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心字香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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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邪回來的很狼狽,沈姬沒跟著去,但想想也知道大致發生了什麽。她沒湊上去問,也沒去了解他們在山上具體發生了什麽,但看吳邪休息調養了好幾天,她就知道這一路肯定不平淡。

八月底……應該天氣還好的,不至於遇個雪崩什麽的吧。

張起靈走之後她也不習慣了好長一段時間,但到底還是有正事,她也不能一個勁兒的傷春悲秋。吳邪是張起靈埋下的最後的暗招,他在下這個決定的時候心情如何沈姬無法捉摸,也不能問,但她是不忍心的。吳老狗寄托的厚望還在吳邪名字裏埋著,但這個“三代來唯一幹凈的人”就要被他們徹底拖進來了,不知道吳老狗泉下有知會不會氣得放狗咬人。

沈姬也想過要麽幹脆自己來,不就是跟汪家魚死網破嗎。但那股勁兒過了之後,她就很清楚的意識到,為什麽張起靈寧願在冬天自己來一趟長白山放好線索,然後又繞了這麽大一個圈子等吳邪了解到了事情部分真相之後,用“告別”這樣一個方法告訴他張家和九門之間的牽扯。

那場告別除了真的有和吳邪告別的意思之外,還藏著一層無可奈何的心計。

張起靈演了戲,沈姬不會去拆臺。在十一月份杭州開始落冬雨的時候,她收拾妥帖造訪了一下吳山居。

吳邪對她的出現很是吃驚,在聽到沈姬解釋“來取貨”的時候,就立刻失去了所有的興趣。沈姬先前和人談了一樁買賣,自家裏不方便收貨,於是貨是寄到吳邪這兒來的。吳邪聽完就噢了一聲,然後自己躲回後面的休息室了。

沈姬看看外面淅淅瀝瀝的冷雨,將傘靠在點門邊,攏了攏披肩,也跟進去了。

休息室裏有張老躺椅,吳邪現在正在上面躺著,也不知是發呆還是休息。沈姬走過去從暖壺裏倒了杯熱水,沖了杯茶,坐下吹空調。大概是她進來卻又一句話不說,因此在沈默蔓延了十分鐘之後,吳邪終於擡頭:“沈姨?”

“怎麽?”沈姬正握著第二杯茶暖手,手裏翻著剛剛從外面順進來的一本拓本看著。她擡頭看看吳邪,就笑道,“在你這坐一會兒,等會貨到了我直接接手,免得還要跑第二趟。”頓了頓,她看看自己手裏的茶,問,“茶不收錢吧?”

吳邪被她逗笑了,終於爬起來,去一邊兒的櫃子裏摸索了一罐啤酒出來。沈姬見了只是擡了擡眉毛,看他一眼,並沒有阻攔。

吳邪那點兒酒量……嘖嘖。

吳邪拆了啤酒,並沒有喝。他只是隨手拿的,往常喝只是因為除了把自己放倒之外真的不知道還有什麽方法能讓自己不需要考慮這些事情,但不是真的嗜酒,此時也沒灌自己。他打量了幾眼剛站起來散散的沈姬,發現她氣色不算好,但也沒有預想中的差,正想問兩句,就發現沈姬大衣的腰帶扣有那麽點……眼熟?

他出聲問了一句,見沈姬低頭掃了那環形的腰帶扣一眼,之後笑得有點兒無奈,然後把那環扣解下來遞給自己,說:“張起靈給的,大約是擔心沒這個我會屍變呢。”

這笑話一點兒都不好笑,氣氛一下就涼下來了。吳邪接過那環扣看了兩眼,就知道為什麽眼熟了。他跟胖子在古樓裏遇見的那句屍體,脖子上就套了個相似的環,只不過這個小了很多,上面的古玉也並不多。他看了看這大小,總覺得和張瑞桐棺裏那兩個印痕差不多大,但他也沒心情細問,只哦了一聲,然後把它還給沈姬,說:“屍變?”

