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人心叵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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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沈姬沒在格爾木等張起靈回來。

她在格爾木只等了一天,沒等到張起靈,反而等到了吳三省的一個手下。對方自稱是受黑眼鏡所托,沈姬原本存了幾分戒備,畢竟吳三省和黑眼鏡,她以前怎麽都不覺得他們會聯手。但當來人傳來黑眼鏡的話時,沈姬立刻就出發了。

她不是魯莽,她只是不能錯過任何一個可能。

黑眼鏡派人回來得相當早,他們剛到那魔鬼城的時候,黑眼鏡就派人回去接沈姬了。他和吳三省暫且聯手,就從來沒打算讓沈姬真的置身事外過,他知道張起靈帶她來了卻不讓她進來,但他也知道沈姬的作用相當的大。一個曾經死而覆生的“活屍”,一個一心一意為張起靈的人,一個從老九門那一代就涉入局中的局外人,她的作用可比大部分人所想的要大得多了。張起靈顧及她的安危不肯讓她涉入太深,但黑眼鏡不會這麽想。

他因為一些原因已經被牽扯進了長生局裏,而眼下會為了這個局拼命奔波的那一批老九門已經一個個地消失了。陳皮阿四是第一代最後一個,吳三省是第二代領頭的,如果再得不到結果,他就要去扶第三代了……比如吳邪。

吳三省對黑眼鏡的主意並沒有反對,只不過猶豫了一下便同意了。沈姬雖然從吳老狗那一輩就和吳家一直保持聯系,但對於他來說……沒有區別。

沈姬得到的消息是黑眼鏡說的。他毫無保留地把目前已經發生的情況和關於蛇沼當中的推測寫給了沈姬——在這時候找紙筆可真不容易——包括他和吳三省這一支的動向,和吳邪一隊的動向,還有可能存在的陳文錦。

如果陳文錦真的存在,二十年前的事情張起靈不會不查。他此行的目的就是西王母國最嚴密的地方,那裏會有什麽誰也不好說,難保安全。黑眼鏡這麽寫給沈姬,並沒有說她來了會如何如何,應該如何如何,只說明了一件事情,張起靈不論是為了此行他原本的目的還是為了二十年前的真相和遺留至今的影響,他都會毫不猶豫地以身涉險。

他知道這麽說就夠了,事實上的確夠了。沈姬拿到這份消息半天之內就已經和黑眼鏡留在格爾木的最後一小支隊伍出發了。

黑眼鏡的這支隊伍並不大,算上沈姬也就十個人,都是面生的,但訓練有素。沈姬想,既然他敢留下這支隊伍,不管當初留下是為了算計自己還是做後方支持,都能說明這隊伍絕對是他能夠完全掌控、絕不會出任何差錯的。她放心的跟著隊伍,一路上除了休養,就是在心裏盤算著一些事後連她也覺得離譜的事情。

後來她回想起來,發現那時候她想的最多的竟然不是張起靈,而是她自己。

塔木陀是個什麽樣子沒人知道,但這一路上的場景包括那個魔鬼城,黑眼鏡都略有描述,她只看那麽幾行也就知道要去的不是什麽度假勝地了。以前她倒都不在意,但現在……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柔軟溫熱,血色正好。她現在早沒了自己當初最大的“優勢”,如果她受了重傷呢,如果長生藥沒了效力、她最終死在這了呢,如果以後的數十年甚至上百年,她都無法陪在張起靈身邊,無法看到他,感知他呢。

這些問題在往常是很容易回答的,但在荒蕪的戈壁上,沈姬把頭靠在車窗上,第一次體會到了“怕死”這個心情。即便是生前被人灌了一碗藥,她當時也只想著太苦了而已。

如今,她是切切實實的怕死了。

蛇沼的氣候十分悶熱,一行人也不想多待,在這些專業人士的陪伴下,沈姬很快就趕上了黑眼鏡,比他晚一天到了吳三省的營地裏。在雨林裏滾了幾天,這人也是一副狼狽的樣子,但戴著墨鏡的那張臉看著還是笑得很欠揍。

