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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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郎中所說,黃富貴的腰傷沒有大礙,休養幾天之後就恢覆如常,不但能走能跳,也有力氣欺負六福了。

見他沒事,韓家人都暗暗松了一口氣,不過韓修文待他還是一如往常地嚴厲,只要他背不好書,練不好字,照樣會把他的掌心打到又紅又腫。

這樣的日子,一晃就過去了一個多月。

黃富貴雖然天天挨罰,卻是表現得還算安分,除了偶爾心氣不順,會踢六福幾腳之外,再沒有和韓家的人發生過任何矛盾。

他肯這麽老實,無外乎是因為韓玉娘。

六福看得真真的,自家少爺每每到了韓玉娘的面前就像是沒了牙齒的老虎,站有站相,坐有坐相,連說話都不會大聲。所以,每當少爺亂發脾氣,心裏不順的時候,他就會把韓玉娘掛在嘴邊,免得自己受罪。

到了月中,六福回黃家給黃老太太回話,說少爺一切都好,每天吃得好睡得香,而且,已經會背兩首唐詩了。他只說少爺的好處,卻一句也不提少爺天天挨罰挨打的事,只怕老太太聽了心疼,心裏上火。

黃老太太聽了這些事,激動地差點哭出來,拿著手絹擦擦眼角:“看來,這次咱們真是找對人了。”

六福硬著頭皮點頭:“老祖宗說的是。”

他嘴上這麽說,心裏想得卻是,韓師傅的確厲害,可功勞最大的人還是韓姑娘。

黃老太太自然也沒忘了韓玉娘這個人,抿了口茶才道:“福哥兒在韓家吃住,免不了要和韓家人打交道,你可要把他給看住了,別讓他和那家的女兒走得太近。”

她還是很在意算命師傅的話,福哥兒二十歲之前,絕對不能親近女色。

六福微微點頭,答應得有些勉強。

黃老太太像是看出了什麽,隨即又問他道:“怎麽不吭聲了?小子,你可別當面一套背後一套!要是讓我知道你回去攛掇少爺犯渾,小心我揭了你的皮!”

六福磕了個頭:“奴才不敢!”

黃老太太看了看他,心裏突然多了幾分好奇:“那韓師傅的女兒,當真是個美人兒?”

黃富貴是她一手養大的孩子,所以,她知道他的眼光有多高。若不是百裏挑一的女子,怎麽可能會入得了他的眼。

六福老實回話:“那韓姑娘長得的確好看得很,而且,心眼兒也好。”

黃老太太聞言若有所思地沈默了片刻,又道:“你之前說,她在鎮上做些小買賣,具體是在哪兒啊?”

六福聽了這話,便明白老太太是想要親自見一見韓姑娘,忙道:“每到開集市的日子,韓姑娘就在城南街頭擺攤賣小吃。”

黃老太太微微點頭,顯然心裏有數。

再過幾天,便是趕集的日子了,她正好抽空過去看一眼,看看到底是不是個好的。

韓玉娘和萬秀秀在鎮上擺攤,生意還算不錯,漸漸地也開始有了幾個回頭客。米皮和豆腐花是必須準備的,為了多掙些錢,韓玉娘又想了些新花樣,比如五香豆幹和醬土豆,五文錢一盤,很適合當下酒的小菜。

在她們擺攤的地方,對面開著好幾家小酒館,很多吃酒的客人,都會使喚夥計去外面的攤子上買小吃。雖然酒館裏也賣些酒菜,但多半都是肉菜,價格相對也貴了些。

街上賣小吃的商家很多,除了擺攤的,還有挑著扁擔沿街叫賣的,所以,那些小酒館的門口常常會站著一個夥計,招呼他們過來給店裏的客人送吃的。說來,這也算是互幫互助。客人們添了下酒菜,自然喝得愜意,免不了也會多要兩杯酒吃,對他們店裏的生意也有好處。

這會兒過了晌午,很多逛集市的人都逛累了,正好想找出地方歇腳。

酒館的生意旺,連帶著韓玉娘的生意也跟著一起紅火。

這才半個時辰的功夫,萬秀秀就去送了五次菜,來來回回總共賺了五十多文。

韓玉娘見她額頭冒了汗,便道:“二娘快坐下歇歇吧。回頭再有人點菜,我去送。”

她的話音剛落,對面又有夥計開始招手:“來,兩盤豆幹,一碗多放辣子的米皮。”

“嗳,馬上到。”韓玉娘揚聲回了一句,跟著按著萬秀秀坐到長凳上,“二娘在這裏看攤收錢,我去去就回。”

