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坦白個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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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初檸已經滿血覆活。

許星晝在圖書館門口等她。初檸穿了條淺色針織連衣裙,紮著丸子頭,懷裏抱著一瓶冰糖雪梨的飲料,從6教的方向朝這邊走來。小梨渦甜甜的,笑得像朵太陽花。

肯定不是朝他笑的。

“遲到了10分鐘。”許星晝靠著圖書館門口的柱子,五官匿在石柱投下的陰影裏,眉目深邃立體。他已經等得不耐煩,幾乎沒什麽站相,眼皮掀了掀:“我不喝這個口味的。”

初檸寶貝地裝到包裏,眼睛彎彎地拉上拉鏈:“不是給你的啊,沈學長送我的。”

“……”

今日份最振奮人心的消息——

就是曾經的男神和你同在一所學校。

沈從。

定城一中的學霸兼校草。

一中少女們的夢想。

“我忘了帶圖書證了,沈學長把他的借給了我!”初檸想起剛剛在教學樓的偶遇,眼底亮晶晶的,幾乎要恢覆之前的神采。

太有緣了,竟然同學校同專業。

這是什麽該死的緣分?

命中註定。

“你應該有印象吧?”圖書證上是有照片的,初檸語氣炫耀:“你看,學長是不是更帥了?”

初檸的語氣突如其來的親昵熟稔,許星晝頭皮發麻,只掃了一眼,冷漠轉頭。

圖書證上的男生斯斯文文,五官精致,帶一副金絲眼鏡,頗有一股書卷氣的味道。

但就是覺得紮眼。

“哦,那個近視眼。”

“……”

許星晝約初檸來圖書館寫作業,她其實還挺意外的。刷卡進館,等電梯時,她好奇地盯著許星晝的包,質疑他:“你真的帶書了嗎?”

包裏其實很幹凈,除了寫檢討用的紙筆,就一包芒果味軟糖。

現在不打算給她了。

這會兒初檸的聲音聽著不那麽蔫了,從剛才到現在,嘴角的笑沒下來過,一雙眼睛彎出兩道小月牙,熠熠生輝。

小太陽花喝足了水,重新精神煥發,完全用不著他安慰。

許星晝想了想,好像林邵陽也挺愛吃糖的。不如發光發熱,讓小林同學多長兩顆蛀牙。

兩人去了三樓的自習室。下午這個時間,圖書館的人不多,初檸是真過來學習的,請假幾天,落下的好多知識點都得補。

初檸把課本和筆記拿出來,寫了幾個字,筆尖頓了一下,擡起頭,許星晝正好收回視線。

“怎麽了?”許星晝今天看上去心不在焉的,初檸小聲問:“你看哪呢?”

“人。”許星晝垂下頭,懶洋洋地解鎖手機,不太想理她。

初檸神奇地從他的反應裏提取了信息,心照不宣地“喔”了一聲。

這個自習室是坐了幾個漂亮女生的,她滿懷期待地扭過頭,想看看吸引她兒子的是哪個類型的小姐姐。

然而卻一下僵住。

一個目測體重200+,穿著花花綠綠襯衫的男生,社會氣撲面而來,還穿著拖鞋在摳腳。

沖擊感太強。

初檸驚恐:“那位?”除了他以外,那個方向就沒別人了。

其實許星晝剛才註意力全在初檸身上,頭也沒擡,他隨意“啊”了一聲。

初檸心裏的那根弦倏地斷了。

學習的念頭一點不剩,憂慮鋪天蓋地卷來。許星晝已經扔了筆,埋頭玩手機,初檸憂心忡忡地望著他,無限自責。

兩年半不見,許星晝幾乎是在野蠻生長。

雖然高考時一鳴驚人,以全校第一的成績考入雲川大學,但是現在的他不是玩手機就是睡覺,肯定墮落了。因為脾氣差,肯定沒多少朋友。沒想到,審美也跑偏。

眼前這個人,除了彈鋼琴能拿得出手外,整個人糟糕得一塌糊塗。

想起肩負的歷史使命,初檸委婉地問:“餵,許星晝,你是不是打架了?”

“嗯。”許星晝沒反駁。

“假如,”初檸強調,“我是說假如,有人傷害了你,比如我,你會怎麽樣?”

許星晝從昨天就察覺到了初檸的不對勁,本來以為沒什麽,但是今天中午那句話,許星晝越發覺得她的情緒不對,顯而易見的焦慮。

十有八|九是因為家事。

許星晝不太會安慰人。

一句“揍回來”滾到口邊,又咽下去,變成一句“忍著”。

——會怎麽樣?

——忍著。

初檸恨鐵不成鋼:“你怎麽可以忍著,你要打回來啊。”

“……”

圖書館是待不下去了,初檸踢了踢許星晝鞋子:“今天不學習了好不好?”