他們發現塔木陀的時候其實人是齊的。雖然對外宣稱吳三省落後一步,但其實為了瞞過裘德考和阿寧的耳目,吳三省已經帶著人先一步進了塔木陀,跟著吳邪等人一起行動、甚至留在了塔木陀外的黑眼鏡才是他的後備力量。如果不是事情有變,黑眼鏡會一直留在外面直到吳三省給他信號讓他下去接人。

介於此,吳邪那邊發生了什麽他們雖然知道的並不詳細,但一路上還是得到了些消息、看到了一些痕跡的。

比如說那把刀。

黑金古刀的重量實打實放在那裏,不是誰都能隨便拎起來的。沈姬也就只背動過一次,還是在魯王宮裏眼瞅著要被屍蟞分屍的時候。眼下看到這把刀,她倒是一點親切感都沒有了。

刀在這,那張起靈呢?

沈姬摸著那把刀,心裏竟然一時間是木的,毫無感情。刀鞘不在,想必沒有找到,即便是沈姬一路上全是被人保護過來的也知道這裏環境有多惡劣,能把刀拿回來就不容易了。

黑眼鏡雖然不要攔著她,但嘴上卻也沒停,把大致情況跟她講了一下。吳三省是提前進來的,可他卻是實打實看到吳三省放的紅色信號之後才帶人進的塔木陀,一看到這把刀他就知道事情沒那麽簡單,果然再往後走,蛇屍、血跡,他幾乎是立刻就留了人在蛇沼外,等沈姬到了就直接帶進來跟著記號趕來。就算沈姬自己不知道她自己的意義,可他知道。

他帶著人裝備齊全,方向也認得準,加上那邊吳邪一行簡直吸引了全場仇恨,因此晚出發的黑眼鏡反而繞過了他們先一步和吳三省碰了頭。

吳三省不是什麽悲觀的人,他是那種死了也要把閻王拖下來的狠辣角色。但這次留下這樣的話,不僅僅是想要把吳邪阻攔在外——光看他給黑眼鏡的留言就知道他做好了吳邪日後也入局的準備——更是因為他有不得不永遠留在裏面的原因。具體的黑眼鏡沒有聽他說,但張起靈也不僅僅只是聽從吳三省的安排插|進阿寧的隊伍做臥底。他們自己查的資料其實也已經相當完備,因此黑眼鏡很清楚,吳三省進去,絕大多數是因為“長生”。

那長生藥給人的副作用眾人已經心知肚明,眼下格爾木療養院裏就還有一個活生生的樣本,如果不想變成這樣,目前已知的辦法就是去青銅門後面待著。即便如此,這個方法也不是完全可行的,起碼吳三省並不打算拿自己去賭一個小到可以忽視的平衡。

西王母國既然是長生藥的發源地,自然也有辦法控制長生的藥力,不然這早都該是禁婆那種地方的老窩了。但幾千年了,沒人能從這裏出去,甚至當初周穆王也只是被邀請留下來,而不是西王母去追隨他。由此可以推測平衡長生藥的東西要麽是這裏土生土長的東西,要麽是以當年的勞動力無法挪動帶走的東西。即是說為了平衡長生藥的效力,人不能離開這裏太久。

不管是哪一樣,都需要吳三省留下來。當然了,他留下來要是真能解決長生這個問題,搞不好會把這裏發展成沙漠明珠。

吳三省提早了兩天進來,黑眼鏡用了一天時間趕過來,在等黑眼鏡的時候,吳三省明顯不止一次去打探過這個入口,然而卻折損了不少人,死不見屍的那種死法。雖然沈姬看黑眼鏡那樣子就知道他估計很清楚那些屍體在哪,做什麽用的,但估計是因為和這次他們的目標沒有關系,所以也就沒有細查。