沈姬接過來,在手上顛了顛,拿好了,說:“是啊,擔心我會屍變,所以把這個給我鎮著讓多活幾年唄。”

裘德考拿這個,是為了死後安心,她拿這個,求的卻是活的平穩。

她見吳邪仍是欲言又止的樣子,也沒細心解釋,只是含笑道:“這人操心太多了,總是走一步想百步的……”話沒說完,她就停下了,緊緊攥著那玉環不再說話。

難以忍受的沈默再一次開始蔓延。吳邪幹巴巴的說:“等他回來……你說說他。”

“嗯?”沈姬擡眼看了他一眼,又笑了,搖搖頭說,“回來啊……算了。”

還能不能回來,誰說的準——這句沒說出來的話,卻誰都懂了。

沈姬站起來,放下杯子道了聲謝後便往外走,說:“太晚了,我先回,東西到了你幫我留著,我回頭再來。”

明顯是不想繼續待了。

吳邪不知道張起靈的事情沈姬知道多少,也不知道張起靈是替自己進青銅門的這件事沈姬知不知情。他回來這麽久,一直都想躲開所有的陰謀算計,但今天沈姬算是明白的告訴他——就算他能躲,總有人躲不了。

……沒人躲得了。

過了幾天,沈姬意外地看到吳邪扛著自己要的貨來敲自己門了,雖然還是啥都沒說,也沒留下吃個飯喝口水什麽的,但也還是很意外了。

比起前段時間他想躲開所有人的狀態來說,已經很好了。

明白自己那一手起效了,站在體重秤上心情覆雜的沈姬盤算著,既然自己戲份夠了,要不要幹脆躲一躲呢?她現在也不適合操太多心了。

是不是又胖了兩斤?她從體重秤上下來,一邊吃著點心一邊琢磨著。

她是兩周前發現自己肚子裏還有一個的,當時受了多大驚嚇差點兒讓她去敲青銅門找張起靈這點按下不表,冷靜下來的沈姬很快就決定要在自己真得去坐著養胎之前處理好自己身上的事兒,因此趕忙跑去吳山居刷了該刷的存在感、下了該下的刺激之後,功成身退的她聯系了黑眼鏡。

不知道張起靈回頭出來了發現家裏多了個小蘿蔔頭,會是個什麽心情?

沈姬想過沒有終極這個負擔之後的張起靈會是什麽樣的,但她當時沒有時間細想。把張起靈送進青銅門回來沒多久就是安安的事,好不容易讓吳邪振作起來了,結果不知道是不是黑眼鏡和她下手太黑、施力太大,使得他振作的過了頭,這人一改往日的樣子,變得連她都不認得了;局起的時候怕自己被波及到,她只好捧著肚子跑去吳老太身邊當縮頭烏龜;等安安平安落地長大、開始展示出明顯比常人緩慢的生長速度之後,她還沒想好怎麽安排這個孩子,就一邊聽著“吳邪被人在墨脫抹了脖子生死不知”這個消息一邊看吳邪本尊脖子上還纏著繃帶呢就跑回來和爹媽團聚養傷了;等到她帶著安安回杭州之後,吳邪就突然出現十分囂張霸氣大爺範的跟她說汪家倒了他要整理一下生意然後去接張起靈臨走還不忘逗了逗安安。再等到安安總算可以送去小學,沈姬空出手來的時候,算算日子已經快到了,她也不用想了,收拾好家裏準備接人回來吧,回來就知道什麽樣了。

安安今年九歲多,按杭州人算年歲的方法,得說虛十歲了,但長的卻和五六歲的小孩子一樣。沈姬雖然期望這是個正常的、沒被張起靈和她給帶歪了的小孩,然而光看當年她懷了那麽久也就猜到是不可能了。她的時間走得太慢,因而拖的安安也在她肚子裏多呆了幾個月,她爹又是個麒麟血,因此安安的生長也比別人緩慢。

對不起,是你爹媽的鍋。沈姬心裏十分沈重。

現在安安小胳膊小腿的還不是很靈活,但腦子轉的快極了,機靈得很,吳邪和她沒見幾面,但她記得很清楚,這幾天吳邪不來了,她還會問吳叔叔去幹什麽了。沈姬跟她說去接你爹了,安安還會很小大人的拍拍她的胳膊說等爹回來了她揍他,沈姬腦補了一下張家族長被自己閨女欺負的樣子,笑個不停。

剛吃完晚飯,安安要出去玩,沈姬就把她抱起來下樓遛彎,到了吳山廣場之後把她放到地下讓她自己跑,自己在後面跟著,養給安安的狗在安安旁邊不斷繞圈,因為天太熱了所以一直哈氣,有人靠近安安就很警覺的轉頭去呲牙。前幾年安安還在討狗嫌的年紀裏時,吳邪脖子上的傷還沒好,也就難得的沒那麽蹦跶,偷偷摸摸待在家裏休息,然後突然有一天跑過來抱了只小奶狗,說是小滿哥的種,對此沈姬表示懷疑,吳邪這麽舍得?不過反正也是個大型犬,十分乖不咬人,天天把安安往肚子裏圈,十足一副護崽的樣子,她也就養著了。

今天已經二十號了,按理說三天前該接人出來了,但吳邪那裏一點消息都沒有。沈姬聯系不上他,心說就算是人死在裏面了你們也給我個話啊。安安估計也看出來她這幾天著急,也就聰明的沒有耍賴撒嬌。

後來終於,沈姬有一天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她接起來一聽是吳邪,頓時劈頭就是一陣問。吳邪被問得一句話都插不進嘴只好等沈姬說完了之後才解釋了一下遲了一個禮拜的原因。

“沈姨,我總得把小哥收拾幹凈吧?還有現在鐵路都實名制我們可得開車回啊?”

