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今夕何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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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德女中暫時關校,張世銘不想讓顧麗質的功課受到幹擾,決定提前讓她去補習數學和英文。收費很貴,她極珍惜。她又因母親的原因,對張太太滿含歉疚,刻意把自己的時間安排得很滿,盡量避免在家裏多待;亦躲著張慶暉,盡力讓張太太放心。

她曾問張世銘尹茉的事情怎麽樣,張世銘並不知道她親眼看著尹茉逝去,只是安慰她說尹茉依然失蹤,家人現在依然沒有釋放,但好在尹會昌交友廣泛,並不曾吃什麽苦頭。

顧麗質倒是把尹茉被害那天的事情又想了許多遍,依然有許多不明白的地方,又不好向張慶暉詢問,十分無奈。

幾天後,她在桌上看到張慶暉放的字條,要她下午補習完畢後到露露咖啡館。那是城裏一家白俄人所開很有名的咖啡店,香草冰淇淋做得尤其好。

顧麗質甫一進咖啡店,便看到唐欣然與張慶暉在一個不起眼的位置相對而坐,喁喁細語,那樣投入,都沒註意到她已經進門。

過了一會兒,唐欣然轉頭間看到顧麗質,忙招手讓她過去。她剛一坐定,張慶暉已道:“麗質,我正式向你道歉,我沒想到,媽媽會那樣反常。”“都過去了。”

“我早說麗質絕不會那樣小氣。”唐欣然笑道。張慶暉撓撓頭,笑得很羞澀。

唐欣然去上洗手間時,顧麗質笑嘻嘻地看著張慶暉不說話。被她看得有些發毛,張慶暉有意拉下臉來,生氣道:“幹嘛這麽看著我!”顧麗質笑意更濃,道:“暉哥,我發現你的秘密了。”張慶暉靦腆地笑著,卻不肯承認,只道:“你終於笑了!真的,我這幾天都沒看見你笑過。你不知道我有多過意不去。”

顧麗質抿抿嘴,道:“我只是在傷心尹茉。”

說到這個,張慶暉臉上的表情變得很悲傷。顧麗質也嘆口氣,問道:“能不能告訴我,你們說尹茉在一個很安全的地方,為什麽會發生那樣的事?”張慶暉正要說話,轉頭看到唐欣然走過來,便道:“還是欣然和你說吧!”

唐欣然坐定,臉色凝重,眼眸中有極度的憤怒:“我們中間出了高階層的叛徒。他知道我們所有的聯絡點和備用地點,等我們發現時,已經損失慘重。”“那你們豈不是也很危險?”

唐欣然搖頭道:“那個叛徒是新派到榮鄉的,人員倒還沒有認齊,名單京生不知怎麽留了心眼,沒有給他。現在最危險的是京生,不過他已經離開榮鄉了。唯有尹茉,是那天晚上接頭時,被一個後來被捕的人記住的。”

沈默了一會兒,唐欣然問:“這幾天,你一直在關東軍的陸軍醫院?”“嗯。”

唐欣然便追問她什麽時間見過細川。顧麗質不好意思說得過於詳細,只道幾天前見過一次。唐欣然低頭想了半天,方轉頭對張慶暉道:“王啟恐怕殺多吉少。”

顧麗質聽得一頭霧水。唐欣然解釋道:“那天,京生和尹茉去丁香街要見的人,就是王啟。”說著她壓低聲音,道:“王啟帶領的抗日義勇軍很活躍,細川雖然剛到榮鄉不久,但已經把他列為重點防範對像,顯然十分忌憚。”他們坐在僻靜的角落,周圍都是空座,本不必如此,但唐欣然還是很小心,聲音低如耳語:“那天他們約見,是件非常隱密的事。京生做了各方面的準備。這個時候他得到一個消息,讓他更加確定這事不會出差錯。”

顧麗質這才明白那天早上為什麽尹茉會指責自己騙她,還會有那麽委屈的神情。想到這些,她更加惶恐不安。

“京生非常相信自己的眼睛,覺得細川那樣重視你,既然肯約會你,想必那天晚上不會有什麽事。”唐欣然邊說邊搖頭,面上有惋惜的神情:“那天晚上,雖然京生他們僥幸逃走,可是,你也看到,這些天城裏戒備森嚴,一直在搜查王啟。但他們不知道,我們也有一些自己的渠道,就在尹茉遭槍擊的那天,把王啟送出了城。”

這時,唐欣然低下頭,眼中充滿憤怒和悲傷:“那個叛徒把所有掌握的信息和盤托出,細川親自帶隊在城外圍捕。你說幾天前見到他的時候感覺他情緒很好,那時候王啟的隊伍已經完全被關東軍包圍。”

顧麗質攢眉問:“那怎麽能判斷他兇多吉少?”