眼下吳三省已經進入了那個目的地大約半天,他們算時間沈姬也該到了,就先下去了一批探路,留黑眼鏡帶人在上面殿後。

“你們叫我來幹什麽?”大致理清了當下的情況,沈姬坐在一塊石頭上問道。營地規模不小裝備完善,她確信她現在要是說要洗個熱水澡估計也能做到。黑眼鏡聽她這麽問就知道沈姬妥協了——反正她才是這件事裏最被動最無辜的那一個。她和塔木陀沒有任何關系,沒有任何來這找死的必要,但卻因為張起靈來這找死了,所以她也要陪著。這麽想想黑眼鏡都覺得沈姬慘的可以。這麽想著,他也不繞彎子了,說:“我們去下面等他們。”

下面?沈姬楞了一下,隨即立刻明白了過來。一路上半聽半看的,她也知道這西王母城遺跡之下的排水系統仍舊是在工作的,這個下面除了這之外別無所指。可能是吳三省從排水系統當中發現了進入目的地的入口。

沈姬並沒有去想為什麽自己也要跟著下去,只是點了點頭。黑眼鏡看這樣子是成了,又看看天色,出去把巖石上的文件理了理攤好,說過兩個小時就出發。沈姬扭頭看了看立在一邊的黑金刀,突然問:“你們應該不是全部人都下去吧。”

黑眼鏡正打算走,回頭看到沈姬的眼神,立刻就懂了,點點頭說一會會有一支小隊返回塔木陀外面。原本他該在外面等著,結果現在進來了,負責在外面接應的人自然換了,這裏沒什麽信號,他只能派一隊人出去安排接應。

沈姬點了點頭,指指那把刀說:“幫我把它帶出去吧——回頭請你吃飯。”

這麽重一把刀帶出去根本就是個累贅,搞不好路上就會要掉一個人的命,請客能頂個屁用?但黑眼鏡沒說,反正不是要他的命,於是就答應了下來,轉身去做準備了。

沈姬看他走遠了,也沒動,就一個人坐在這裏看著刀發呆,直到回去的人拿走了這把刀,她才去吃了點東西準備出發。

原本她以為自己要在格爾木等張起靈回來,眼下卻是要在目的地裏等張起靈來了。他不想讓自己進來,卻沒想到自己跑到他前頭去了吧。

隊伍從一個十分隱蔽的水池裏潛了下去,沿著水池底部的井口一路向下游,沒多久就到了一個十分寬敞的地下空間裏。這地方像是個人工的蓄水池,卻又有許多的石柱和建築,倒像是個祭祀用的神廟。周圍的石壁上有許多大大小小的石窟,他們走進一個石窟之後沈姬才發現在這石窟之後,還有通道連著更裏面的石窟。

這裏是一個相當大的地下建築群。沈姬心裏多少猜到這裏是幹什麽的了。

他們走進最後一個石窟,裏面果不其然點著篝火,建有一個營地,帳篷和睡袋淩亂地放置著,看上去有不少人,聽到他們來的動靜之後都出來了,其中就有吳三省。

黑眼鏡先是去跟吳三省交代了兩句,然後吳三省就擡頭看向沈姬。沈姬先前還曾經想過自己逛了一趟青銅門,這老小子會不會抓著自己問個沒完。然而到了這裏她卻一點擔心的勁兒都沒有了,持續幾天的高強度運動已經耗盡了她的體力,完全沒有和任何人說任何話的打算,她剛走進一個帳篷,就幾乎是立刻昏睡了過去。

人在極度疲憊的時候是感覺不到身體的負擔的,但是睡醒了之後就不一樣了。沈姬醒過來的時候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能從帳篷門的縫隙看到外面隱隱亮著的火光。她動了動想翻身坐起來,卻發現自己渾身上下酸的連胳膊都擡不起來。她下意識吸了一口冷氣,隨後帳篷門就被人掀開,有人走了進來。沈姬瞇著眼睛仔細一看,就笑了。

吳邪進來把手裏一杯熱水和一碗幹糧粥放下,然後伸手把沈姬扶起來。沈姬的手還是抖得很厲害,幾乎拿不住任何東西,吳邪就幹脆餵了她一杯水。等到沈姬重新躺下,他才張了張嘴,遲疑了一下,說:“好久不見啊沈姨。”