“他有身份證你不知道找我要啊?”

他娘的失誤了。吳邪突然覺得自己牛逼的消滅組織搞垮汪家然後開了青銅門救了張家族長之後,還是被沈姬鄙視了。他難得的覺得似乎回到了當年為了鋪子的水電費掙紮的年紀裏,畢竟這麽多年了只有沈姬還敢把他當做楞頭青一樣對待。

許諾了沈姬三天之內絕對把張起靈送回去之後,吳邪掛了電話點起煙。他還在想,幾年以來縝密的計劃,破釜沈舟的掙紮,總算是結束了。大佛爺這一脈已經徹底斷了,沒有人追求長生了,汪家不在了,終極不需要守了,張起靈也好老九門後人也好都自由了。

哎呀真是空虛啊。房間裏都是煙,嗆得吳邪笑著咳了幾聲,嗓音很難聽,那道傷還是太重了。他打開窗戶散散煙味,然後去隔壁房間裏找張起靈。

張起靈在門後面幾乎睡了十年,時間在他身上幾乎停止,跟和吳邪分開那天沒什麽區別。他視線掃過吳邪挽起的袖子,和脖頸上的傷疤,但都沒有說話。吳邪跟他說明天就回家,沈姨等著呢。張起靈點點頭,隔了一會說謝謝。吳邪嘿嘿的笑,說終於也有你謝我一天了,不容易,回頭把你女兒借我玩幾天就行。

原本吳邪只是開玩笑的,畢竟安安那麽小很可愛的,他今年過年的時候見過一次,穿著紅白小襖的粉嫩團子實在是太可愛了,居然還會趴在自己腿上睡覺睡出鼻涕泡泡,他也就只是想帶幾天而已,畢竟就算自己找一個姑娘再生可要等好幾年呢,不比這現成的。可張起靈一聽這話眼神嗖的一下變得十分銳利。吳邪心說老子現在可不怕你真要過招不一定輸給你呢,就撐起氣場瞪回去,沒想到張起靈頂著一頭沒擦幹的頭發走過來拽著他問:“女兒?”

吳邪難得的楞了一會,然後猛拍大腿。臥槽把這個事忘了!他點了支煙叼在嘴裏覺得簡直太不妙了,自己運籌帷幄的吳小佛爺形象怎麽就總是要敗給這家人呢真是夠了。他拍拍張起靈讓他冷靜點,然後說:“小哥你先聽我說啊,可能有點難以接受……”

沈姨,為什麽你不自己告訴他,為什麽。吳邪看著張起靈奇妙的臉色,覺得這一定是沈姬的陰謀,一定是。

張起靈睡了十年,被吳邪接出來的時候根本沒法走路,一路被人扛下山的。然後過了幾天勉強恢覆過來之後就想著早點回杭州,結果吳邪告訴他說他有個女兒。

在自己進了青銅門之後沒多久沈姬生了個女兒,取名叫安安,姓張。

他要不是知道沈姬身體比常人時間慢的話還真的以為自己喜當爹了。等吳邪給他說完之後張起靈才想起來吳邪之前說的那句女兒借他玩。然後他又不是很爽——我還沒見過,你一副很熟的樣子?這要放到以前吳邪估計就要趴下了,然而現在吳小佛爺已經不是當年的天真無邪,於是他叼著煙大大咧咧的坐著跟張起靈杠上了,說最近查的嚴要不先住幾個月等十月旅游旺季趁亂回——

張起靈輸了。他沒有想到十年之後吳邪都不天真了,世態炎涼。

吳邪一路開車和胖子一起把張起靈帶回杭州,讓手底下人該幹嘛幹嘛去然後安頓好了胖子,帶著張起靈在胖子“快回家抱老婆”的起哄聲——膽兒肥了啊都敢調侃小哥了——中去了柳浪東苑。

張起靈的鑰匙還在他的背包裏。十年了這把鑰匙仍舊輕易地打開了這扇門。他拉開大門,還沒往裏走,就聽到一聲屬於動物的溫柔的嗚咽,然後是帶著指甲和肉墊的爪子在地板上踩出的沙沙聲,還有小孩子的笑聲和細碎的鈴鐺聲,沈姬的聲音從臥室的方向傳來,說“慢點跑”,然後一個小姑娘穿著小裙子從他們那間從來沒用過的次臥跑出來,見到他也不怕生,赤著小腳踩著木地板一路顛顛的跑過來撲到自己腿上抱住,仰著臉喊了聲:“爹!”

