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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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周過去, 已經拍了三千多個有效鏡頭, 沒效的大概已經上萬了。

秋末的沙漠晚上, 連下了幾天雨,等這場雨過去,天氣倏然轉涼, 立冬了。

汪導每天都要問百曉生,火焰山下雪了沒有,什麽時候下, 負責跟玉皇大帝討價還價。天氣預報一說新疆有雪,汪導就讓他驅車去火焰山看,還得上山去拍照片回來,好讓導演安排到時候遠景近景航拍都怎麽搞。

想在吐魯番拍雪景, 那和六月飄雪差不多難。百曉生同志已經心碎了, 私下裏老抱怨汪導怎麽這麽倔,這地方真的不怎麽下雪呀!要拍真的,不如轉場去喀納斯,那邊都已經下了,雪景相當好!原本雪景也計劃用綠幕,結果汪導的藝術情結一上來, “火山是咱們這部片子的意義象征, 去別的地兒?當然要去了,但也得拍完火焰山才能走。”然後下達指令:“等!”

但其實誰也沒等, 該拍的戲還在拍,要等的話就個個偷笑了。

餘橙聽百曉生說, 汪導其實是因為又拉到一筆投資,燒包了。據說這筆投資還是薄洺拉到的,餘橙真不知道薄洺二十四小時主演助理連軸轉,到底怎麽拉來的投資。

關押戲這就要拍完了,趙林洲和林鵬都是最近一兩天內殺青。休息的時候,林鵬就開始摟著其他幾個演員,說他要到哪兒玩哪浪,趙林洲一言不發。

“有幾個演員妹子早就想讓我去跟她們交流經驗了,我準備挑個胸大的。”

“林哥你的這女人緣兒不錯啊。”

“我在手游裏那個老婆,看了我的照片,天天纏著我說要見面,你們說見不見?”

“長什麽樣?”

林鵬給他的士兵丙丁卯幾個群演看他那“老婆”的照片,眾人噓聲一片,“見見見,看看是照片還是真的。”

“要是真的,必須本老漢一舉推車啊!”林鵬沒完沒了地開黃腔。

到了半夜一點,要拍的是關押戲的最後一場薛白逃走戲,也是趙林洲的殺青戲。

當晚是趙林洲所飾演的士兵乙,把薛白帶到了馬廄和馬關在一起,然後兵卒們當晚就在烽火臺後的馬廄外搭長桌喝了酒,連祁崖也被強行灌了個徹底,各個七葷八素靠著馬廄外睡著了。

馬廄不遠就是不到兩丈高的柵欄,此時天已微微泛白,已經被關押了一年、早已被這些人當成乖順的幼獸的薛白,在此時眼睛露出森然喜悅。

他逃跑的時候,祁崖並沒有睡著,他在地上躺著,睜著眼,知道一切正在發生。

直到祁崖的餘光掃到薛白翻出了柵欄,才良心不安地爬起來,過去一看,士兵乙已經被勒斷了氣,脖頸上有一道深痕,舌頭外吐,雙目圓瞪,表情猙獰。這個死亡的慘狀刺激了祁崖,他追了出去。

劇組擺了十幾個燈位在馬廄內外,兩個機位一個對準餘橙一個對準薄洺躺倒的臉,而且還拿黑布蓋住一半光,讓薄洺的臉陰影強烈,加深情感。

試過走位之後,正好運餐車停在外面了,場務這個百曉生立刻奔過來跟汪導說,“肯德基耶,汪導,不吃就沒咱們的份兒了,咱們先吃怎麽樣?”

一眾工作人員都咽了口唾沫。

汪導自己也口舌生津,“那先吃吧,吃完大家有勁拍。”

工作人員散了過去,餘橙現場請的一個臨時助理,過來給他餵了點生菜和蛋白,喝了幾口熱水。還不能多喝,怕他老想撒尿。餘橙已經嘗不出來這都是什麽味道了,反正自己是個吃草的羊就對了。

餘橙那從泰國回來的古銅色又加深了一圈兒,人卻真瘦成了皮包骨,囚犯已經不用演了,就他那虛弱勁兒,天然的渴求飯菜的表情,賊自然。

怪不得汪導說你犯病也沒事兒,是啊,現在餘橙要出現了閃回,也沒法像上次在網劇劇組那樣發狂,他已經和在精神病院關了兩個月的人沒兩樣了,就算再分裂,也沒有任何反抗的力氣了。

林鵬去地牢探望餘橙的時候,特地帶了個碗,跟著他過來的湖南演員扮演士兵丁的,立刻蹲下替餘橙說:“打發點吧~客官,打發點吧!”

餘橙兩個手已經被道具們栓上了,呵呵他們一臉:“別給哥鬧,不然我舔死你們。”

趙林洲實在不忍心看他現在的樣子,拿劇組從城裏買回來的肯德基可樂,準備揭開蓋子給他舔一口,結果林鵬把可樂生生地從餘橙的嘴邊奪走,“鵝不懂事兒,怎麽能給餘老師破功呢。我替餘老師喝。”

說著直接用趙林洲的吸管猛吸。

趙林洲還沒來得及說話,他一口氣喝到快見了底。

餘橙無奈,“林鵬,你過不了家長這一關了。我不允許你把我家鵝娶回去,這輩子都別想了。”

趙林洲的臉突然紅一陣白一陣。

林鵬笑兩聲,“我娶他幹哈,活塞運動還得上潤滑,不如姑娘們自帶的爽,對吧~”

餘橙發現這家夥已經青出於藍了,自己竟然找不到比他更汙的言語。

趙林洲直接轉身就走了。

林鵬和餘橙都面面相覷,林鵬,“鵝生氣了?”

