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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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鎮上的人,幾乎人人都在議論黃韓兩家的婚事。他們一邊羨慕著韓修文的女兒,命好人也好,可以交到黃家這樣的好運。

外人等著看熱鬧,而對於韓黃兩家來說,一個要辦喜事,一個要嫁女兒,各有各的繁忙和瑣碎。

萬秀秀和張嬸子眼下最要緊的事情,就是為韓玉娘準備喜被,因為這是出嫁的姑娘家嫁妝裏最重要的東西。被面怎麽做,被子怎麽縫,什麽裏子用什麽料子,面子繡什麽花樣,被子的四角放什麽物件,樣樣都有講究和說道。

一條被子要用一根紅線從頭縫到尾,不能斷線,更不續線,否則便是壞了好意頭。

正所謂,千裏姻緣一線牽,斷了續了,那都不是好意頭。

雖說還有大半個月的功夫,但是這針線活做起來最是瑣碎麻煩。韓玉娘的針線還是不錯的,但是萬秀秀不讓她沾手,說是這東西一定要長輩來做才有好意頭。而且,她就是要做新娘子的人了,不宜動針動線的,連廚房都要少去。

到底是要成親的人了,韓玉娘去到醉仙樓和掌櫃師傅們告了別。成親過後,她就要陪著黃富貴一起去京城了,這醉仙樓的差事自然是做不得了。

大家雖有不舍,但心裏明白。這是難得的好機會,從秀才家的女兒一躍成為大富之家的大少奶奶。甭管換了誰,誰都願意!

沈仙姑把這月的工錢,提早地結算給她,順便還加了點彩頭的禮金,一起用紅紙包著:“這是你的工錢和我的一點點小心意!先別搖頭,我知道你不缺這幾個小錢。不過,到底是我的一點心意。”

韓玉娘忙欠身向她道謝。沈仙姑一把扶住她道:“使不得,使不得。以後,還得請你這黃家大少奶奶多來捧我的場啊。”

韓玉娘聞言立刻紅了臉。

說起來在醉仙樓,韓玉娘心裏最舍不得的人,就是沈師傅。

她可是手把手地教會了她不少東西,待她也一直不錯。

沈師傅見她垂眸不語,似有傷感之意,忙拍拍她的肩膀:“你是個學廚的材料,不過以後也別吃這個苦了,好好相夫教子才是正理。”

“師傅……您永遠都是玉娘的師傅。以後但凡有什麽玉娘能幫得上您的,您只管言語一聲!”

幾番思量,韓玉娘對她說出這句話。

沈師傅聞言一笑,微微點頭說好。

韓玉娘離開之時,小春哭得眼睛通紅,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樣。

旁人見她這般,只覺她好生做作,更沒有眼力。

韓玉娘握了握她的手:“小春別哭,以後我得空就會來看你的。”

小春含淚點頭:“玉娘姐姐,你一定別忘了我。”

韓玉娘收拾好自己的東西,便回了家去。如今,她徹底成了一個“閑人”了。

不過,她是閑不住的,沒事也要找些事情來做。

學堂的孩子們,每個月都有兩天回家探親的假期,基本都是在月尾。

孩子們一走,韓家的大院也冷清下來。

韓玉娘便開始打掃學堂書屋的裏裏外外,能洗的洗,能擦的擦。

韓修文在書房看書,聽見外面的動靜,不覺站在窗口望了望。

他看著女兒灑水掃地的背影,心中莫名一酸。

一晃她都長這麽大了,馬上就要出嫁了。

他很舍不得,可也只能偷偷在心裏舍不得,不願讓她知道。

玉環和玉郎的年紀小,只知道姐姐要出嫁了,卻還沒有反應過來,如果姐姐嫁人的話,她就不能回來了。

他們沒想到的,韓玉娘卻是全都想到的。

這些天的晚上,她一直都是和弟弟妹妹們一起睡的,就是想要多陪陪他們。

徐狗蛋倒是個心裏明白的,最近一直悶悶不樂,有事沒事地跟在韓玉娘的身後,連玉郎都偷偷笑話他是姐姐的“小尾巴”。

他平時不是個粘人的孩子,他這樣反常必定是有什麽心事。

韓玉娘把他叫到跟前,問他怎麽了?

“姐姐,你能不走嗎?”

韓玉娘聞言微微含笑,彎下身子看他:“別擔心,就算姐姐不在這裏,師傅和師娘也會好好待你的。”

“姐姐你別走……”徐狗蛋低了低頭,小聲道:“爹把我扔下之後,你是對我最好的人。”

韓玉娘聞言眉心一動,捧起他的臉,對上他的眼睛,認真道:“狗蛋,姐姐和你說過多少次了。你爹沒有把你扔下,他一定會回來接你的。”

徐老爹這一走便再也沒有過音訊,這都一年多了,也難怪徐狗蛋會傷心。

徐狗蛋咬著下唇不吭聲,韓玉娘揉揉他的頭:“狗蛋,現在可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明兒開春,你就要報名考童試了!這是事關你一輩子的大事,你可要多下苦功才是,知道嗎?”

