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冰驚住，忙問：“她什麽時候找你的？”

“就是······”程佳佳轉頭看了他一眼就匆忙轉移視線，“那天晚上，我們分開之後。”

那天晚上，程佳佳和乾冰在他辦公室見面，然後在街頭分開。回家後她就收到許莉莉的信息。許莉莉給她發了一張照片，還問乾冰是不是也送了她同一個牌子的手表。

乾冰站到程佳佳面前，雙手扶著她的肩膀，誠摯地望著她的臉。

“佳佳，你別聽許莉莉胡說，她已經辭職，不在曦園上班了。我和她以後再也不會見面了。你忘了那天晚上的事，好嗎？”

程佳佳仿佛沒聽見他的話，她低頭望著自己的腳，嘴角泛起一絲絲淒涼的笑意。

乾冰一手撫摸她的臉頰，讓她的眼睛看著自己。

“佳佳，我們重新開始好嗎？”他的聲音裏充滿祈求。

程佳佳心一酸，嘴裏澀澀的，眼睛一片潮濕，她死命地閉眼搖頭。乾冰把她輕輕抱在懷裏，一手摟著她的腰，一手抱著她的頭，耐心地安撫她。

“給我一個機會，我們重新開始。”

“既然沒分手，又怎麽存在重新開始？”通道的入口處，出現霍成宇高大的身影。

程佳佳推開乾冰，轉身要走，乾冰拉住她。也不管霍成宇在場，直接說道：“你先別走。我還有事要問你，很重要的事。”

程佳佳擡起頭，“什麽事？”

乾冰看著她，神色覆雜地問道：“前幾次，你回去後有吃藥嗎？”

程佳佳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等她明白乾冰意思之後，腦中頓時一片空白。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凍住了，停止了流動，脊柱裏滲出深深的寒意。

看著程佳佳朦朧迷離的淚眼，乾冰的心又疼又愧，他再次祈求地說道：“如果，我是說如果，你有了，你一定要告訴我。我一定會負責。”

乾冰的話一字不落地飄進霍成宇的耳朵，他像雕塑一樣佇立在乾冰和程佳佳面前。他是情場老手，他談過的戀愛，經歷的女人一雙手都數不過來。風花雪月的事，是他慣常所見，可他還是被乾冰的話駭住了。

只因為，這場風月事的女主是程佳佳，他一直另眼相待的女人。

“不用麻煩你，我知道醫院在哪裏。”程佳佳的聲音雖小，但字字清晰，重重地砸在兩個男人的心上。

“佳佳，你別這樣，你冷靜一點。”乾冰絕望地看著她，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麽。

程佳佳默默甩開乾冰的手，聲音裏充滿疲憊，“乾冰，我們不應該是這樣的。”

說完，她從霍成宇身邊走過，直直地穿過草坪，走出體育館。

她開車帶著父母先去實驗學校接徐小年，然後一起回到銀行指定的用餐飯店。

“來啦？”候在一樓自助餐廳門口的季書成和她打招呼，然後又熱情地向程佳佳的父母問好。

程佳佳讓父母帶著徐小年進去找位子，自己拿出錢包抽出一張一百的紅票子，遞給季書成。

“老季，這是我爸媽和我侄女的餐費，麻煩你到時候代繳一下。”

季書成推開她的手，“你別管這個了，趕緊去吃你的飯。”

程佳佳把錢放到他手上，“該怎樣就怎樣，你馬上就要走了，別在這個時候讓人抓了小尾巴，劃不來”。

季書成一楞，收起薄薄的票子，笑道：“那你趕緊去吃飯吧，遲了就沒什麽菜了。”

四個人對著一大桌子的食物，吃得不亦樂乎。徐小年突然擡起頭，油乎乎的手抓著一個雞腿指著門口。

“大姨，乾叔叔！”徐小年離開座位站到過道邊，大聲喊著：“乾叔叔，乾叔叔，我們在這裏。”

門口被一群人簇擁在中間的乾冰聞聲立即往這邊看過來。

徐小年還在招手，程媽媽把她拉回座位，按著她坐下。程爸爸低頭默默吃著飯，也不做聲。

程佳佳朝門口看了一眼，也當做沒看見一樣，低聲對徐小年說道：“那不是乾叔叔，你認錯人了。”

乾冰本來已經停住腳步，身體也轉了方向，但是看到程家人的反應，他尷尬著躊躇不前。

旁邊的季書成上前替他解圍，“乾總，包間在五樓，我們領導都在上面等你。”

乾冰點點頭，然後轉身跟著一群人穿過大廳，往電梯口走去。

吃過飯，程佳佳把父母和徐小年送走，自己換了比賽服沒有休息就來到比賽場。

分組的名單已經出來，霍成宇手裏拿著一張紙，對程佳佳說道：“你在第三組，要不要先休息一會兒？”