唐欣然道:“我們的組織受到很大破壞,許多聯絡線已經停用,城外的聯絡員暫時也不能進城,沒法得到更多消息。我只能這樣暫時判斷:你說那天出院時,只見到了常峰,那恐怕是因為細川已經出城去了,這幾天城裏的巡邏已經放松,估計,細川在城外的戰績……”她咬咬牙,道:“卓著。”

一時間大家都沈默了。顧麗質雖然沒有看到城外抗日義勇軍堅苦卓絕的戰鬥,然而她親眼目睹了好友的死亡,那種悲憤是言語難以形容的。

許久,唐欣然拉住她的手,在她耳邊輕聲說:“願意加入我們嗎?”

顧麗質又驚又喜,道:“我可以嗎?”

唐欣然笑道:“每個不願做奴隸的中國人都可以!”

“那我能做些什麽?”

唐欣然看看張慶暉,轉頭對顧麗質道:“你可以做的事很多,比如那天幫助京生。這些細節我們以後再商榷,你不用急,只要一天不把倭寇趕出中國,我們一天都不會停!

大家又聊了一會兒,看天色已晚,便決定回家。顧麗質不想與張慶暉同行,便提前走一步。甫一出門,竟然看到細川的車停在門口。她身子一震,下意識想逃走,轉念又擔心在咖啡店裏的張慶暉與唐欣然身份暴露,站都站不穩。這時,只見常峰下車走過來,道:“顧小姐,耽誤你幾分鐘時間。”

顧麗質以為細川在車上,冷然道:“我沒空!”

常峰看著她緊繃的面孔,只道:“剛才中佐也在這裏,他想和你說幾句話,又怕打擾你和朋友聊天,希望能約個時間和你單獨談談。”

“常先生,麻煩你轉告細川先生,很感謝他對我的幫助。但我們之間有些誤會,以後還是不要再見面的好!”

常峰倒沒想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一時怔住,半晌才道:“顧小姐,你不知道中佐因為你擔了多大幹息。這樣說話,未免太過無情。”

不知是不是太熟悉的緣故,常峰的一些表情,還有很多細微的動作,都與細川相像,連說話時那種沒有表情,只從骨子裏透出寒意的樣子都一模一樣。顧麗質看著更加煩躁,不肯有絲毫示弱,只道:“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常峰遲疑片刻,帶著些為難的意思,道:“顧小姐的朋友尹茉,是抗日反滿分子。顧小姐和她那麽親密,真的覺得自己不會受到絲毫牽連?”顧麗質當初對此的確有過懷疑,此時聽他說出來,面上亦有些微微變色。

常峰繼續道:“當時,是中佐跟憲兵隊的石井大隊長擔保你的清白,並保證如果你有什麽問題由他全權負責,你才可以那麽順利地離開憲兵隊。他其實根本不了解你,但他願意為你冒這樣的險,搭上的可能是他的前程。顧小姐屢屢這樣任性,豈不讓人寒心?”

聽到這篇話,顧麗質整個人都僵住了。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咬牙道:“他這樣是把好意強加給我,我不需要!”“顧小姐沒必要對中佐這樣戒備,他並不是什麽壞人,不會強迫你做任何你不願做的事,他只是……”

顧麗質在心裏冷笑,他的確沒有強迫過她,他只是會抓住她的軟肋,威逼脅迫而已。想到這裏,並不等常峰說完,她冷然道:“我不願意和他見面,也請不要強迫我!”

晚飯後大家聊天,張世銘方道尹會昌一家人已於今日被釋放。顧麗質聽了有些郁郁,道:“我明天去探望尹伯伯和伯母。”張世銘卻道:“還是謹慎些。尹會昌現在已經公開與關東軍合作,經營各種煙土生意。或許他只是為了自保,可是你們不必趟這個混水。”

顧麗質倒吸一口涼氣。她過去聽尹茉說過,關東軍一直希望能利用她父親的關系經營鴉片,好在她父親還有些良知,不肯合作。不知這次怎麽就肯就範,或許是出獄的交換條件?

張世銘又道:“這些話我本來也不想說,但這幾天剛剛確認尹茉被擊斃,還是覺得你們應該知道這件事。尹會昌過去表面上雖然一直拒絕與日本人合作,其實私底下早已暗渡陳倉。我說過不希望你們與日本人打交道,便是這樣的人家,我們也不便多來往。”

說這些話的時候,張世銘一直盯著顧麗質的面容,見她除了悲辛,倒也沒有其他的表情,方才略放下些心。一時又道:“上次麗質生病,還多虧那個細川清一,是應該好好謝謝他。麗質,你說該送些什麽禮物才好?”顧麗質道:“都是我不懂事,給伯伯惹下這些麻煩。不過他也只是把我送到了醫院,就算是普通路人也會這樣做,謝禮我想也不必太貴重,免得人家說伯伯借機巴結這些日本人。”

