緩慢而蘊藏著厚重力量的清澈海水起伏上下, 坐在粉紅色甜甜圈游泳圈裏的小艾拉跟只歡快的小鴨子似的一個勁兒地往外游，見了阿貓更是興奮，水下的小短腿劃得飛快, 只是沒游幾步就被波浪溫柔地送回沙灘上, 又揮著短手短腳再接再勵地向前。

足以讓小姑娘游動起來的海水只沒到賈維斯大腿一半，跟在艾拉身後, 他時不時不動聲色地轉一轉甜甜圈把小姑娘轉到正確的方向，再或者拉著安全繩在她被水沖走的時候拉回來, 讓她不要游得太辛苦。

在不算淺的起伏海水裏行走並不是件容易的事，但賈維斯可以。

他，穩。

意外總是防不勝防, 賈維斯在較深的海域走了兩步，忽地一楞，長胳膊一伸拉住了奮力向前的小姑娘。

下一秒他就後悔了，從越來越低的視角, 他看見那雙睜圓的淺藍色海水般眼眸盛滿了驚恐。

小奶音因為驚悚都拔尖了，“托尼救命！爸爸沈下去了！”

一時沒註意被海水沒過頭頂的賈維斯：……

見賈維斯一時沒動靜，小艾拉著急地撲騰著要往水底下鉆，粉色甜甜圈隨著她的動作慢慢地傾斜起危險的角度, 在將將完全翻轉將小姑娘倒栽進水裏的時候，掌心纏著安全繩的大手從水底伸出, 一把按住甜甜圈將它穩定下來。

小手連忙抓住濕漉漉的大手，艾拉擔憂地扒在甜甜圈上往下看，盛開著細小的白色浪花的海水底下, 淺金色短發隨著水波緩緩漾開，金色睫毛眨了下，比清澈透明的海水更藍的鈷藍色眼眸微彎，露出一如既往令人安心的笑意。

他忽地下巴微擡，朝她吐出兩個白色泡泡。

泡泡隨著向上飄浮越來越大，最後炸裂在起伏不定的海面，開出一朵小白浪花。

小姑娘破涕為笑。

緊跟著泡泡浮上來的賈維斯把艾拉安安穩穩地按回游泳圈裏，還滴著水的大手摸摸小腦袋，“沒事。”

皺起小眉頭，艾拉不讚同地搖頭，“你都沈下去了。”

聽見小姑娘的呼喊嚇個半死跑過來的托尼松口氣，在岸邊喊，“寶貝兒你還記得老賈的身體嗎？”

……身體？

小艾拉恍然，“對哦，振金的。”

沾濕的金色睫毛有些重，淺藍眼睛有些不適地眨了眨，小姑娘拿手擦擦，小奶音軟軟地問，“那爸爸你多重呀？”

“……”賈維斯推著甜甜圈和小姑娘往阿貓的方向走，“只是不小心踩到了過於松軟的沙地，身體中有相應的調整系統，所以不用擔心。”

“哦……”艾拉在水裏閑閑晃腿，“那我們去接阿貓！”

“嗯。”

……

白金沙灘上，多了一排三個大大小小的沙丘，從左到右依次——

橘白色戴著大墨鏡的貓腦袋，淺金色戴著大大墨鏡的小腦袋，黑色戴著大墨鏡的狗腦袋。

墨鏡由托尼papa親情提供。

小臉被大大的墨鏡遮住一大半，只露出來挺翹的鼻尖和小下巴，艾拉皺皺鼻子，“我也想騎鯨魚~你們遇到的鯨魚會唱歌嗎？”

眼鏡腿插進沙子裏，不合貓臉的墨鏡給阿貓留下了充裕空間，細細長長的胡子抖了抖，少年音懶洋洋，“是一頭黑白花的虎鯨，沒唱歌，但聽到虎鯨群和座頭鯨吵架了。”

“咦？鯨魚也吵架嗎？是因為吃了不一樣的魚？”

“跨種族三角戀，虎鯨和大翅鯨有世仇。”

“哦……好覆雜。”

小腦袋又轉到右面，“芬裏爾也聽得懂鯨魚說話嗎？”

黑色大狼耳朵抖了抖，“嗷嗚~”

“原來是這樣，好厲害，人類都聽不到。”艾拉頓了頓，墨鏡下的小眉毛蹙起，“那芬裏爾能不能說人類的話呢？”

“嗷~”

“這樣，等海拉大姐姐出來，是不是就可以了？”

“嗚——”

從沙丘裏探出一只沾著沙粒的小手來，安慰地摸摸芬裏爾的耳朵，“沒事的，雖然不知道洛基在做什麽，但大概有在找海拉吧，他沒聯系你嗎？”

