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程佳佳心裏藏了多少事，是夜悄然而逝。新的一天到來，當她妝成打開房門，乾冰依舊坐在客廳沙發上，微笑著迎接屬於他們倆的清晨時光。

看著乾冰的笑臉，一想到今天下午又要見到霍承宇，程佳佳倍感糾結。

霍承宇既是乾冰的高中同學，又認識詹偉，那他接近自己的目的是什麽？他究竟是沖著乾冰還是沖著自己？

因為涉及到詹偉，程佳佳決定先不告訴乾冰，自己去找尋真相。

下午兩點半，所有訓練的人員都到齊了，大家三三兩兩散坐在體育場唯一的陰涼處——看臺上。

教練霍承宇三點鐘才慢悠悠出現，他拿起王老師手上的簽到表，扔到一邊。

“坐這裏涼快是吧？你們到底是來訓練的還是來吹牛*逼的！”

霍承宇雖然帶著深黑色的墨鏡，但他眼裏的怒氣照樣射到了每個人的身上。

“從明天起，你們兩點半到了之後先跑五圈，五圈結束到我這裏來簽到。”

“嘶啦”一聲，霍承宇手裏白色的紙張成為細長的兩半，“這張簽到表作廢，你們跑完五圈來我這裏重簽。”

二十多個男男女女有胖有瘦，有老有小，在烈日下揮汗如雨地跑著。看臺上的霍承宇翹著二郎腿，悠閑地瞧著，高高在上。

胖胖的朱翠艱難地挪動著身子，感覺實在跑不動了，她放慢速度開始走。

程佳佳挺直著背從她身邊超過去，朱翠加快步伐，追問，“佳佳，你第幾圈啦？”

“第四圈”，程佳佳答完，朱翠忍不住又跟著跑起來，“媽媽呀，我才跑三圈。”

“朱主任，你把手甩開，跟著我的節奏跑。”

程佳佳自己跑完五圈後，感覺狀態還好，又帶著朱翠多跑了一圈。

兩個人回到看臺，王老師拿著簽到表站在霍承宇身旁，“佳佳，你怎麽也這麽慢？你平常不是經常跑步嗎？”

朱翠爬完幾個臺階，直接往水泥地上一坐，上氣不接下氣地回答王老師的問題。

“佳佳心好，她為了陪我，跑了六圈。”

朱翠簽完字把紙筆遞給程佳佳，程佳佳拿過筆，正要簽，手裏的紙被人給抽走了。

“我讓你們跑幾圈？”霍承宇輕聲問。

程佳佳感覺不妙，“五圈”。

“你跑了幾圈？”霍承宇再問，聲音還是很平常。

“六圈”，程佳佳答。

霍承宇藏在墨鏡後的眼睛望著程佳佳，嘴角露出神秘的一絲微笑。

“這麽能跑，再去跑五圈。”

一旁的王老師和朱翠替程佳佳說情，別的同事也紛紛站起來，為程佳佳表示不公。

霍承宇冷眼瞧著，不為所動。

“真關心她的人，可以陪她一起再跑五圈。”

程佳佳回到紅色塑膠跑道上，心裏有些不痛快。跑步本來應該是一種發洩和享受，現在成了霍承宇對她的懲罰。

她懶洋洋地跑著，速度不能再慢，整個人完全提不起來精神。

文菀突然出現在她前面，帶著一身火熱的氣息。

“文菀，你不是跑完了嗎？”程佳佳驚訝地問。因為無論如何，不可能是文菀過來陪她跑。

文菀開始一言不發，直到程佳佳一直追著她，緊跟在她身後，她才悶著臉開口。

“我只跑了四圈，被他發現了。”

程佳佳不再說什麽，任憑文菀故意加快步子超過她五十米。兩人保持一定的距離，在空曠的操場上互相為伴。

跑了兩圈後，文菀的速度越來越慢。就在程佳佳快追上她時，文菀整個人軟軟地往地上倒去。

“文菀、文菀”，程佳佳叫著跑過去，坐在地上抱起文菀的頭。文菀眼睛緊閉，臉紅的發燙，額頭上的汗大顆大顆往外冒。

霍承宇三兩步跳下臺階，一個飛身翻越看臺，飛速跑到文菀身旁。

在程佳佳的幫助下，霍承宇背起文菀，用最快的速度跑回看臺，把她平放在陰涼的水泥地上。

“男的每人兩組引體向上，女的20分鐘深蹲。”

霍承宇遣散周圍的人，一邊掐文菀的人中，一邊松解她衣領的扣子。

程佳佳站在他身旁一直傻傻看著，霍承宇擡頭看到她，吩咐道：“去外面買瓶冰水和毛巾。”

程佳佳跑到小賣部買回冰水和毛巾，她看到文菀已經清醒，頭枕著霍承宇的腿。同時程佳佳註意到她的上衣被脫掉，上身只剩一件灰色的運動內衣。

霍承宇把水倒在毛巾上，然後拿濕毛巾敷在文菀的臉上。

“繼續餵她喝水。”霍承宇指了指旁邊喝了大半瓶的礦泉水。

二十分鐘後，霍承宇讓程佳佳給文菀穿上衣服，然後讓王老師開自己的車送文菀去醫院做檢查。

“你的五圈跑完了嗎？”

其餘的人做完訓練已經回來了，霍承宇還是盯著程佳佳不放。

程佳佳站起身，做好回操場的準備，“還有兩圈”。

霍承宇看了一眼手表，然後說道：“兩圈留到結束的時候跑，現在休息五分鐘跟大家一起訓練。”

在做短距離快速跑的時候，幾個早看霍承宇不順眼的年輕男同事一起開始反抗。

“教練，你一直叫我們做這個做那個，你自己只在一旁看，這不太好吧？”