張起靈突然就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吳邪從他身後走出來把小孩子抱好說叔叔帶你去玩然後就迅速消失。張起靈有點反應不過來,剛才小孩子抱著他腿的感覺還停留在身上,然後他想自己是不是應該回頭去把女兒帶回來,就聽到沈姬的走出來對他說:“守了個門把自己守傻了?”

他擡頭,看到沈姬穿了一件寬松不束腰的白色裙子,長發盤在腦後用簪子固定著,正朝自己笑。張起靈突然就不想回頭了,他關上大門換鞋放下背包,三步並兩步的上前把沈姬攬到懷裏來。

“我回來了。”

好歹當初分開時也算是新婚燕爾的夫妻兩個,十年沒見了,還不得制造一點二人世界?吳邪心裏打著邪惡的小算盤,抱著安安下樓,問她要去哪裏玩。安安認識這個吳叔叔,就一點都不客氣的摟著脖子嘰裏呱啦的說了一大串,小女孩奶聲奶氣的小嗓子讓吳邪覺得人生真他娘的幸福,還好他還活著。必須生一個,然後可勁兒寵,就這麽定了。

不過好日子也沒這麽多的,他本來想休息一晚之後好好帶安安去玩幾天,結果頭一天王盟就堵上門說老板別逗你童養媳了好嗎這鋪子是開還是不開啊?孤山都被您的人站滿了,樓外樓都快成您員工食堂了!

吳邪一聽就炸了,說樓外樓做員工食堂你這腦子怎麽這麽好使啊?不知道讓他們多走幾步去蘇堤上吃K○C啊!誰告訴你你三爺我這麽有錢了?然後胖子嘿嘿笑著接過安安,說小天真你丫快去解決你那些屁事兒吧,童養媳我幫你帶。吳邪鉆進車裏發動車子一腳油門踩出去,還不忘回頭吼了一句那不是我童養媳那是我姑奶奶。安安在胖子懷裏像坐在一堆棉花上,被吳邪那句話逗得咯咯笑的不停。胖子沒見過安安,也不知道這位是誰,畢竟沈姬情況太特殊,消息封鎖的緊,除了吳邪還真沒幾個人知道她有個女兒。他只覺得這個小娃娃長得漂亮,有點眼熟,看著還挺聰明討喜的,於是顛一顛安安,說:“姑奶奶,你聽得懂嗎?”

安安想,聽得懂啊,然後點點頭,指著胖子說:“你是王叔叔。”

“喲,還挺聰明?”胖子吃了一驚,抱著她就往吳山廣場那邊走,然後和她聊天,“姑奶奶,你和小天真是什麽關系啊?”

“小天真?吳叔叔嗎?”安安歪歪腦袋,小狐貍眼睛一瞇,說,“他跟我爹關系好!”

爹?胖子心說吳邪什麽時候有個有女兒的朋友了?就問安安你爹是誰啊。

安安想了一會,畢竟張起靈沒有陪她,今天也是第一次見。不過聽媽媽說得多嘛,她也熟,就答道:“張起靈!”

作者有話要說: “心字香燒”出自蔣捷的《一剪梅·舟過吳江》下闕:何日歸家洗客袍?銀字笙調,心字香燒。流光容易把人拋,紅了櫻桃,綠了芭蕉。

對,很有名的紅了櫻桃綠了芭蕉

關於張起靈坑了吳邪這個……算是我的腦洞之一吧,有點兒陰謀論

至於那個張瑞桐棺材裏的圓環,我是因為裘德考拿到這個東西沒幾個月就死了開的腦洞。三胖子說過裘德考活了一百多歲,特別想活的人總是活得久的。他是特別想活還是怕死?為什麽拿了東西沒幾個月就過世了,就像是松了一口氣總算可以安心去了的感覺?

大概在我的腦洞裏,這個環也是一種壓制長生藥效的東西之一吧,所以裘德考是為了死後平靜,沈沈是為了活的安穩

其他的不多說了,安安這個腦洞大家基本也都熟悉了,番外提到了很多

那個元宵節的番外就是發生在阿沈準備去長沙的時候

其餘的啰啰嗦嗦就不在這兒說了,有完結感言

提前祝各位七夕快樂,原本想拖到8.9再更,但是忍不住啦哈哈哈哈

希望有情人終成眷屬,愛情不是必需品,但真的是毒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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