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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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是道鴻溝。二十五歲前活得痛快,一切唾手可得,一有什麽得不到的,就沖動,血脈噴張,恨不能要死要活,幹死他丫的。

二十五歲後活明白了,心思再洶湧,再意難平,也能和對方僅止於表面的風平浪靜,轉頭投入各自的雜蕪人生,誰也不想動靜太大,受不了刺激。

然後在某個酒醉的時刻,以痛快的方式鬧一場,再以明白的方式說個“喝醉了,不當真。”

餘橙揣摩自己昨天喊得那麽大聲,應該沒有漏掉那個“爸”字。他斟詞酌句,發了消息過去,“昨天跟朋友玩嗨了,喝多了,你說怎麽就打錯了呢(捂臉)(捂臉)(捂臉)。”

惴惴不安中,薄洺回了一條:“嗯,註意休息。”

餘橙心頭一暖,眼睛掃過他給這個號發過的那麽多無回覆的信息,用手指在這五個字上來回的摩挲。

然後背了三百多遍。

最後他又給他爸補了短信過去,一股腦兒打了一百多個煽情文字。

結果他爸只回了三個字:在出差。

雖然只是三個字,但好歹不是“你快滾”,餘橙已經很欣慰了。

半小時後,助理導演的消息發來,說汪導約他來工作室,聊聊電影的情況。

汪導的工作室就在餘橙經紀公司的樓上,餘橙一到地方,汪導幾乎沒客套,請他在自己的辦公室入座,就開始和他講正題。

“我這次要拍的,是個古裝片,關於兩個男人的情感故事。你介意嗎?”

餘橙稍感訝異,不過他當然不介意,還有點竊喜。同性片他可是有經驗,還真情實感呢。而且餘橙自己也沒拍過古裝,忽然就蠢蠢欲動了。

尤其是在汪導的風格下,不管是古裝還是現代,反應人性的主題肯定是不會變的。他喜歡汪導鏡頭下那些掙紮又愛著的人。

“不介意,我之前拍的另外一部就是同性片。”

汪導沈吟一聲,“國內報審已經過了,爭取國內上映。激情戲我是會拍的,而且不少。至於將來怎麽剪輯那就是我的事兒了。”

餘橙會心一笑,先拍了做兩手準備,國內上不了,就在國外上同性戀,國內上得了,就上兄弟情。

“這次沒有沖獎的意向,準備拍個類型片,你不介意吧?”

類型片即是商業化模式的產物,而歐洲三大電影節恰恰是藝術影片的勝地,商業片在評獎上沒任何優勢。

有的藝術影片流派堅決杜絕類型片,即是拒絕套路和電影工業化,並且規定必須使用手持攝像頭來拍攝。

汪導過去是藝術片的先鋒人物,但現在也想試水商業片,目的當然是想……賺錢。

“投資商跟我說,你要拍商業片也別涉足古裝啊,近年來可基本都血賠,大導們的《長城》《妖貓傳》都虧得親媽不認,《繡春刀》這種口碑上乘的也都是同一個市場,同一個命運,你有什麽搞頭?他們勸我拍個現實勵志題材的。”

“那,您怎麽說?”

汪導呵呵,“我說我勵志不了,我就是個悲觀的人,拍的也是人性裏頭悲觀的,甚至有點兒黑暗的扭曲的東西。而且我還要拍得波瀾壯闊。得,他們一看我是個搞藝術的,還要花大錢,全嚇跑了。”

餘橙堅決地說,“那是他們沒眼光。”

“薄洺還算有點兒眼光。他是主要投資人,有了他,咱們錢能燒一陣子咯。”

餘橙一聽到這名字,咽了口唾沫,“汪導,我……是不是他推薦的?”

汪導挑了挑眉,“這小子心機很深。那天他拿著個u盤來找我,一言不發就開我家的電視,把u盤插上去播放。我看他神神秘秘的,還以為他要和我分享什麽新的島國奇片兒呢,打開來是部叫《牙疼》的片子。”

餘橙心裏明鏡了。

“話說在前頭,這種片子我也是第一次拍,等拍完所有人都說是爛片,觀眾大概不會說我爛,而會說因為是你演的所以爛,你介意嗎?”