萬秀秀也是真的累了,點了點頭,端起桌上的茶壺,也不用茶杯,直接對著茶壺嘴就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

韓玉娘拌好米皮,端了兩盤豆幹,一並送到對面的酒館。

酒館的客人很多,大家說說笑笑,有點亂哄哄的。

韓玉娘把吃的交給那夥計,自己站在櫃臺旁邊等著收錢。

那櫃臺後面的掌櫃見了她,眼前直覺一亮,頓時停下手中劈裏啪啦的算盤,滿臉含笑道:“姑娘來了。”

韓玉娘沖他微微點頭,算是打了聲招呼。

那掌櫃的似乎有話想說,故意往前傾傾身子。“姑娘的小菜做的真心好,往後可要常來啊。”

韓玉娘還是點一點頭,並不和他說話。等夥計送來銅錢,她就立馬轉身走了。

那掌櫃的卻還在身後叮囑:“姑娘您一定要常來啊。”

韓玉娘把銅錢收進陶罐,然後低頭看了看,心滿意足地笑了一下。

今兒也是賺到了,回去存起來,等到秋天也許就夠錢買牲口了。

正想著,遠遠的就聽到一陣吵鬧之聲。

萬秀秀起身一看,只見街尾那邊好像出事了。不知為何,有好幾處的攤子都被人給掀了,不僅掀了,還把那些桌椅板凳都給砸了,鬧得很兇。

“這是怎麽了?”

小攤上的客人站起來張望,立刻變了臉色:“哎呀不好,那是陳刀疤和他的手下。”說完這話,他掏出幾文錢扔到桌上,然後逃跑似的走掉了。

其他的客人,聽到“陳刀疤”的名字也慌張了起來,紛紛付錢走人。

萬秀秀忙抓住一個婦人問道:“他是什麽人啊?”

那婦人小聲回道:“陳刀疤是流氓頭子,平時凈做壞事,見人就欺負,你們也趕緊避一避吧。”

萬秀秀和韓玉娘對視一眼,也忙著開始收拾東西。

誰知,她們還是晚了一步,那陳刀疤帶著一眾手下大搖大擺地走過來,見人就罵,見東西就砸,待見了韓姑娘和萬秀秀,頓時起了色心。

“瞧瞧,大爺我今兒真是走大運。這麽標致美人兒也讓我給遇上了,而且,還不是一個,而是一雙。”

陳刀疤此人長得五大三粗,一臉橫肉,左眼角處有道長長的刀疤,一直蜿蜒到嘴角,很是嚇人。他不僅長得難看,穿著也很邋遢,身上只穿著一件敞懷的小褂,故意露出又黑又亮的肚皮,看了直叫人惡心。

他一邊說話一邊伸手去扣自己的肚臍眼兒,滿臉賊笑地湊過來。他身後的跟班嘍嘍,也是睜大眼睛,盯著面前這兩個標致的大美人。

萬秀秀冷下臉來,只把韓玉娘拉到自己的身後,氣勢洶洶地瞪著他們。

韓玉娘眉頭緊鎖,心中升起了強烈的危機感。

周圍的人能躲的躲,能跑的跑,沒有一個敢過來幫忙的,仿佛都怕極了他們。

韓玉娘下意識地伸手去背後找東西,結果摸到了她切米皮時用的菜刀,雖然不是很鋒利,但好歹也算個能防身的物件。她也不想輕舉妄動,只是眼前這群人,實在不是善茬兒。

陳刀疤渾身散發著惡氣,似乎有意要對她們動手不可,他徑直走上前來,伸出臟兮兮的手要去摸萬秀秀的臉。

萬秀秀搶先一步,往他的臉上潑了一杯茶水,怒斥道:“這光天化日的,你們還敢亂來不成?不怕被官府抓去挨板子。”

陳刀疤抹了一把臉上的茶水,不怒反笑:“呵,脾氣都挺大。大爺我告訴你吧,官府才不敢動我呢!所以,你還是乖乖聽話的好,免得受皮肉之苦。”

韓玉娘聞言眉心深蹙,想來他在鎮上可以這麽作威作福,必定身後要人撐腰。而這鎮上的父母官,也定是個糊塗心腸。

眼看著他們就要圍過來了,韓玉娘不禁握緊了自己手裏的菜刀,貼身藏好。

陳刀疤一臉壞笑,很是興奮地撓了撓自己的肚皮,誰知,還沒走幾步,就聽周圍的人群裏突然有人呼喊一聲:“都讓開!讓開!”