“就是，教練，我們怎麽知道你教的是對還是錯！”

霍承宇摘下眼鏡，用不屑的眼神看著那幾個挑釁的男人，“你們不服？”

站在最前頭的男人是清算中心的健身達人，他迎著霍承宇的目光，堅定地回答：“除非你有真本事！”

霍承宇的眼光環視周圍一圈，最後說道，“那行，你隨便說一個項目，我們倆比一比。”

霍承宇跑到操場背回文菀的短暫過程中，大家都清楚地見識到他靈活的跳躍能力和瞬間爆發的速度。“健身達人”想了一下說道，“那就比你讓我們做的引體向上。”

霍承宇指著程佳佳，“大美女，你來給我們做個見證，其餘人繼續訓練。”

走到單杠前，霍承宇把手機、鑰匙、手表和墨鏡丟給程佳佳，程佳佳默默接過之後堆在一旁的草地上。

兩個單杠並排，剛好一人一個。在上單杠之前，霍承宇一把脫掉上衣，仍給程佳佳，程佳佳接過之後照舊放到地上。

霍承宇伸展手臂，活動四肢，刻意露出自己堅實的肌肉和漂亮的胸肌。

兩人同時上單杠，程佳佳對清算中心的同事說了一句“加油”。

“1、2、3”程佳佳站在一旁，大聲數著。

一開始兩人的頻率是一樣的，數字也一樣。到了“15”之後，霍承宇還是保持著同樣的速度，而她同事開始有些跟不上。

“21”、“18”程佳佳兩只眼睛左右來回掃，嘴裏報著不同的數字，腦子慢慢有些發糊。

程佳佳的同事堅持做到“25”之後，跳下單杠，甩了甩手臂，一言不發地站到一旁看霍承宇。

程佳佳只顧著看他同事，等回過神來，才發現霍承宇做的數量她已經露掉了不知道是兩個還是三個。

“38”，程佳佳小聲吐出這個數字後，接著專心為霍承宇一個人計數。

“50、51、52”霍承宇的速度有些放慢，程佳佳的聲音也不由變小。

“美女，聲音大一點啊。我這還早著呢，你要累的話，喝口水潤潤嗓子。”霍承宇吊在單杠上，還有空嬉皮笑臉地對程佳佳放電。

霍承宇身上的汗順著兩塊微微顫動的發達胸肌往下淌成一條條小河，匯入黑色的五分運動褲中。

程佳佳沒有被他電暈，反而被他電醒了。

在霍承宇雙手撐著單杠，被汗淹沒的兩只眼睛擠在一起沖她笑時，她看到了詹偉的影子。就在那一刻，她忽然明白為什麽三年來自己在感情的路上一直止步不前。

因為她的心裏一直就有詹偉，她以為她不再找他，不再等他出現，不關註他的各種消息就是完全把他放下了，其實他根本就一直很鮮活地存在她心裏。

她不愛他，也不恨他，但他就是在她的心裏占了很重要的位置。遇到比他差的人，她覺得很差；遇到比他好的人，她會懷疑沒有那麽好。

“80、81、82”程佳佳機械地大聲報數，面前霍承宇的形象漸漸變模糊。

她受了詹偉的影響，對一切的感情都持消極的態度。她任由詹偉住進自己的心裏，自由地活動，並且一直都沒打算要徹底地清理他，為新任騰出足夠的施展空間。

遠處訓練的人終於按捺不住好奇心，一個接一個地聚集在程佳佳身邊，跟著程佳佳一起數數。

程佳佳見狀，也沒心思再看，讓旁邊的人報數之後，自己慢慢退出圈外。

天氣不知何時變陰，像是要下雨的樣子。程佳佳擡頭看到高空中飛過一架飛機，心裏對自己感到失望。

明明詹偉根本就不值得她留戀，明明詹偉本來就該是一個路人甲，可她卻給了他這麽多次機會，沒有任何原則可言！

僅僅因為長相和身材，就生出雙重的標準，這對乾冰來說，真的不公平。乾冰付出的心血和努力，乾冰為她所做的，遠比詹偉要多得多！

圍在霍承宇身邊的人群散了，程佳佳突然笑了。難怪她不幸福，因為她根本就是不知好歹的傻瓜！

朱翠跑到程佳佳身邊，心情難以平靜，“我滴乖乖，你猜霍老師做了多少個？一百一十個，把那幫男的都看傻眼了！”

人群簇擁中，霍承宇一身輕松，目光高高越過人群，停留在程佳佳身上。

“現在給大家四十分鐘的時間自由活動，五點整我們在這裏集合。”超常激烈的運動過後，霍承宇的聲音反而更響亮，人也更精神。

程佳佳對朱翠說道：“朱主任，你帶我一截，我去菜市場買點菜。”

程佳佳的話剛說完，就聽到霍承宇在散開的人群背後大聲喊：“程佳佳留下，把之前剩下的兩圈跑完。”

朱翠朝程佳佳吐了吐舌頭，自己一個人先走了。

霍承宇頭枕著手懶洋洋地躺在跑道中間綠色的草坪上休息，程佳佳沿著跑道跑完兩圈後，走到他身邊。

“教練，我跑完了。我可以走了嗎？”

霍承宇睜開雙眼，只看到程佳佳站得筆直的身體：“去拿一瓶水給我。”

程佳佳跑到看臺拿回一瓶水，遞給霍承宇。霍承宇坐起身，接過水，打開之後倒在自己的兩只掌心上，洗刷上面星星點點的血跡，舊的血跡沖完之後，又有新的小血珠在慢慢往外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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