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虧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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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溫慧忍不住在心裏質疑文惠公主的審美。

那個裴瑾,雖說可以稱得上是溫潤如玉,俊秀無雙,可能確實是百裏挑一的美男子,但在溫慧看來,到底還是少了幾分男子氣概。

而蕭循,朗眉星目,器宇軒昂,明顯更勝一籌啊。

文惠公主怎麽會把這麽一個帥哥扔在角落裏落灰,偏偏迷戀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

額,好像蕭循也是書生來著… …

溫慧的思緒又飄到駱琳瑯身上。小說裏面駱琳瑯不止一次勸誡蕭循,是不是也不只是因為惋惜他的才華,或許還有一點覬覦他的美色?其實作者只要筆一偏,完全可以把蕭循提成男主吧… …

“殿下這麽晚來訪,不知所為何事?”蕭循的聲音將溫慧脫韁的思緒拉了回來,“可是賬單有問題?”

咦,聲音醇厚,讓人沈醉… …

溫慧強行把內心花癡的念頭撇開,繃緊了臉,淡淡道:“沒有,沒問題。”

“那… …”蕭循疑惑。

總不會是成婚三個月,終於想起要圓房了吧?

“賬單沒問題。”溫慧隨便找了個椅子坐下,“有問題的是你吃的… …你的膳食。”

“我的膳食?”蕭循更加疑惑。他下意識看了一眼已經被收拾幹凈的桌子,低聲道:“是太多了嗎?我也覺得有點太豐盛了,殿下… …”

蕭循看著溫慧瞪大的眼珠,說不下去了。

溫慧簡直想扶額。她越過蕭循,直接吩咐知冬:“以後蕭… …駙馬的膳食跟我… …本公主的一樣,本公主吃什麽駙馬就吃什麽。要是再被我… …本公主看到今天的情況… …”

“是,奴婢知道了!”知冬連忙磕頭。

溫慧滿意地點了點頭,不過她還不太習慣宮女下跪,隨口讓知冬起來,卻看到蕭循驚愕的眼神。

“殿下,這… …這怎麽可以… …”蕭循下意識反駁,驚訝得都結巴了。

“本公主說可以就可以!”溫慧一錘定音。

蕭循茫然四顧,懷疑自己是在做夢。

溫慧突然想起手裏還拿著一個賬單,忍不住翻開了一頁。

然後她就楞住了。這種古老的記賬方式,她… …看不太懂。

記憶裏文惠公主好像也就是要求知冬按月給蘭園記個賬,實際上也沒真的看過。她就是個實打實的紈絝,壓根不懂這種東西。

溫慧隨口問道:“這個月花了多少銀子啊?”

“十… …十一兩三錢… …”蕭循臉漲得通紅,磕磕巴巴回答,“殿下,這個月超支了,但我不是故意的… …”

他突然頓住了,似乎覺得自己是在找借口,終於紅著臉,頹然低下了頭。

溫慧… …她都驚呆了好嗎!

作為一個駙馬,人家是有俸祿的好嗎?她想了想,好像至少有上千兩吧?文惠公主也太過分了,一個月花十一兩多,竟然算超支?

蕭循偷偷看了溫慧一眼,忍不住站起來,跟犯了錯的小學生似的,低著頭表示懺悔:“殿下,我下個月可以少花一點… …”

溫慧擺了擺手:“不用了!以後你想花多少就花多少,不到一萬… …不,不到兩千兩,都不用回我了。”

她轉向知冬:“以後這個賬單就做記錄用,不用每個月都來告訴我。”

蕭循呆呆地看著溫慧,明明長著一張精雕細琢勾魂奪魄的臉,此時看著竟頗有些呆萌。

溫慧要是知道此時蕭循心裏在想什麽,只怕會忍不住噴笑出聲。

蕭循此時已經驚呆了。兩千兩啊,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麽多銀子!公主為什麽突然變得這麽大方了,莫不是被人奪舍了?

蕭循出身農家,之前每頓吃白米飯四個菜就已經是難得的奢侈了,一個月還有十兩銀子可以花,多麽好的日子啊!要知道當初他進京趕考,家裏一共也只給了二十兩銀子呢。

這個月還是因為家裏寫信過來,母親生病了,他寄了十兩銀子回家,所以賬單才超支了。其實他自己只買了一本書,花了一兩三錢銀子。

現在公主說,銀子可以隨便他花!

蕭循知道京城的豪富之家很多,但這種一擲千金的氣魄,還是很少見的。要是誰家有少爺小姐敢隨便花銀子,那早就被打斷腿,被人冠上一個“紈絝”的名頭了。

那些少爺小姐,大多數月銀都只有二十兩吧。

蕭循越想越覺得不對,狐疑的視線在溫慧身上掃來掃去。

知秋和知冬也覺得十分驚訝,從十兩過渡到兩千兩… …跨度確實是有點大。

知秋偷偷看了一眼溫慧,難不成之前公主在大街上說的,一心只想著駙馬,是真的?明明昨天還不是這樣... ...怎麽感覺有點玄幻呢?