徐狗蛋見她這麽說,只好微微點頭。

這天下午,黃家派人來接韓玉娘過去,說是黃富貴有要緊的事情和她商量。

韓玉娘微微意外。黃富貴平時一向都是直接來找她的。

不過,她還是坐上馬車去到黃家。

原來,今兒是寫喜帖的日子,等寫好之後,便要依此送到各家各戶。至於那些遠方的親戚和朋友,都已經派人捎口信兒了。

黃富貴今兒突發奇想,非要親自提筆寫喜帖。可惜,他的字太醜,怎麽寫都寫不出滿意的效果。

韓玉娘趕來的時候,黃富貴正寫得滿頭是汗,而且,他已經不知浪費了多少張紅紙。

他的身旁還站著小廝,正在拿著扇子,輕輕地替他扇著風。

“你這是要拿喜帖練字不成?”韓玉娘故意打趣她道。

黃富貴擡頭看她,輕輕嘆息。

“我這輩子拿什麽都能拿得起,偏偏這支筆提不起來。”

韓玉娘聞言微微一笑:“平時不勤練,現在才開始抱怨。”

她走到他的身邊,接過他手裏的筆。

“還是我來吧。”

黃富貴聞言立刻站起身來,把自己的座位讓給她,道:“那我給你研墨。”

他慢慢轉著墨塊,只見韓玉娘端端正正地坐好,提筆沾墨,一筆一劃地寫好兩人的名字。

黃富貴,韓氏之女玉娘……這幾個字落在紅紙之上,不知為何看起來是那麽地好看。

韓玉娘仔細寫完一張,擡頭看他,見他楞楞出神,又道:“你又怎麽了?”

黃富貴緩過神來,嘴角彎彎,勾勒出一抹溫和的笑來,“沒什麽……我只是想,以後等咱們有了孩子,一定要讓他從小練字,長大以後也能寫出一手好字來。”

韓玉娘聽了這話,耳朵微微發燙,紅著臉瞪他:“好端端的,你有什麽說胡話。”

“我沒說胡話,我是認真的。往後咱們有了孩子,甭管男女,一定要像你這樣才成。”

像她這樣秀氣和仔細。

“……”韓玉娘用力地瞪了他一眼,旁邊的小廝都忍不住低頭偷笑了。

黃富貴見她臉色微變,順著她的目光一看自己的身後,方才反應過來:“你們別杵這兒了,一點眼力見都沒有。”

小廝們應聲出去,還不忘把房門關上。

韓玉娘見他們這樣,忙紅著臉道:“黃富貴,你去把門打開。”

黃富貴知道她講規矩又害羞,走過去推開門,誰知,正好把兩個貼著門偷聽的小廝給撞倒了。

“謔!居然敢偷聽本少爺?欠揍的東西!”黃富貴擡腳就要踹,可最後還是沒落下。

小廝們生怕他生氣,立馬退得遠遠的,站到對面的屋檐下候著。

韓玉娘故意出聲叫他回來:“墨都要幹了。”

黃富貴轉身回來,繼續替她研墨,沈默半響才道:“這幫小子,現在是越來越不怕我了。”

從前,他在家裏瞪一瞪眼睛,那些人就嚇得全身發顫,哪裏會像現在這樣大膽?等他倒出功夫來的,定要好好收拾收拾他們。

“你本來就沒什麽可怕的。”韓玉娘低頭繼續寫字道。

黃富貴濃眉微挑:“哪有?從前你也是怕我的。”

他剛到韓家那會兒,她可是一直對他避之不及來著。

韓玉娘擡眸看了他一眼:“不對,那會兒我不是怕你,我是討厭你。”說完,她忍不住輕輕一笑。

“你這丫頭!”黃富貴略有些不滿的瞪起眼睛,可眼中滿滿都是笑意,他故意繞到她的身後,湊到她的耳邊道:“那你現在還討厭我嗎?”

他嘴裏吐出的氣息熱熱的,惹得她微微縮了縮肩膀。

韓玉娘轉眸望著滿臉笑意的黃富貴,突然擡起手中的毛筆,在他的鼻尖上重重點了一點:“當然討厭!”

黃富貴的鼻尖沾滿了黑黑的墨汁,看起來十分滑稽。

他隨即伸出手臂,攔住韓玉娘纖細的腰身,將她整個人帶到自己的懷裏,緊緊抱住道:“討厭就討厭,反正,你是我的了。”說完,他故意低頭,沾墨的鼻尖點在她的臉上,直接吧唧親了她一口。

第一百零六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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