汪導這話也太自謙。餘橙說,“有您的戲拍就夠我偷笑一年了,您不覺得我爛,我就可以很燦爛。”

“挺好,我就喜歡你這沒皮沒臉的外表。”汪導樂了樂,又嚴肅下來,“開拍後正好入冬,我們會有三個月在寧夏、甘肅和新疆的沙漠上拍,沒暖氣。你介意嗎?”

餘橙已經醞釀了半天,鼓起勇氣把拍戲障礙的事說了,忐忑著說:“汪導,我什麽都不介意,我想演您的電影。但是怕您介意我。”

說完有點頹然,他是能演,但不犯病他不能保證,因為試鏡的時候他就出現了幻視,那是突然看到薄洺的震驚壓制住了幻覺,所以他才能安然演下去。可是下一次呢?

他的病癥是在拍網劇的時候覆發的,並非一次就讓人把他辭掉,而是因為犯了太多次才惹怒了導演。

連網劇的導演都受不了他一次次的耽誤拍攝和應急的瞎演,汪導這種追求完美的人,當然更會拒絕了,難道留著他過年?

汪導不置可否,“你知道咱們圈裏常常說,有兩種演員是沒法掌控的,一是動物,一是小孩兒。你屬於這兩種麽?”

餘橙:“我屬於第三種,神經病。”

汪導樂了,拍拍他肩膀,“但是我從來沒有過這種困擾。我是幹攝影出身的,我從來不**動物和孩子,我只捕捉。你演的雖然是我給你的角色,但我拍的是你,所以你可以盡情發瘋,我不怕浪費膠片。”

餘橙嘴上笑著,心裏深表懷疑。

汪導看出來了,“人要有自信啊,幹咱們這行全靠一口氣撐著,不然早都倒下了。這樣吧,我這片子開拍前一個月,是給演員排練的。你可以先找找狀態,看能不能克服。你要是覺得克服不了,我再換人。”

汪導意思是如果他自己放棄了,就尊重他的意思。可是自己憑什麽受到厚愛?他甚至覺得汪導是不是被脅迫了。

“那天我看你的《牙疼》,看到你們兩個主角因為同性暧昧被學校的小混混毆打,他們打累了歇手,讓你倆互相打一頓就放了你們。你都快不行了,流著血,但他不忍心動手。你把校服脫下來,蓋在他臉上,朝他背狠抓了一把,齜牙咧嘴,含淚帶笑說,“周揚塵你是個孫子。”他聽完,就這麽被衣服捂著臉,硬把你摁下去揍了一頓。”

汪導聲音動情,“我看這段居然哭了。那時候我心裏就有個聲音說:就是你了。”

餘橙有點哽咽,因為就是那部片兒,讓他發現他其實是個gay的,他對角色投入了多少,花了多久才抽出來,都只有他自己知道。

“周揚塵你是個孫子,”這話是《牙疼》的經典臺詞,一個半小時裏出現了十七次,每一次感情都不同,不僅他傾註了所有感情,恐怕也是這戲的影迷提到最多的經典句子了。

餘橙站起來深鞠躬,“謝謝導演給我這次機會。”

汪導擁抱他:“也謝謝你給我這次機會。”

緊接著,汪導把故事簡單地講了講,讓他自己找找感覺。劇本還在打磨,汪導也不會急著給他套上臺詞的條條框框。

說完後,汪導讓他準備了準備,讓服裝組把他領下去做古裝扮相。

出來的那一霎那,汪導說,“你要是演不了,我就宰了你。”

餘橙說:“我會努力的。”

餘橙又試了兩段戲,汪導鼓鼓掌,

“如果沒有別的疑問,咱們就簽約吧。”

***

餘橙拿到合同到了董姐那兒,董姐咂嘴道,“我跟他們磨破了嘴皮子……最後的結果是,你基本是白拍,公司權當白替你忙活一回。他們說汪導這片子要拍同性戀,又是個上不了大熒幕的。就算上了,藝術片也沒票房,看看汪導過往那些例子就知道了……”