黑狼的耳朵耷拉下來，嗚咽一聲。

“沒事沒事，別傷心，你可以一直和我們在一起呀。”

阿貓斜芬裏爾一眼，“他之前懸崖速降的時候可開心了，差點在直播的時候變身。”

芬裏爾無辜地眨了下眼。

“說起來，我之前看你們直播了哦！阿貓的聲音聽起來超級好聽！不過觀眾們竟然沒有發現不對勁嗎？”

“有我在。”

艾拉點頭，“也是。”

阿貓可是靈魂寶石！

“那你們接下來要去哪裏冒險呀？”

“嗯……”阿貓沈吟，“我覺得深海不錯，不知道是深海沒見過光的黑暗生物長得醜，還是長了一嘴牙的粉色蜥蜴更醜。”

芬裏爾：“嗷！”

“骷髏亡靈能醜到哪裏去，你骷髏的樣子看起來也不怎麽樣。”

看著好奇轉過頭來分分鐘就要來一次X光掃描的小姑娘，芬裏爾：“……”

“對了，”阿貓忽地一頓，“有件事情……不過還是等到回家再說吧。”

艾拉：……嗯？

回去的路上，艾拉一直思考到底是什麽問題被遺漏了，但是想來想去，也沒想起來忘了哪件事情。

畢竟她的備忘錄和大事件日志都在實時更新，沒記得有什麽數據丟失。

托尼因為開會的事情需要離開，他們索性也都回了大廈，反正艾拉已經有了坐標，再過來也不過是一個圈圈的事情。

阿貓也沒再提起，直到小姑娘一個人在工作室組裝一個機械元件，蹲坐在軟墊上的阿貓才開口。

清脆的少年音在腦海裏響起，“霍華德·斯塔克和瑪利亞·斯塔克的時間還有不到一半，你可以和斯塔克提個醒了。”

霍華德和瑪利亞？旋轉的螺絲刀速度放慢，艾拉反應了一下才想起來，微微蹙起眉，“這麽快？”

“已經六個月了，艾拉，兌換的時間很快的。”

小姑娘歪歪頭，“可以繼續兌換嗎？”

“不可以。”少年的聲音一改往日的懶洋洋，琥珀色的眼眸認真地看著她，“你只有不到五年的有效兌換時間，再加上蘇醒後的大半年，也不過能支持他們從往亡靈世界歸來十個月。”

“三比一的時間兌換，更何況你用時間換了兩個人，很快的。”

哢嚓一聲，旋轉的越來越慢的螺絲刀錯了位，小螺絲釘也擰歪了，艾拉怔了怔，胳膊一揮把工具和機械元件都推到一邊，從淩亂的桌面上扒拉來一個本子，仔仔細細地寫下數字，又手動計算了一遍。

“你說的不對，明明是10.183個月，我還可以……”

“艾拉。”

少年音打斷她的話，阿貓從軟墊跳上桌面，毛絨絨的爪子按上紙張，琥珀色眼珠對上蒙了水霧的淺藍眼眸，“雖然說有效時間計算的是和我——靈魂寶石在一起的時間，但真正做交易的是Death。”

“用侍奉死神換取亡者歸來，如果不是在變成人之前已經在Death身邊呆了五年，你已經為交易付出代價回歸死亡國度，如果繼續，你的這具身體就會湮滅。”

相較於紅骷髏散播的“獻祭心愛之人就能獲得靈魂寶石的力量”的無稽之談，與Death的交易才是真正的一命換一命，而且這個交易完全由Death主導，如果她看不上獻祭之人，不接受交易也是常有的事。

艾拉這次用已經度過的五年抵了已經是萬年難遇，Death不會因為對她的喜愛破壞原則。

看著難得嚴肅起來的阿貓，小艾拉緊抿嘴唇，捏著筆的指尖用力到泛出白色，鉛筆在紙張上畫出無意義的黑色痕跡。

軟軟的聲音像是被棉花噎住了，憋悶得難以呼吸，低不可聞，“……可是托尼那麽開心，我不能這麽做。”

阿貓嘆氣，“那就讓霍華德和瑪利亞說，當時就應該告訴他，而不是不忍心破壞心情暫時瞞下來。”

“他們怎麽準備的？”

已經在到處旅行的時候和斯塔克夫婦談過的阿貓道，“他們早有預料，不過你不讓說原因，就沒告訴他們。”

“……可是那確實是【安全無害】的啊，我沒說謊。”

小姑娘坐在凳子上低頭，想起當時賈維斯和斯塔克夫婦問她的情景，他們甚至用上了測謊儀，最後得到了【安全無害】的結論——逝去的時間有什麽危害呢？

她沒說謊。

輕輕一躍跳上她的腿，毛茸茸暖烘烘的貓把自己塞進她懷裏，“總之，早些有鋪墊，總比到時候來不及好，對嗎？”