反正你也吊車尾。

許星晝不知道她又有哪條筋搭錯了。

才五點,初檸捂著肚子演戲,蹙眉用氣音說:“我難受,要餓死了。”

許星晝沒眼看:“你別捂結腸。”

來得太早,食堂大多數窗口還沒開放。偌大的空間裏,只有零零散散的學生在用餐。這家食堂離操場很近,大多都是從操場運動回來的男生們,偶爾有幾對你儂我儂的情侶。

飯菜的香氣沈沈浮浮。

幾個穿著球衣的男生迎面走來。他們抱著籃球,頭上戴著發帶,手臂肌肉線條明顯,都是健康的小麥色皮膚。和他們擦肩而過時,初檸聞到一股淡淡的運動後的汗水氣息。

荷爾蒙的味道,張揚又耀眼。

初檸目送著男生們遠去的背影,再面含憐憫地看看許星晝,安慰說:“沒關系,會打籃球也沒什麽了不起的。”

一根刺無情地紮在許星晝臉上,血肉模糊。

許星晝想,他的脾氣真是太好了。

初檸今天下午積極過度,問了許星晝想吃什麽後,就把他留在座位上,自告奮勇去排隊買飯。

人沒多少,但一排就是二十分鐘,所有開著的窗口都一一光顧。二十分鐘後,一頓豐盛的晚餐誕生在許星晝面前。

幾乎全是葷的。

只有初檸自己碗裏有幾根青菜,倔強地綻放著珍貴的綠色。反正刷的是許星晝的飯卡,初檸不心疼。

無視許星晝的僵硬,初檸用筷子把許星晝盤中的半顆雞蛋挑開,分離出蛋白和蛋黃,給他留下蛋白,把蛋黃裝進自己碗裏。再把她的那份雲吞面的香菜挑出來,留給許星晝。

一套動作輕車熟路,行雲流水。

其中包含的,是兩人特有的默契,以及他們長達十多年的偉大親情。

許星晝很不爽,紅燒排骨、烤雞腿,糖醋裏脊、回鍋肉,這麽多飯,還他媽沒一樣素的。

“你餵豬?”果然,當初檸提出要買飯的時候,他就應該不給她作妖的機會。

初檸誒了一聲,“別這麽說啊,那你不就成了豬了?”

“許星晝,我剛剛許了個心願,希望你能長到200斤,我得努力啊。”

還真是美好的心願。

許星晝冷笑:“那你這輩子都得失望了。”

“沈學長今天加我QQ了。我看他曬了照片,現在他是校籃球隊的,他們經常這麽吃啊。”

“我吃不下。”

“你加油啊,向他們學習。”

為什麽你運動差,為什麽你挨打,長得高有什麽用,太弱了啊。這句話初檸到底沒說出來。

盡管她表情控制得很好,沒有任何嘲諷。但許星晝仿佛從她的目光裏讀出一行字:

你弱雞,你不行。

如果他不把這些吃完的話,那就是弱爆了。

一頓註定消化不良的晚飯。

初檸買得晚飯太油膩,許星晝到最後都沒吃多少。她覺得浪費,堅持要他打包拿回宿舍,順便發展一下和舍友們的友情。

宿舍只有林邵陽在,聞到香味,他表演了個一秒詐屍,從床上跳下來,嗷嗚嗷嗚叫著:“許哥你怎麽知道我餓了。”

一番風卷殘雲,林邵陽打了個嗝,沒忘了重點。

他勾著許星晝肩膀,露出一嘴小白牙,笑得高深莫測:“快說,你今兒下午去見哪個小姑娘了?”

林邵陽說著,打開手機,敲了幾下,點出一張照片。

背景是食堂,照片拍得模糊,隱約能看見許星晝的正臉,還有他對面的女孩子。骨架很小,皮膚很白,丸子頭,一個挺漂亮的背影。

舍友秦風在食堂拍的,五分鐘前發到了宿舍群裏。

林邵陽:“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許星晝:“我坦白個屁。”

林邵陽:“那介紹給我們認識啊。”

他們宿舍的生物顏值都還及格,但是屬性懶且宅,大學一年沒一個脫單。

於是新學期秦風半開玩笑地定了個協議,互幫互助,互相把認識的異性朋友介紹給舍友。

原本只是說著玩玩,林邵陽這貨還當真了。

“你們社團的女生?”林邵陽笑嘻嘻地說,“介紹一下嘛。”

“不行。”許星晝拉長音調,尾音下沈,留給對方一個冷漠的後腦勺。

林邵陽懂了:“鐵樹開花?”

許爸爸還真要幫他們找媽媽了?!

許星晝的枕頭砸他身上,“開個屁,特麽我……”

林邵陽眼睛裏跳動著一簇簇小火苗,無比期待地註視著他。

許星晝卡住,喉結翻滾著,半天齒縫裏迸出幾個字:“我前女友。”

作者有話要說:  初檸:阿嚏。

……有人罵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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