殘喘而已。

新朝初立,占領了高位的迂腐文人吸取了前朝的教訓,慢慢引導言論,女子以貞靜賢德為要,漸漸竟連出門會友也變成奢望,以致終於演變成不可與陌生男子交談,甚至露出肌膚就是失節,該自盡以保清白。

前朝女性打馬游街的颯爽英姿,終於成為歷史,如煙雲散去。

環境對女性日益苛刻,在這樣的情形下,慈幼堂尚且還有生存的土壤,慈幼書院卻再也沒有女孩敢進去讀書。

僅二百餘年,在苛刻到近乎變態的社會環境擠壓下,慈幼堂和慈幼書院終於在風雨飄搖中覆滅。

又三十年,列強叩關而入,神州大地戰火頻發。

女性經過數百年的軟化洗腦,幾乎都只會哀哀哭嚎,被奸/淫擄掠者,數不勝數。

男人們奮起抵抗,卻因為技術的落後,和一些軟骨頭的倒行逆施,節節敗退。

終有一日,一女性從屈辱中擡起頭,改名許慈戰,以數百年前的慈幼堂和慈幼書院為榜樣,豎起了女子抗戰的旗幟。

雖然許慈戰很快就被列強殺死,但有了她做榜樣,之後越來越多的女性站了出來,比如李慈興,段幼芳等。

這部分女性終於開始覺醒,單靠男人是不夠的,女性也一樣有熱血,肯犧牲,一樣可以殺死敵人。

這其中,又以衡州的女性,人數最多,抵抗最激烈,流血犧牲者更是多不勝數。

她們之中,大部分人的真實姓名已經不可考,但她們的膽魄和風姿,一直深深烙印在後來人的心中。

她們的事跡,也被記入史書,供後來的學子一代一代瞻仰。

又二十年,抗戰勝利。

因為她們以及前赴後繼的女性的流血犧牲,新政府成立後,女性的地位得到空前的提升。

同年,慈幼書院在京都重建,成為新政府第一批重點扶持的高校項目。

段幼芳成為慈幼書院第一任校長。

第一次開學典禮上,段幼芳對所有的教職員工和學子們這樣說:“女性從來不遜色於男性,不遜色於任何人。我們三百多年前的老祖宗文惠公主,就曾經用事實告訴我們,女人也可以讀書,可以進入各行各業。男人能做的,我們女人也可以。所以,不必覺得低人一等,新時代已經來了,我們的國家必然越來越強大,我們女性,也必然越來越強大!”

七十年後,某初中課堂的學生在上歷史課。

這一節課,老師講的是數百年前的一位皇室公主,文惠公主,和她的傳奇駙馬蕭循。

他們夫妻以一己之力建立起慈幼堂和慈幼書院,教女性讀書識字,經商做工,開啟了提升女性地位的先河。

他們還率先調查嬰兒夭折率,從而使朝廷頒布了法令,禁止近親通婚。

底下的學生們激烈討論,懷疑溫慧公主和駙馬蕭循是穿越者。

這些學生有男有女,他們之間沒有隔閡,他們盡情歡笑,好像早晨□□點鐘的太陽,光芒耀眼。

那笑聲穿過窗戶,越過圍墻,飛的越來越高,越來越遠… …

那笑聲穿越時光,仿佛回到了四百年前的公主府,溫慧認真而嚴肅盯著蕭循,徐徐道:“蕭循,你不覺得,這樣對女子太不公平了嗎?”

四百年前,就有一對夫妻,對於女性地位,開始了認真而嚴肅的思考。

幾百年後,他們曾經的思考和實際行動,衍生出了一系列令人敬仰的行為,且影響深遠。

原來,一切皆有定數。

那些後來者做出的讓人欣慰的舉措,早在四百年前,就已經初現了端倪。

作者有話要說:因為家裏出了重大變故,以至於五月靠存稿勉強寫完了正文,最後的番外拖了這麽久,非常抱歉~

到今天,本文就全部完結了,非常感謝支持本書的小天使,鞠躬~

馬上會開始更新新文:反套路套到了男主怎麽辦,希望小天使們動動手指點下收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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