程佳佳搖搖頭，拿了一瓶水走到一旁開始熱身運動。

幾組熱身做完，文莞在季書成的陪同下一起過來了。

“程姐，要不我們倆先比一比？”文莞笑道。

霍成宇喊道：“比什麽比！有力氣留到比賽的時候用。”

文莞訕訕地走到季書成的身後，程佳佳說道：“要不我們慢跑一圈，習慣一下跑道？”

文莞點頭率先開跑，程佳佳跟著她跑了幾步之後，突然無意識地把手放在小腹上，心裏有些不安。經過乾冰的提醒，她才意識到那幾次她和乾冰之間竟然什麽措施也沒做，事後她也沒想起來做安全補救。

上一次來大姨媽還是八月份乾冰去北京的時候，這都九月底了，這次的大姨媽還遲遲沒見蹤影。

跑完步撫摸小腹是個很平常的小動作，但是程佳佳做得有些頻繁，而且還有些扭捏，因此霍成宇看在眼裏，不由地有些煩悶。

“馬上就比賽了，要是身體出現狀況，要提早說。”霍成宇對大家喊道。

比賽開始了，王彥在第一組，一聲槍響過後，跑道上的幾個女孩背著沙包，快速邁開腿向終點沖刺。

“啪”一聲悶響，1號和2號跑道的兩個女孩撞到一起，雙雙摔倒。

“好痛啊”，兩個女孩在隊友的攙扶下，痛苦地離開跑道。

看著她們鮮血淋淋的雙腿，程佳佳心驚膽戰。雖然她摔過，但是這次她很害怕。

第一組跑完，第二組做準備，霍成宇看完王彥的成績回來，對大家說道：“王彥表現很好，應該能進覆賽，大家要繼續加油！”

第二聲槍響，又有兩個女孩分別摔倒，一個在起步的時候就摔倒了，另一個在快到終點的時候身子一歪，也摔倒了。

“請第三組以下人員到相應跑道做好準備”，程佳佳聽到這句話，心臟突然緊張狂跳。

霍成宇拍拍她的肩：“別心急搶速，安全第一。”

程佳佳走到自己的1號跑道，低頭鋪平地上的沙袋，抗到肩上試了試，又重新放回到地上。

她一擡頭看到乾冰站在人群後面，遠遠地望著她。程佳佳本來緊張不安的心，突然有了支點，變得異常平靜。如果她肚子裏有孩子，那麽此刻，陪同她的不只是她的孩子，還有孩子的父親。

“預備”，程佳佳彎腰把沙袋扛到肩頭，做好沖刺的準備。

“砰”一聲槍響，程佳佳的眼睛直直望著終點，甩開腿不停地跑。陽光白晃晃地照著，前方一片光亮，旁邊加油的呼喊聲不斷，風聲也從耳邊呼呼而過，這一刻，程佳佳很享受，仿佛世界安靜地只剩自己一個人。

一百米不長，很快她就沖到終點，霍成宇站在終點線外對她豎起大拇指，她是這一組第二個到達終點的，成績比王彥差一點，但是進覆賽綽綽有餘。

平息下來之後，程佳佳才知道她們這一組也有一個女孩摔倒。她回到人群，乾冰已經不在原來站的地方了，程佳佳心裏有一點點失落和難受。

“喝點水，補充一下能量。”季書成走過來地給她一瓶打開的紅牛罐子。

程佳佳接過，正要喝時，又停住了。她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喝紅牛這種功能性的飲料。

“我喝礦泉水就行”，程佳佳把紅牛還給季書成。

四點半左右，百米負重跑女子組的覆賽名單出來了，光信銀行參賽的十個女孩，有六個都進了覆賽，王彥、文莞和程佳佳都在名單上。

“你們真厲害，你們銀行一個人都沒摔倒吧？”程佳佳身邊另一個銀行的職工說道。

程佳佳道：“我們這一個月一直在訓練，所以基本沒人會摔倒了。”

那個女孩感慨，“我知道，聽說你們還請了專門的教練。還是你們銀行舍得花錢，我們別說訓練，連沙包都沒摸過，不摔倒才怪。也不知道這算不算工傷，銀行裏給不給點補貼。”

程佳佳看了看她塗滿藥水的腿，下意思地又摸了摸肚子。正好看到霍成宇意氣風發地朝她們走過來，程佳佳心裏有那麽一點感激，至少在訓練方面，霍成宇是很盡心盡責的。

“大家回去好好休息，後天早上八點來這裏參加覆賽。”霍成宇交代完後，女孩子們高興地離開賽場。

在回家的途中，程佳佳去了一趟藥店。

晚上一點多，等全家人都熟睡之後，程佳佳一個人躲進衛生間，拿出新買的驗孕棒。小心翼翼地拆開包裝，把操作說明翻來覆去看了又看，然後照著說明操作。

忐忑不安地把兩根試完，對著衛生間白晃的燈光左比右比，結果都是一樣。

程佳佳把兩根驗孕棒用紙細細包好，攥在手裏，蒼白的臉上笑中帶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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