張世銘在心裏長舒一口氣,連連點頭稱是。

這天上午的數學課因為老師臨時有事,提前下課。顧麗質不想這麽早回去單獨面對張太太,便打算去買束鮮花,到城外祭奠母親。

在花店裏,聽到有人叫“顧小姐”,顧麗質回頭一看是常峰,頓時眉頭緊鎖,道:“常先生也買花?”常峰道:“我一直在杜克先生家外等你。”

顧麗質冷冷看著他,並不言語。常峰繼續道:“中佐在外面。”顧麗質一聽腦中便是轟的一響。那晚之後,她便下定決心再不見他。此時聽說他就在外面,便機靈靈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她想不出自己為什麽這麽害怕,不過是西洋人說的那種kiss good-bye,是社交禮儀而已。

她顫顫地道:“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不會再和他見面!”常峰輕聲道:“中佐說,他只和你說幾句話,以後便不會再叨擾你。”

顧麗質心念一動,轉頭看著常峰。他的身量與細川差不多,臉也是清瘦型的,人倒也顯得英爽,只是眼眸中總有一種若即若離的神情,萬事都與己無關的樣子,看上去非常冷漠。

常峰看她面色松動,轉身走過去把花店大門打開。

顧麗質走出去,透過車窗,看到細川剪影一樣的側臉,緊繃著,沒有任何表情。她遲疑片刻,最終還是坐上去,徑直問:“細川先生想和我說什麽?”

細川轉頭看抱著束白色芍藥的她,小小面孔仿佛飄浮在花朵之上的一顆明珠,禁不住淡淡笑著:“是要出城祭奠令堂?”“嗯。您有什麽事情?”“我今天有點時間,可以送你去。”顧麗質愕然間,細川已囑咐常峰開車。

墓地離榮鄉城很近,出了城門只要三四裏路程。一路上細川都沒說話,顧麗質漸漸很煩悶,亦不去理他。到了目的地,細川讓常峰把車停在墓園之外,道:“我陪麗質小姐進去。”

這座墓園下葬的都是榮鄉顯貴,周圍遍植松柏,此時只聞松濤陣陣,有股明顯的蕭索之意。顧麗質母親的墓碑由漢白玉雕刻而成,環繞著長條形碑體的是一圈胖胖的、帶翅膀的小天使,碑上只有七個字:“顧靜倫女士之墓”。

顧麗質把花放在墓前草地上,靜靜佇立,神思飄飛。接近正午的陽光透過繁盛的樹木枝葉落在她身上,像一錠錠小小的金子。

過了許久,她方向母親的墓碑鞠躬行禮,細川也過來鞠了幾躬。她冷眼看著,道:“你不必如此。”“怎能不必?這是對先人的敬意。”

他的目光太灼人,顧麗質有意別過臉去。細川停了一會兒方道:“麗質小姐以後還是不要和唐欣然那樣的危險人物來往才好。”顧麗質心念一動,怕他覺察什麽,並不敢看他,只問:“什麽危險人物?你怎麽會認識唐姐姐?”

半晌聽不到他說話,顧麗質忍不住擡頭,卻見他正凝視著自己,目光似烈火般熾熱。她頓時漲紅臉,匆忙移轉開目光。細川笑了笑,方道:“她的資料有厚厚一尺,想不認識也不容易。麗質小姐,話我也只能說到這個地方,一旦再被憲兵隊帶走,可連我也沒有辦法了。”

顧麗質想到常峰說過的話,心情極覆雜,臉上的神色變換不定。

細川道:“我知道,麗質小姐是在怪我唐突,才說出再不見我的話。可我的確不是有意冒犯,只是……”他頓了頓,聲音更加柔軟:“只是有些情不自禁。我向麗質小姐保證,在我們結婚前,絕不會再對你有任何無禮的行為。”

心頭仿佛被什麽猛擊一陣,顧麗質難以置信地道:“結婚?”細川輕笑道:“是。我已經委托市長先生做媒,希望能和麗質小姐盡快結婚。”

顧麗質只覺輕飄飄朝上浮,耳朵裏嗡嗡亂響,心又跳得太厲害,伸手捂在胸口上,轉過身,也沒有辨明方向,緩緩向前走了幾步。碎石子鋪就的小路邊有一畦畦整齊的花圃,裏面種著有韭菜一樣細長條葉子的植物,開著淡白的小花。她的雙膝是酸軟的,實在走不動,停下來,擡頭望出去。遠處也不知是電廠還是什麽工廠冒著白氣的煙囪突兀地矗立著,仿佛生滿了黴斑,灰撲撲的。陽光太厲害,弄得她不由伸手擋在額間,想遮住那烈日似的。

這時,她聽到細川走過來的腳步聲,馬靴踏在碎石徑上,聲音那樣大。她猛然回過頭,瞪著他,咬牙道:“這也太兒戲了!我們相識也不過兩個星期!”細川的笑意卻更濃了,眼眸中有遮擋不住的喜悅:“你記得這麽清楚!”