沈姬笑出了聲,說你想問什麽就問吧,能告訴你的我肯定說。

吳邪其實也不是抱著來找真相的念頭來的,對於吳三省,他可以死皮賴臉纏著他,但對沈姬,他卻始終覺得要保持距離。不是說沈姬嚴厲或是冷淡,這個看上去二十左右的女人絕大多數時間對他都是溫和的,但或許是知道對方的底細,也知道他雖然叫她一聲姨,但她和吳家卻一點關系都沒有,不像吳三省終究是血脈相連的親人。因此他聽了這話,卡殼了好一陣,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他想知道的自然很多,但卻什麽都問不出來了。

沈姬見他這樣,心裏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她和吳家關系說好也好,說遠卻也遠。只是看著自己的便宜侄子和自己已經疏遠了,多少有些難受。她閉了閉眼,沒有點破,只是說那我可要問了。

吳邪一聽,苦笑道:“我哪有什麽可以告訴你們的,我可是從頭到尾被蒙在鼓裏了。”

沈姬搖搖頭,仍舊是笑的,但語氣卻聽不出絲毫笑意:“張起靈呢。”

吳邪一下子噎住了。他發現胖子的情況太過兇險,事後回想起來只覺得怕是小哥也著了道,更何況他之前就被咬過一口。可這要怎麽跟沈姬說?

沈姬見他欲言又止,就知道他們又走散了,而且多半是張起靈跑了。反正那人無組織無紀律慣了,她不意外。於是她又問有沒有受傷,這下吳邪倒是慘笑了一聲。

小哥受傷沒有?除了一開始被巨蟒咬的那好大一口,後來還被野雞脖子咬了,現在又下落不明,你說有沒有受傷?他心裏的恐懼、悲傷和憤怒壓抑了太久,卻迫於形勢無法吐出,眼下總算看到一個知根知底的,這段話差點就吐出來了。但吳邪咬了咬舌頭,忍住了,不說話。

沈姬見他這樣就知道張起靈少說又把自己折騰的夠嗆,因此也幹脆不問了。現在張起靈不在,肯定是和他們分散了又不肯出來,這人如果想躲是肯定找不到的。她閉上眼動了動,看上去一副困頓的樣子。吳邪以為她累了,還要睡,就端著原封不動的那碗粥走了出去。

外面交談聲傳來了些許,沈姬躺在睡袋裏,緩慢地深呼吸,來壓下心裏強烈的不安和恐懼。

那之後她等了很久,才終於和張起靈再見。那時候著實有些遲了,估計連沈姬本人都覺得此時再見還不如幹脆不見的好。吳邪回來之後部隊再度整裝出發,她自然也跟上,但大家卻在通道當中遇到了蛇群,混亂中她只來得及註意和吳三省一同行動,被那群蛇圍攻了個結結實實,雖然最後借著火力上的優勢逃過一劫,但卻著實損傷嚴重,連吳邪也不見了。

吳三省被蛇咬了一口,此時躺在地上閉著眼,也不知能不能扛過這一關。沈姬坐在他邊上卻實在是沒有什麽擔憂他的閑工夫——她手臂上的口子雖然做過了處理,但仍舊向外滲著血。她也被咬了,而且不止手臂一處,但被咬的地方太多,反而不知道該處理哪兒了,就幹脆只劃開了手臂上的一處放放血,安安自己的心,然後第一時間打了血清。

她安慰著自己不會出事,順便手裏不停,挽起褲腿來把小腿上看得到的兩個傷口全劃開了放血,就聽到旁邊有錯落不齊的腳步聲走來。她擡頭望去,就看到吳邪在前,後面跟著同樣狼狽的陳文錦和張起靈。

張起靈的眼神落在她身上時先是驚訝的,然後就想冷下來,卻先一步看到了她的匕首和正在放血的傷口,於是氣也不急著生了,立刻過來拽起了她的胳膊,打量了一眼就皺起了眉,問她還有嗎。