“去哄哄去。”幾個人跟著林鵬都上去了。

馬廄這裏沒了人,連餘橙新請的臨時助理也去吃肯德基了,餘橙坐在地上,動也不想動,瘦成這樣,隨便動動都好累。不過還好,拍完冬天的戲份,過年回去就可以增肥了,雖然不是想怎麽吃就怎麽吃,但管飽還是能夠的。

餘橙正向往著過年,薄洺手裏拿著個嫩牛五方迅速走過來,眼睛瞟了一眼周圍,蹲在他身邊,幫他撥開一層層的紙,“知道你現在虛弱,給你拿了一點軟的。少吃一點,多了臉腫。”

餘橙眼眶不知怎的就紅了,猛地咬了一口,越嚼心裏越有淚,眼眶裏的液體直想往外流,止也止不住。

薄洺也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勸人別哭就說還得補妝什麽的,只是伸出拇指將他把淚痕擦掉。

“我想喝可樂…… ”餘橙哽咽幾口,仰頭露出渴望的光芒,“不喝也行,相濡以沫行不行?”

薄洺一怔,“什麽意思?”

餘橙是受了健身大哥池岫的影響,都飆成語了。

“你給我交換下唾沫,就當可樂了。”餘橙虛弱地,嘿嘿嘿。

薄洺冷了冷臉,“等我會兒。”過了片刻手裏揣著可樂回來了,給他狠狠吸了兩大口。餘橙揚臉說,“薄總臉皮就是薄,我怕我不這麽說,你不肯給我快樂水。你要是不給我快樂水,我就再也不能快樂了。”

薄洺:“…… ”

百曉生場務正好進來,“我去!我要告訴汪導……”

薄洺站起來,走過去,輕輕拍著場務的肩膀,“封口費五百。”

正式開拍,馬廄外的月光——太陽燈從馬廄頂棚稀疏的草編織縫中透下來,密集感加深了氣氛的不安。燈光照在餘橙的臉上,深邃的眼睛隱藏在暗處,但眼中的寒光卻照射出來。

成片後,此處應有越來越緊張的bgm。

餘橙看到趙林洲醉倒在馬廄木頭上,他腰間有馬廄的鑰匙。但數次逃跑後的下場他心知肚明,皮肉之苦他已經嘗夠了,更何況外面橫七豎八躺著軍卒。

餘橙眼裏的綠光有如吸了狼髓,他帶著激動和恐慌,四處張望,脖頸和臉部的肌肉抽到痙攣,青筋滿布。他在選擇,他的腦中閃過各種可能性,他怕自己被逮到,他們讓他站到油鍋裏去。但此時,月夜中,他仿佛看到薄洺睜著眼。

他睜著眼卻沒有起身,是在鼓勵什麽。是在期望他逃跑吧?若不然,一年來滴酒不沾之人,怎麽可能在今晚喝得酩酊大醉。

餘橙受到了鼓勵,豁出去了,但是剛一擡腳,就踢到了馬廄中的草,刷刷聲後,趙林洲動了動,似乎要醒。如果看到他就完了!他沒有絲毫遲疑,嗜血的本性在此時表露,他當羊太久了,報覆如久旱後的甘霖!殺人帶有狂歡的意味!

餘橙用數根地下長草,從木柱後將趙林洲勒住。

趙林洲開始淋漓盡致地發揮演技,他的臉在瞬間脹起,脖頸立馬由白到紅,雙腿猛蹬,手試圖去抓餘橙。餘橙手上並未用什麽力氣,只是故意做出手指胳膊青筋暴起的樣子,而趙林洲的眼睛含淚而突出,紅血絲遍布,過了片刻,他的雙手垂下,餘橙倒在身前的木柱上閉了閉眼,額頭豆大的汗珠掉下。

餘橙從趙林洲身上摸下鑰匙,慢動作打開門,木門吱呀一聲。又有一名軍卒的臉朝馬廄處看了看,餘橙趴在地上一動不動,那軍卒又閉上了眼睛。

他的逃跑路線走位旁都放置了燈位,餘橙爬出來,不小心碰到了薄洺的腳。他閉著眼睛,裝作熟睡。餘橙覆雜地看了他一眼,翻柵欄離去。

半面鏑燈打在薄洺的臉上,攝影機給了他半身景,他的手指在地上摳著泥土,緊張、興奮,暗暗地希望他逃走。

到最後餘橙翻柵欄後閉上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等到爬起來,看到趙林洲死亡的慘狀,突如其來的死亡氣息沖擊著他,良心譴責自己同情敵人的愚蠢,摧毀了他的禮教,他感覺自己被騙了,被那看似軟弱、孤獨,有著蒼白美色的男人騙了,“薛白……”他的喉嚨顫到青紫,他的後悔化為恨意,誓要將他帶回,在趙林洲的屍體前,手刃他。

薄洺親手為趙林洲瞑目,追了出去。

“哢,情緒都不錯,但是再來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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