經紀公司沒賺到錢,只是幫他走個合同也頗為抱怨。

餘橙也不解釋,笑道:“董姐,麻煩您了,我前面那廣告總是帶了點錢來,你就當我拍這個電影是附贈的嘛。”

董姐擡了擡頭,“那助理就不給你配了哈,你在劇組自己搞定。”

餘橙哪敢想助理呢。“不需要不需要。”

這時候也不知道什麽風,把徐暮晨給吹來了,他一進來董姐就說,“你新劇的合同已經搞定了,告訴你一聲,片酬一集50萬,三十集。”

徐暮晨早知道了,臉上綻開了花兒。前幾天自己面試失敗,董姐就勸說他,汪導的藝術片在粉絲和票房上都打不出半點水花,金棕櫚後也他也七八年顆粒無收了,市場上只有他的名聲,沒他的分量。拍這種電影,太耗時間還沒錢,損耗的是演員自己,白費功夫。

董姐保證給他搞到超s級大劇的主要角色,這徐暮晨才覺得自己徹底翻盤了。

徐暮晨已經伸了手過來要和餘橙握,“預祝橙哥的影帝之旅,一路順風,早日飛黃騰達,帶帶小弟。”

餘橙捏了他一把笑說,“我們這片子不沖獎,恐怕沒有什麽飛黃騰達的機會。”

徐暮晨的笑容簡直更綻放了。

董姐瞥著兩人,“暮晨接了偏午陽光的劇,你說偏午的劇有沒有不火,不引發全民討論的?熱搜給你周周包圓,暮晨不火誰火?”

徐暮晨被董姐一誇,得意地擡高了下巴,看餘橙的眼神更睥睨了。“我只是運氣好……哦不對,橙哥運氣也好啊。”

運氣好,餘橙真是太同意了。

董姐幫餘橙收了合同,“大簍子,你加上這一部,積了三部無法上映的電影了……不過跟著大導多學學畢竟不一樣,說不定你的病被大導治好了,將來還有翻紅的機會。”

董姐這話術幾個來回,褒了徐暮晨還捎帶安慰餘橙。

徐暮晨在旁邊歪著嘴,“董姐話別這麽說,萬一這三部都上了,橙哥不就大爆了?”

餘橙一邊笑,一邊重重地拍他幾下:“真說不準哈。”

餘橙從董姐辦公室出來後,徐暮晨也跟了出來,還順便打了個電話,電話裏就說了倆字,“過來”。

沒一分鐘,一個氣喘籲籲的女孩兒出現在走廊,“晨哥你叫我?”

餘橙聽著聲音耳熟,回頭去看,見是自己過去的宣傳經紀。

“曉琳。”餘橙打個招呼,但對方瞥他一眼,就像沒看見一樣。

徐暮晨披頭就說,“曉琳你每天在忙什麽,我那幾個奢侈品的合約搞好了沒有,兩個衛視的綜藝搞定了麽?還是說,你想回去給你橙哥當宣傳經紀?”

曉琳看了餘橙一眼,依然沒說話,倒是餘橙回頭一笑,“我這兒清閑,董姐怕不答應。”

徐暮晨委婉地說,“不好意思橙哥,您想多了,我舍不得曉琳,打是親罵是愛嘛。我得給曉琳多幹活,不能讓她喝西北風。”說完,強摟著曉琳脖子回去了。

餘橙看著他們倆的背影,登時後脊背一涼。

這貨和自己當初太像了。

當初他也沒少折磨曉琳,誰能受得了當時他那二五八萬的樣?

要他是薄洺,也得掰斷電話卡,老死不相往來啊!

餘橙褲兜又是一震,汪導追過來一條消息,大意是排練事項,讓他帶好護照,什麽時候到機場集合。還詢問他“排練地在泰國,清邁,沒問題吧?”

他渾身顫了顫,回,“沒問題。”

作者有話要說:

小洺洺:今天我出差回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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