這下可真是拽的,力氣大的她疼的呲牙咧嘴。蛇毒對她仍有影響,此時她覺得五感都減弱不少,舌頭都是麻的,可張起靈這一下仍是捏的她生疼,可知用了多大力氣。

這下好了,偷跑來的事情不算了——雖然攤上更大的事了,她是真的不想讓張起靈看到她這樣。就像張起靈不願意她受傷、她不願意張起靈私自行動一般,她也不願意自己背著張起靈行動的事被直接撞見,畢竟她並不願意逆著張起靈的話去做,那都是他關心她的心意。可眼下既然撞破了,也不必要遮掩,沈姬看著張起靈裸著上身,傷口也是不少,就打趣了一句:“你別說我,你可看看自己吧。”

話才出口就發現自己也聽不大清楚了,就嘆了口氣,不再多言,只是安安靜靜的放下匕首不去管那些傷口,想了想,悶頭鉆進了張起靈懷裏。

張起靈剛想看看她還有沒有其他傷,就被她鉆了滿懷,遲疑了一下,也不知是怎麽想的,摟著她的肩膀一屁股坐在地上,像是累極了。沈姬知道他的確累,就也什麽都沒說,安安靜靜在他懷裏閉上眼睛。可張起靈似乎忌憚著什麽,見她閉上眼睛就立刻來拍拍她,待她一臉不解睜開眼看他,又不說什麽。沈姬想了想,立刻有些不是滋味。

她縮在張起靈懷裏,眼睛也不閉了,捂著胳膊上漸漸止了血的傷口說:“我死不了。”

她想清楚了。野雞脖子這蛇的毒性那麽烈,咬死了三個人才咬的吳三省,就這都當時把他放倒了,要真對她有影響,她現在早該死了。但沈姬還活著,中毒的癥狀有,卻不足以致命。

或許是長生藥的原因,或許是自己本身體質的原因,總之她現在死不了。現在死不了就好說,只要有時間,她總有辦法。

張起靈拍拍她,想說她亂想,卻又發現自己的確惦記這個,就不說話了,隔了會又拍拍她,似乎是想要說什麽,已經張了口,但沈姬沒能聽清,他也沒說完,黑眼鏡就發現了一道石門叫了人,他回頭看了一眼,沈姬也坐直了不再耍賴。

她後來一直在想,她當時為什麽沒讓他把那句話說完,她再也沒法知道那句話是什麽了。

吳三省無法行動,一行人便留下他,魚貫下了那道石門。他們走了沒多久,便來到了一個石室當中。石室正中央略微低微,周圍一圈圈的像是體育館的座位一般,密密麻麻放的卻全是黑色的石雕,乍一看還以為是人。照明彈越落越低,沈姬的目光也隨著照明彈的光線所及之處挪動著。這石室最中間的地方距離他們竟然高度落差足有小十米,而那最低的平地上放置著一個石頭圓盤,周圍放置著幾十只大小不一的青銅鼎,不知是祭祀用的,或是另有他用。

胖子和陳文錦搭著話,討論著這裏的用處,沈姬頭有些暈,就扶著張起靈勉強站著,還沒等她喘口氣,胖子卻驚呼了起來,說的話卻連張起靈都白了臉色。

“他娘的這是玉俑啊!”

沈姬不知道他們在雲頂天宮也見過這陣仗,但她也是實打實在魯王宮裏見過一個玉俑的,此時看著這石室裏少說千來個玉俑,當時頭皮就炸了,而一旁的張起靈似乎不僅僅是被玉俑的數量所震驚,似乎受到了更大的刺激一般反手掐住了沈姬的胳膊。沈姬那胳膊上有才放過血的口子,被他一抓疼的眼淚都快下來了,但她幾乎沒心思去關心手——張起靈如此反常,難道這裏什麽事情是牽扯到長生相關的,甚至於刺激到了他的記憶……

一行人順著石階到了下面這個平臺上,胖子立刻去驗證玉俑的真假。沈姬不看也猜得到這估計是貨真價實的玉俑,不然沒有意義放這麽多。胖子還想去摸,被吳邪攔住了,二人扯皮一番,才走到石盤旁邊。

陳文錦看著石室中的那個石盤。石盤密密麻麻有許多孔洞,想必和相關星宿有聯系,其中填著不少墨綠色的丹藥,在手電筒的光照下反射著盈盈的光澤,令人內心莫名不安。她沒上手,只站在一邊看著,十分激動地說這裏是西王母的煉丹室,而沈姬還來不及分析出這代表什麽,一個夥計已經自行走過來,詢問道:“這就是那長生不老藥?”

