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丫頭，趕緊跟我回家，還嫌不夠丟人嗎？”老漢底氣十足，這一次他利用自己的謊言以及演技站到了道德的制高點上。

“你沒完了是吧？你還知道自己是曉柔的父親，可你做出一件父親該做的事情嗎？”韓飛言辭激烈，如果不是礙於身上的白大褂他很可能就已經動手了。

老頭太欠揍。

“你管的著嗎，這是人家家事兒！”

“就是，這姑娘看著長得聽青春的，沒想到也是個綠茶。”

刺耳的聲音不斷傳到韓飛的耳朵裏，讓他額角的青筋暴跳著，他們聽不知道這些話就像是刀子一樣，一下一下的在顧曉柔脆弱的內心上割著口子。

“曉柔，跟爹回家吧，有什麽話不能在家說呢。”老漢的語氣放緩，眼中包含著“深情”，如果不是韓飛知道他什麽德行的話，真會把他當成是個無力的父親。

苦情的戲碼再一次剝奪了吃瓜群眾們的同情心，對著顧曉柔以及韓飛指指點點。

“夠了！”顧曉柔發出了歇斯底裏般的吼叫，鎮住了眾人。

她眼中噙著淚水，努力控制著不讓他們滑下，失望透頂道“爹，別演了行嗎，還跟你回家呢，這麽多年除了要錢，你們關心過我嗎？”

“一個人漂泊在外，好不容易攢點錢我都寄了回去補貼家用，有時候一天就一頓飯，餓肚子的滋味真不好受，我從沒有一刻覺得饅頭這麽好吃。”

“受了委屈，挨了欺負，我都只能咽下去，或者對著租房裏的燈，電視，椅子訴說... ...”

“我連病都不敢生，最可笑的是我還是一個護士，高燒三十九度都是我自己靠著熱水和毛巾硬挺過去的... ...”

“我現在都不敢打開微信，我們的聊天記錄中除了轉賬記錄你們沒錢了的消息，呵呵... ...”

“你們從來沒有關心過我，只會在乎我能給你們帶來多大的價值，我就是你們的搖錢樹，沒錢了就搖一搖。”

“但是，我從來都沒有過怨言，你們是生我養我的父母，養育之恩大於一切，可是我沒想到你們竟然會變成這樣。”

“如此的畸形，病態... ...”

“我也沒想到我即便是這麽做，在你們的眼中竟是如此的不堪，我... ...我何必呢！”

到最後顧曉柔已經泣不成聲，韓飛輕輕拍打著她的後背，眼睛狠狠的等著這個已經爛透了的父親。

此時此刻他還在不知悔改的向周圍人博取著同情，不過，現在已經沒人願意搭理他了，顧曉柔的一番說辭已經讓他們徹底明白了真相。

看他的眼神之中充滿了厭惡，唯恐避之不及的躲開，見狀，老漢一不做二不休，惡狠狠的掃視著眾人：“這是你們逼我的！”

老漢轉身直接走到了馬路中央，梗著脖子沖顧曉柔威脅道：“我再問一遍，你跟不跟我回家！”

“不回家我就死在這裏！”

這一幕讓這些“觀眾們”紛紛退讓，躲出去老遠，明明剛剛還在幫襯，現在卻像是躲瘟神一樣。

韓飛看他的眼中多了一抹可悲，一個人活到了這樣的份兒上，莫不是一種最大的悲哀。

但是所有人沒想到的是，這條車流量並不密集的街道，忽然駛來了一輛黑色的悍馬，極高的車速在發現路中央的老漢時已經來不久了。

車子在老漢的眼中不斷放大，然後轉變成一片紅的世界。

一開始只是想嚇顧曉柔，或許連老天都看不下去了，最後變成了真的... ...

老漢倒在了血泊之中，生死一瞬，他似乎看到了很多東西，飛奔過來的顧曉柔也變成了小時候的樣子，一家三口之間謙讓著鄰居送來的一塊奶油蛋糕。

“曉柔，快吃吧。”媽媽將蛋糕遞給了顧曉柔。

顧曉柔不舍的看了眼蛋糕，說道“咱們一起吃吧，蛋糕好大的。”

其實只有一小塊兒。

“爸爸媽媽都不喜歡吃，你快吃吧。”摸了摸顧曉柔的小腦袋，和媽媽相視一笑，他們其實沒吃過... ...

顧曉柔開心的吃了兩口，忽然停下：“這個好難吃啊，曉柔不想吃了。”

蛋糕很好吃。

“這孩子... ...”

在那個物質匱乏的年代，一塊奶油蛋糕就是最簡單的快樂，不是何時起，這份快樂已經被這個利欲熏心的時代淘汰了。

... ...

兩行濁淚從老漢的眼角流下，他也沒有想到，自己竟然變成了這樣令人厭惡的人，模糊之中，看到了早已泣不成聲的顧曉柔，他忽然笑了，顫抖著伸手，試圖去摸一摸顧曉柔，就像以前那樣。

嘴唇動了動，艱難的說道：“對... ...不起... ...”

在生命的最後時刻，老漢終於明白了過來，然而這一切都已經晚了... ...

人總會在失去後，才明白曾經的可貴。

老漢的選在半空中的手重重落下，顧曉柔滿臉難以置信，轉過身瘋狂的拽著韓飛的胳膊說道：“韓醫生！韓醫生，你救救我爸爸吧，他現在已經明白了，你聽到沒有，他剛剛在跟我道歉。”

“韓醫生，我求求你，求求他行嗎？”

“韓醫生... ...”

“曉柔，節哀吧。”韓飛別過了頭，不忍去看這撕心裂肺的一幕，那樣高的車速，被撞到的時候，他的內臟以及骨骼就已經全碎了，以韓飛的實力根本沒有辦法。

顧曉柔撲倒在老漢的屍體身邊，啕嚎大哭著。

韓飛輕輕嘆了口氣，點了根煙，沈默的抽著。

悍馬上走下來個男人，見到這樣的場景後，心情同樣沈重，跟韓飛聊了兩句，雖然這件事他一點責任都沒有，但是還是願意賠償顧曉柔一筆錢。

不多不少，正好十萬，這是顧曉柔這些年打回家的工資總和。

韓飛有些唏噓，有時候命運這種東西真的喜歡跟你開玩笑，這些錢轉了一圈，又一另一種形式重新回到了顧曉柔身邊。

“哎，你是市醫院裏的那個韓醫生吧？”人群中，有人認出了韓飛，韓飛心情沈重，不想再生事端，擺了擺手：“認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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