“……嗯。”

晚上的時候，小姑娘抱起枕頭進了托尼的臥室。

說了什麽都在睡夢裏忘得差不多了，只有很結實很溫暖的胸膛記得一清二楚。

還有男人最後珍而重之的親吻。

……

悠閑的度假結束，艾拉回到學校學習，彼得對小姑娘三分之二的時間不在學校卻高到嚇人的成績非常羨慕，臨近西班牙語測試的少年不得不暫時缺席了維度公司公關部的兼職，送小姑娘到公司門口，看著小姑娘進去，還被前臺小姐姐笑著問候，這才放心地騎著自行車離開。

凱倫在耳機裏問，“你想去工作？”

“……也不算是，只是手裏還有篇稿子沒寫完，”棕發少年抓抓頭發，自己在那兒點頭，“不過還是西班牙語測試比較重要。”

凱倫：“需要幫助嗎？”

彼得訝異又疑惑地歪頭，“可你不是戰鬥系統嗎？”

凱倫沈默了兩秒，“星期五幫我升了幾次級，現在我有了相關學習輔助功能。”

“都有什麽？”彼得好奇地問。

“拆字游戲、小火車記單詞，點讀功能……”

彼得黑線，“這都是艾拉的學習游戲？”不，說不準艾拉也沒用這麽幼兒園的學習軟件。

果然，凱倫道，“艾拉不需要學習系統，不過如果現在聯網更新，到家之前我可以升級完畢。”

“好的，那辛苦你啦。”

……

梅嬸嬸推門而入給彼得端華夫餅幹的時候，意外地看見自家侄子正跟著手機裏的Dolly念西班牙語長句，不時Dolly還會停下來給彼得糾錯，少年就苦著臉把原本就卷卷亂亂的頭發揉的更亂。

對自家侄子遞了個鼓勵的眼神，梅悄悄放下餅幹合上了門，走了兩步又反應過來。

等等，Dolly已經開發了學習機周邊嗎？

還有那件衣服好像是某版時尚雜志封面？

維度挺會玩兒。

……

小總裁的回歸讓公司的氣氛都高了好幾個度，別的公司避之不及的總裁辦公室，他們直接搶著去報告工作提交文件。

甚至部門裏還排了次序，不過總有人能找到意外的機會。

比如因為總裁助理賈維斯先生的顏值心動到直接留到公司，後來又淪陷在小總裁的藍眼睛裏不可自拔，甚至還偷偷地在推特上連載萌漫的艾莉爾。

總裁回來啦！新款衣服的設計圖給總裁挑呀！

走過策劃部的時候，被伊芙爾順手塞了一個被彩色紙張仔細包起來的紙箱，上面還紮著漂亮的藍色蝴蝶結，一看到就想起了同樣藍色的清澈眼眸來。

伊芙爾：“順便給總裁送進去。”

“……這麽多？”艾莉爾掂了掂箱子，要是零食的話還真不少。

“禮物總是令人開心。”伊芙爾抱臂靠在門邊，紅色卷發和冷靜的綠眼睛讓她的話可信度提高了十個百分點，“東西是大家買的，我都檢查過，沒有問題。”

總裁不開心？艾莉爾後知後覺。

她們小總裁笑起來的時候感染力極強，能讓整個公司都充滿愉悅氣息，即便是工作的時候也忍不住彎起唇角，今天……

藍眼睛裏的花朵都睡著了似的。

艾莉爾點點頭，“放心，交給我！”

帶著大家的禮物，艾莉爾推開辦公室的門，先是小心地看了看小姑娘，在那雙淺藍色眼睛看過來的時候緊張地眨了下眼。

……沒被發現吧？

先不急著說畫稿的事情，艾莉爾將箱子放到桌子上，小總裁訝異地擡頭，大概是看見她期待的笑模樣，月季花瓣似的潤粉色嘴唇也輕輕彎了彎。

輕聲道謝之後，小姑娘小心地拆下蝴蝶結，掀開紙箱。

琳瑯滿目的小禮物映入眼簾，零食大多數都是巧克力、布丁、軟糖、甜甜圈等甜口味，還有獨立包裝的堅果和新鮮水果，左邊一角蹲著一只大大的背著紅色漿果裝飾的綠色荷葉邊大帽子的小青蛙布偶。

較高的視角，艾莉爾看見卷翹濃密的金色睫毛眨了眨，而後小姑娘仰起頭來，眉眼彎彎。

清風吹過，沈睡的花朵就搖擺著綻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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