沈姬看了他一眼。莫不是所有夥計都知道所謂長生不老藥?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吳邪便先說了這些是劇毒,碰不得,那夥計卻出言不遜,直接質疑吳邪“算什麽東西”。沈姬早發現這隊伍人心並不完全歸順吳三省,卻不知道他們能表露的如此明顯,甚至連表面上的和平都不願偽裝。她頭愈發地疼,一邊看著有火卻壓著不發的吳邪,一邊緊緊握住了張起靈的手。

胖子又打了兩發照明彈,卻不料發現了石室正上方的“懸空爐”,沈姬眼睛被光刺的不舒服,因此便沒有去看,垂下頭正瞇著眼睛,卻感到有人從身後走過,直走向那石盤。

周圍人都在,她一時沒反應過來是誰,等想明白去攔時已經晚了。那夥計拿著丹藥笑起來:“小三爺,你還真以為你是爺啊,時代變了,現在人不講輩分了。”說著,他就用手電照著手裏的丹藥仔細去看。沈姬氣得要跺腳,張起靈卻拉住了她,低聲說:“晚了。”

沈姬吸了口氣,不知道他說的是完了還是晚了,但不管哪個,在張起靈嘴裏聽到這麽喪氣的話還是頭一次。她猛地扭頭去看他,卻立刻被更大的動靜吸引了註意力。石盤突然像是失去了平衡一樣傾斜了一下,然後便是一片死寂。幾秒難熬的寂靜之後,他們周身的玉俑突然發出了嘩嘩地聲音,仔細看去就發現那玉俑身上開始掉下一片片的碎片,想必是玉片開始剝落。吳邪見了大叫快退,可剛說完,背後一陣重物落地的聲音傳來,來時的通道就已經被石門封死,退路已無,而周圍那些所有人都忌憚著的玉俑幹屍,卻一具具地開始活動。

沈姬往後退了一步,靠緊了張起靈。

接下來的事情便如同過電影一般,緊湊的幾乎沒有喘息的機會,事後回憶起來卻極其的不真實。胖子用雷|管在血屍中炸了一條路,但最後一根卻在石門邊上啞了火。張起靈猛地躍起,踩著胖子肩膀發力騰空,淩空壓在一具血屍肩上後擰了它的腦袋,一腳將血屍踢進血屍群裏,掃倒了一片,露出其後的雷|管。胖子及時一個點射,然而石門之後卻藏著一層青銅,一行人無奈之下發現被懸空爐砸出的大洞裏另有天地,立刻扭頭回撤。

張起靈默不作聲摸走了沈姬腰間的匕首劃開手掌,而這些血屍卻不同與往常生物,竟然紛紛被張起靈吸引了過去。沈姬看了不需細想就知道他要做什麽,他什麽也沒說,推了一把落後一步的吳邪讓他跟上胖子後撤,抽出最後兩把匕首執在手裏,跟著張起靈朝反方向跑去。張起靈看了她一眼,卻沒說什麽,只是將她拉到自己身邊閃轉騰挪之間,慢慢到了石室邊緣,他飛踢兩腳將血屍群略微壓制了一些,掃了一眼沈姬,卻看不出那眼神裏都有什麽。

沈姬想解釋說自己多少也有麒麟血,要說這能吸引血屍,她跟著吳邪他們也沒好處,但話到嘴邊卻覺得沒有說的必要,就笑嘻嘻地看了一眼張起靈,也不逞強,只回身擋住一記血屍的攻擊順手將其推出半米之後往他身邊躲了躲。

