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當年遺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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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世上沒有任何一組三角戀的關系,能比我娘、我大舅、皇帝舅舅三個更覆雜了。

他們三個既是三兄妹,又是亂|倫者同盟。

我大舅和皇帝舅舅從情同兄弟,到君臣和睦,從君臣和睦,到互為情敵,從互為情敵,到反目成仇。

我娘和皇帝舅舅從兄妹之情,到男女之情,從男女之情,到變|態相親,從變|態相親,到反目成仇。

整合這兩條路線可以發現,我娘和大舅的奸|情,也許早於我們所有人的想象—

因為他們幾乎是在同一階段,都與皇帝舅舅反目成仇了。

也就是說,皇帝舅舅悲慘地同時經歷了友情和愛情的雙重背叛,卻還不自知。

我不知道我娘在衡州她的當鋪裏,遇見當了個大件需要見掌櫃的皇帝舅舅時,她到底是個什麽表情。

我實在懶得猜,因為我知道我又會猜錯了。

我娘一點都沒有驚訝,反而有些欣慰地笑了。

我娘說:“二哥,歡迎歸來。”

我覺得我娘聖母白蓮花,可細細想了想,覺得皇帝舅舅的確不算特別特別特別壞—

他只是特別特別壞而已。

我想我和我娘謀劃了這麽多年的奪位大計,他不可能沒有察覺,卻還是任由我們折騰,除了不相信我們會成功,至少還是有些不忍的。

包括他最終做的那件蠢事—

他明明洞察先機,知道我造反的時間地點,明明可以早做準備、把我們一舉殲滅,為何還要***而死呢?

如果他想殺我娘,等他擊敗了我們愛怎麽殺怎麽殺,何必要賠上自己的性命?

我當初以為他是怕輸給我,所以不戰而退,用自己的死杜絕我逼宮的借口,好讓那道傳位於十一弟的聖旨,在他死後的第二天就能被人宣讀,屆時我若逼宮,便毫無意義。

我現在回想起來,只笑自己當初太狂妄了—

皇帝舅舅掌握了先機,如果他想一戰,是不可能輸給我的。

除非他不想戰了。

我知道,他如今還活著,只能說明當初那件***的蠢事,是他對我這個兒子最後的不忍—

他不願與我父子相殘。

我想他一開始就打算詐死,而叫上我娘是想問她願不願意和他一起走。

我想他讓我娘選的那兩道聖旨上,絕非他解說的那兩個選擇,而寫的都是一樣的東西—

跟我走。

這是他一生中最後的一次浪漫。

盡管非常非常別扭。

可惜我娘根本沒心思與他周旋,斷然拒絕了他戲弄似的兩個選擇,表示她並不稀罕他的施舍。

那時一切偽裝撕開,我娘滿目鄙夷,驕傲如皇帝舅舅,怎能不生殺意?

只是他一開始只想燒死我娘,自己詐死,後來不知為何,也放棄了自己。

可皇帝舅舅沒想到,他能犧牲自己陪我娘一起死,也有人只願我娘好好活著。

皇帝舅舅壓根沒想到行子元會來。

皇帝舅舅壓根沒想到大舅背叛他。

皇帝舅舅壓根沒想到兩人有奸|情。

也許是我最後的那句話刺激了他,彼時重傷的皇帝舅舅不願就這麽死了,依然動用了僅剩的暗衛,保住了自己的性命。

我雖然擔心他卷土重來,心裏卻很明白,我執政多年,根基早穩,他不會做這樣自取滅亡的傻事。

我更擔心他報覆我娘。

我想,就憑他不舍得我娘一個人死,他們兩個本不必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可我又想,就憑他寧願陪著我娘死,也不肯放她一條生路,他們兩個註定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今天又是哪個地步?

陌路人,還是尋仇的?

我只知道我娘再見皇帝舅舅,她沖人釋然一笑,後者楞了許久,最終還是回應了她的笑容。他說—

“四妹,一別多年。”

我娘深吸口氣,沖他眨眨眼,忽然扭頭迅速擦掉了淚花。

我想我娘並不是不害怕,可她也知道,這麽多年過去了,他才過來找她,要麽是已然釋懷,要麽是蓄意報覆。

如果是蓄意報覆,他不會一個人來。

我娘不是聖母,自然沒忘當年事,可我娘如今開闊了心胸,卻也不會與對她無害之人計較。

當年之事,我能想明白,我娘自然也想明白了,皇帝舅舅留了幾分情,她心裏都有數。

或許在她心裏某處,也是希望他活著的。

我娘帶她二哥參觀了她自己開的酒樓,試吃了她發明的新菜,觀賞了她排練的歌舞,最後帶他回到她的浮雲園,那裏等著大舅和我二弟。

我娘早已通知了大舅,故而大舅並不吃驚,從容不迫地躬身一禮,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久別重逢的香氣。

我大舅笑著說:“子還,別來無恙。”

皇帝舅舅很快掩飾好了吃驚,他同樣作揖回禮,喉頭微哽:

“子元,別來無恙。”

似乎除了“別來無恙”,他們真的無話可說,也不知從何說起。

我娘卻不這樣想。

她現在已經不是個變|態,卻仍很會調節氣氛。

我娘一邊給二弟夾菜一邊頭也不擡地說:“還楞著做什麽,菜都涼了,趕緊過來吃啊!!”

於是乎,史上最尷尬的家宴出現了……

當然這是不可能的!!

我娘一直在嘰嘰喳喳地調節氣氛-_-#。

我娘說,“我跟子元是九年前成婚的,成婚不到半年他就辭官了,我們開始四處游玩,各種逍遙,後來有了荷兒,我們才定居在衡州,每天吃喝玩樂,別提多快|活了。”

我大舅笑看我娘一眼,眼裏情意灼灼,一如當年。

皇帝舅舅並沒有被他們旁若無人的秀恩愛擊垮,他嗤笑了一聲,非常非常鄙夷,因為他們的好日子……歸根結底都是他成全的。

皇帝舅舅笑完了,終於深深地看了我娘一眼,嗓音裏是歲月都不曾磨平的悵恨,仿佛早已後悔了一生。他說—

“我當年……也想帶你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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