怎麽能不記得?他們相識不過幾天,尹茉就離世了。而眼前這個穿著關東軍軍官服、彬彬有禮,微笑著說要和她結婚的人,正是殺害尹茉的間接殺手!更不用說王啟,還有許許多多的抗日義勇軍了,他們的死全都與眼前這人有關。他的手上,實在沾染了太多她同胞的鮮血!

細川笑著,語調中有前所未有的溫情:“第一眼看見你,我的心就被你帶走了。”

她看過很多小說和西洋電影,對於裏面描寫和展現的那種充滿羅曼諦克的愛情十分向往……然而,此時頭頂卻似打了個晴天霹靂,胃裏一陣抽緊,又疼又想嘔吐。

細川看她面色痛楚,不禁走近兩步,輕聲道:“在這裏,我可以向麗質小姐的母親發誓。這一生,都會盡全力保護你、照顧你,不讓你再受到任何傷害。”

她痛苦地擡起頭,決然道:“這不可能!”細川怔一下,方道:“我是真心的。我會證明給你看。”

顧麗質明白他誤會了自己的意思,冷然道:“我們絕不可能結婚!”細川臉上劃過一絲意外,漸漸隱去笑容,聲音發僵,帶著些森冷的意味:“為什麽?”顧麗質深吸口氣,道:“因為……你是日本人。”

細川仿佛聽到世間最可笑的事情,冷冷一哂,道:“這算是理由?”顧麗質凜然道:“對你來說,這當然無所謂。因為你們是占領軍!而我們……只是治下的劣等民族。這樣的兩個人,怎麽結婚?”

細川的臉色變得極淩厲,聲音中有金屬般的冷漠:“如果我對你不夠尊重,那根本就不必用這種方式。你以為我得到個女人很難嗎?……”頃刻間,他看到她眼眸中燃起的怒火,便住了嘴,沒再說下去。

許久,顧麗質方道:“這是你骨子裏的優越感,你永遠不可能真正尊重我!”

說完她轉身離開,走了一半又折回來,冷然道:“不是只說幾句話就不會再叨擾我嗎?請你信守諾言!”

常峰在墓園門口看到顧麗質走出來,忙下車要為她打開車門,她卻連眼睛也沒有眨便過去了。許久,細川才從墓園裏出來,常峰不禁問:“讓顧小姐自己回去?”

顧麗質穿件西式白色窄身連衫裙,在一片蒼翠的綠色中極顯眼。細川遠遠望著,道:“你還記得我小時候養過的那匹棗紅色馬嗎?”“是起了個很長的意大利名字的那匹?”細川嗯一聲,道:“那可是匹烈馬,剛運回來的時候,連碰都不讓人碰。你還記得後來怎麽樣了嗎?”

常峰道:“你騎著它參加東京馬術錦標賽,獲得了冠軍。”細川笑著又望向遠方,顧麗質的身影已恍如一道白色的影子:“你有沒有覺得,有些女人就像烈馬一樣,想讓她們馴服,是需要些時間精力和技巧。不過,這征服的過程,很有意思。”

顧麗質把細川的話放在心上,回到城裏就到東滿大學去找唐欣然。時間近午,唐欣然正打算和同學去食堂吃飯,看到顧麗質急匆匆地跑來,白皙面頰上一片潮紅,心中一緊,忙問出了什麽事。

顧麗質急道:“連細川都說你是危險人物,你會不會被逮捕?”

唐欣然細問究竟怎麽回事,顧麗質吞吞吐吐,只將細川說她是危險人物的話說了。唐欣然笑道:“我早就在警察局掛上號了,暫時還不會有什麽事。”

“真的和王啟的事沒有聯系?”

“可能性不大。”想了想,唐欣然又問:“你和細川單獨見面了?他可還說了別的什麽?”

顧麗質垂首支支吾吾籠統說了幾句,便不再多言。唐欣然看她的樣子,心裏已明白大半,只道:“可是他說了什麽讓你難為情的話?”顧麗質頓時面紅耳赤,咬著嘴唇道:“我已經告訴他,以後都不會和他見面。”

唐欣然一時愕住,半晌才道:“可我們剛想交給你一項任務。”

“我會努力去完成!”

“我們想知道,細川在城裏的住址。”

顧麗質不可思議地望著她,唐欣然繼續道:“細川是個很謹慎的人,大約,現在只有你有機會完成這個任務。”

顧麗質嘆口氣,不言語,表情有些冷冷的倔強。唐欣然也不太確定,是否應該犧牲這個無辜的女孩子,一時也是沈默。許久,她才寬容地笑道:“既然不願意,那我們自然會尊重你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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