胖子在那邊大喊了一聲“小哥我們到了”,就等著這一句的張起靈二話不說擡腳踹退一只血屍,飛身而起跪在血屍肩上卻不發力,而是將沈姬直接拽起甩了出去。他力道固然不小,但沈姬也是有重量的,因此不可能一甩就將她甩到吳邪那邊去,但卻足夠將她甩到血屍較為稀少的包圍圈邊緣了。沈姬知道這人出手絕對不正常,因此也沒吃驚,很快調整了姿勢,在空中擲出一把匕首打退一只血屍,為自己落地贏得了一個空間,隨後滾了一圈做緩沖,也不做停留,立刻翻身而起提起一口氣,腳下一蹬就伏著身子沖了出去。但畢竟有傷在身,蛇毒也未退,後氣提不上來,最終還是胖子來接了一把才將她安全帶到眾人身邊。她回頭去看,卻發現張起靈不知用了什麽方法到了包圍圈邊,眼下幾乎是貓腰貼著地面在跳,從血屍之間迅速穿過,瞬間就退回了丹爐邊上。

那幾個夥計都看呆了。沈姬沒看到張起靈做了什麽,但也猜得到不是什麽常人幹得出的事情,剛剛把自己甩出來那一手估計就夠驚世駭俗了。當事人站起身來拍拍灰還不忘催他們趕緊找出路,那幾個下巴都快掉了的夥計這才哦哦哦地扭頭和其他人一起摸索起那個丹爐。

很快,所有人攀著丹爐上的紋路爬進了丹爐砸出的縫隙裏,那是個夾層,並不高,但好在還能藏身。大家手忙腳亂把丹爐周圍的縫隙用碎石堵住,然後暫時安置下來,包紮傷口,喘了口氣。

沈姬頭越發的暈,但始終咬牙熬著。此時張起靈半弓著身子把她拉過來按了按她的耳朵,說了什麽,她才發現,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已經很模糊了。

她遲疑了一下,搖頭,說:“我聽不清。”

沈姬自認用的音量不大,但因為聽力受損,她不自覺放大了音量,幾乎是用喊的。所有人都轉過來看她,但卻沒人湊過來。張起靈見了,沒說什麽,只拍了拍她,把她攬到懷裏來。沈姬心說這是安慰自己?但也笑著不過問,安心縮在他懷裏。

現在大家一個個都是泥裏滾過來的,都狼狽不堪,張起靈身上血、汗、泥也什麽都不少,但沈姬硬是蹭了兩下,毫不介意的樣子,蹭的張起靈直發癢,躲了兩下。

一邊的胖子誒喲喲地轉過臉去,拿著手電亂照,卻不經意照到了一個記號。這地方出現人為的記號本就奇怪,他看了兩眼就叫起來了,大家仔細看過,沈姬還不太明白,但聽吳邪和胖子的話,她也猜到了。

在先前魯王宮、西沙海和雲頂天宮裏都有這個記號,而且,張起靈認識這個記號。

此時張起靈看了這個記號,明顯是看出了什麽,但卻不肯說,只是自己用雙指摸索了一會刻著記號的石壁,然後低頭找了一會,摸了塊石頭來朝石壁狠狠砸了兩下。那石壁看著結實,給他一砸卻被砸開了一個洞。張起靈丟了石頭側身直接去撞,沒兩下就撞開一個小洞,能讓一個人匍匐著通過。

因為無路可走,再加上張起靈說這不是盜洞,打頭鉆了進去,大家很快就一個個鉆進了洞裏。沈姬在吳邪之後,後面跟著胖子,在再後面是那些夥計,邊爬邊想著那記號。她是第一次看到那個記號,但她知道那記號不會是張起靈留下來的。張起靈的人生是長,但她沒有陪在他身邊的時候並不算多,而那些時間她大多都有張起靈的蹤跡,他不可能在那些時間裏走完這所有的地方。

但恐怕這記號,的確是張起靈留下的記號,但卻是張家的張起靈們,而不是她的張起靈。沈姬爬著,腦袋不由自主疼了起來。她很怕想到這一層上來,她總覺得接觸了這些事情,張起靈就會變得不可捉摸,變得讓她無法接近,她很不喜歡這感覺。

張起靈就在她前方不遠,但她卻覺得恍然間,她似乎已經看不到他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原本是那個民國架空番外,這個番外會在正文完結之後重新放在後面去

修改了一些bug,瞎子把沈沈叫去的這個時間改的合理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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