不知從哪裏又來一群人,皆是清一色的布衣長褲,整整齊齊地從人群中走了進來,將陳刀疤和他的手下團團圍住。

陳刀疤還沒占到便宜,就被人擾了興致,不禁氣急敗壞道:“你們是哪兒來的,居然敢管大爺的閑事。”

那些人不答話,只見一個管事模樣的人,緩緩走來,他躬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讓出身後的主人。

韓玉娘擡眸看去,只見一個穿著錦緞長袍的少年,氣度不凡,表情不悅,看著稍稍有些眼熟。

萬秀秀也看見了來人,想了一想才回頭道:“玉娘,那不是上次請你去幫廚的富家公子嗎?”

韓玉娘隨即想起那人,的確是他。

崔雲起站在眾人之中,十分顯眼。有些人認出他來,紛紛交頭接耳道:“這下可好了。”

身為崔家行三,崔雲起的名聲絲毫也不遜色於兩個哥哥。聽說他為人耿直,辦事利落,今兒讓他碰見陳刀疤亂來,他絕不會視而不見的。

陳刀疤自然也認識崔雲起,表情微微緩和幾分,不緊不慢道:“呦呵,這不是崔三爺嗎?”

崔雲起原本是不想管閑事的,可就在剛剛他在街角的茶樓喝茶,正巧看見了陳刀疤又出來欺負人,又正巧看見了上次偶遇的那位韓姑娘。

崔雲起微微凝眉,思量一番之後,便讓小廝元寶回酒廠叫人過來。

陳刀疤這個人出了名的欺軟怕硬,多找點人過來,都不用動手,就能把他嚇唬住。

崔雲起看了看對面的韓家母女,又看了看陳刀疤那張欠揍的臉,厲聲道:“這二位是我崔家的朋友,你最好離她們遠點。”

陳刀疤聞言,笑著哼了一聲:“崔三爺,你逗我玩兒呢?崔家財大氣粗,怎麽會認識這些路邊的野花野草呢?”

他這話說得甚是難聽輕佻,韓玉娘臉色一變,還不等有所反應,就見萬秀秀拿起茶碗摔在他的後腦勺:“混蛋東西,你嘴巴給我放幹凈點!”

陳刀疤吃了一痛,轉身就要沖上去伸手抓住萬秀秀。

崔雲起突然冷冷問道:“姓陳的,你知道我崔家的酒廠有多少人嗎?”

陳刀疤瞪了他一眼,不知他是什麽意思。

崔雲起不緊不慢地伸出三個手指:“三百六十二個人。你要是敢動她們母女一根手指頭,我現在,立刻就把那三百多人全都叫過來!”

陳刀疤果然是欺軟怕硬,聽他這麽說,便不敢再輕舉妄動了。畢竟,崔家在鎮上的勢力,僅次於黃家,沒人敢輕易招惹他們。

“得了,今兒算我倒黴!”陳刀疤喪著一張臉,招呼自己的兄弟們離開,臨走時,還不服氣地看了一眼崔雲起,然後重重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崔雲起看著他離開,隨後把目光放在了韓玉娘的身上,淡淡開口道:“韓夫人,韓姑娘,你們沒事吧?”

萬秀秀松了一口氣道:“真是謝謝你了。”

韓玉娘的反應稍微慢了半拍,只把手中的菜刀又重新放了回去,然後沖著崔雲起行禮道:“多謝崔公子剛才仗義相助。”

崔雲起淡淡道:“舉手之勞而已。”

不過是一面之緣,他就肯出手幫忙,實在難得。

韓玉娘一臉認真道:“對您來說是舉手之勞,對我們來說,卻是救困扶危,感激不盡。”

如果剛才那陳刀疤再進一步,她也會毫不猶豫地動手的。

韓玉娘見過真正的土匪,還是在她小時候,和父親一起帶著幼小的弟妹歸鄉。然後,他們在路上遇到了土匪,他們專門搶劫過路的路人,長相兇狠,大吼大叫。不過,韓玉娘也見過比土匪更兇的人,就是那些逃難的人。

崔雲起吩咐家裏的人回去,轉身指了指街角的茶樓道:“兩位剛才受了驚嚇,不如過去喝杯茶壓壓驚吧。”

萬秀秀點了點頭,倒不是真想喝茶,只是覺得不好拒絕。

韓玉娘也點了一下頭,忙道:“多謝崔公子,我們把東西收拾好了就過去。”

崔雲起聞言眼中一亮,面上微微帶出笑意對她點了下頭。

第四十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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