其實溫慧還有點不太適應這個時代,要不是怕太過分,她本來是想說一萬兩來著。

不過想想,文惠公主一年的俸祿也不過一萬兩,說得太多就要引人懷疑了。

她看著蕭循和兩個宮女的臉色,心裏有點打鼓。好像現在已經有點引人懷疑了… …

溫慧迅速轉移話題:“知秋知冬出去守著,本公主有話跟駙馬說。”

蕭循的註意力果然被轉移了,他把之前的疑問壓在心底,等著溫慧說話。

溫慧沈吟了片刻,卻突然問他:“不知道駙馬的書房,是否方便參觀?”

蕭循一楞,微笑著點了點頭。

這一笑,仿若滿園花蕾齊綻放,簡直要晃花人眼。

溫慧忍不住吸了口氣。直面這個人的笑顏,還真是需要一顆大心臟啊。

書架上的書整整齊齊擺著,分門別類,還做了標識。

溫慧仔細觀察了一下,明顯能看出來這些書都是讀過的,有些書的封面邊角都磨得起了毛。

桌案上放著一本書,書簽放在三分之一的位置,旁邊的白紙上記了筆記,墨跡還沒有完全幹,應該是晚膳前不久寫下的。

這個人,明明已經做了駙馬,明明知道青雲路已經斷絕,可是還在伏案苦讀,為什麽?是還在幻想有朝一日能位極人臣,名揚天下嗎?

溫慧看了蕭循一眼,蕭循總覺得這個眼神裏的情緒,十分覆雜,有惋惜,有成全,有釋然。

溫慧淡淡道:“蕭循,你想不想科舉出仕?”

蕭循吃了一驚,脫口而出:“殿下何出此言?”

溫慧定定地看著他,一字一句認真問:“我是問你,如果你不是駙馬,你想要去參加春闈,金榜題名,以後做官嗎?”

蕭循楞住了。片刻後,他苦笑著朝溫慧搖了搖頭:“殿下不必如此。”

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有點顫抖的撫過桌案上的書,喃喃道:“殿下要是不喜歡,我以後… …就不讀了… …我… …”

毫無預兆的,他的聲音突然哽咽,話也說不下去了。

他和裴瑾原是參加了今年的同一屆春闈,只是他考試前得了風寒,題目沒做完就暈了過去,最後自然是落榜了。

為了治病,他把身上的銀子花了個精光,只好暫時在京城落腳,靠著潤筆畫畫為生,想著湊夠了銀子再回鄉。哪料到他在去書店的路上陰錯陽差碰到了文惠公主,結果... ...

他不知道自己的處境嗎?他知道。但他心底還抱有一絲幻想,也許有可能... ...現在公主過來提醒他看清自己的身份,也好吧,以後也不必自欺欺人了。

溫慧定定地看了他半晌,搖了搖頭,聲音溫柔堅定:“不,你想讀就讀吧,以後,你還可以想要更多… …”

溫慧緩緩地出了蘭園,心情有些沈重。

其實知道了這本小說裏的故事以後,溫慧就一直有個想法。

文惠公主作為女主的踏腳石,還不算是最慘的。她的最後結局,其實更多是源自於自己的暴虐。當然,這是作者賦予她的人設。但無論如何,文惠公主的結局還算是咎由自取。

但是蕭循呢,他又做錯了什麽?他一身才華,滿腹經綸,最後卻只能守著一個沒有主人的公主府,將年華虛度。

這個連炮灰都沒混上的背景板,讓溫慧動容。而他以為自己要被迫放棄讀書的哽咽,卻真正擊中了她的心。

溫慧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文惠公主是虧欠了蕭循的。不是因為給他的膳食不夠精致,也不是因為一個月限制他只能花十兩銀子。

文惠公主虧欠蕭循,是折斷了他的翅膀,將他禁錮在這一個小小的公主府。

溫慧看得出來,蕭循的心中,有淩雲之志。

然而事實是,小說的結局,蕭循失去了自由,才華得不到施展,其後漫長的幾十年,他是如何度過的?一定也非常遺憾吧。

之前溫慧就隱隱有了一個想法,只是還有點懷疑能不能行。但現在,她決定了,無論如何,她都要去試試。

次日一大早,溫慧就匆忙用了早膳,乘車往宮裏去。

這是個架空的朝代,皇帝和皇後感情不錯,雖然妃子也不少,但沒有哪個能跟皇後別苗頭。

溫慧到了鳳儀宮,就見德妃低著頭慢慢走出來。

她躬身行禮,德妃好像還嚇了一跳,勉強對她笑了笑,憂心忡忡地離開了。

溫慧目視德妃的背影,呆呆站著。她知道,這個看上去老實巴交的女人,後來成了太後。

溫慧不自覺地牙齒咬住下唇。

是因為男女主選擇了趙王,所以他才可以成功做了皇帝嗎?那皇後呢,文惠公主的兩個胞兄呢,他們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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