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我的電話響了，去外面接個電話，失陪。”林末突然向他們打了個招呼，就朝門外快步走去，面對他們，她實在是呆不下去了，編了個理由離開這裏。

她腳步遲緩地穿過長長的走廊，走進洗手間，選了一個格子間把門關上，呆呆地坐著，腦海裏全是剛才曲琳依偎在沈方喬身旁甜笑的樣子，她的心既酸澀又麻木，嘴唇咬得死死的，努力昂著頭才不讓自己的眼淚流下來。她悲傷地發現，盡管告訴自己早應該把一切都放下，原來面對殘酷的事實的時候，心還是這麽的痛！

正在暗自神傷的時候，外面傳來開門聲，響亮的高跟鞋聲踩著地板傳過來，夾雜著興奮的歡笑聲。

“來來來，小琳，趕緊補個妝，今天你可要時時刻刻都保持得美美的才行。”

“哎，你別說，今天真是把我給累壞了！那麽多客人要招呼，我這個市場部經理簡直是忙得團團轉！”

原來是曲琳和黎虹，林末聽著這兩把甜美的聲音，心裏咯噔一聲，屏住呼吸，一動也不動。

“小琳，這幾年，你陪著沈方喬在那邊應該不容易吧？”黎虹一邊對著鏡子抹口紅，一邊感慨地問她。

“嗯，是啊，也算是吃了不少苦，可是呢，我覺得這樣——很幸福。”曲琳聲音裏有著掩飾不住的愉悅。

“雖說訂婚是好事，但是啊，我覺得，還是結了婚保險一些。訂婚就像下定金，還有反悔的機會，要是結婚了，就涉及到賠償金的問題了，我告訴你，男人才不會犯這個傻呢。”黎虹語重心長地對曲琳說。

“什麽定金啊賠償金啊，想不到你的怪理論還一套一套的！”曲琳聽得直想發笑。

“我這是為你好！你就不想盡快當新娘啊？怎麽說你們也是同甘共苦過了，現在有了自己的事務所，也算是守得雲開見月明了。哎，話說你這麽迫不及待地向我們公布消息，該不會——已經有了吧？”黎虹故意盯著她的小腹，打趣她。

“你說什麽呢！”曲琳嬌羞地笑著否認。

“嗨，都老夫老妻了你還害什麽羞啊！”黎虹不以為然，“你們都在一起這麽久了，沈方喬難道每次都做措施？我就不信——他沒有忍不住的時候！”

“好了好了，這是公眾場合，我可不想和你談論這種禁忌話題！”曲琳故意裝作惱怒的樣子。

“切！虧你還是留學美國的海龜呢，思想比我這個土鱉還保守！哎對了——，沈方喬那個小妹妹，長得倒是挺標致的，不過怎麽那麽沈默啊？好像很不想說話的樣子，嘖嘖，還真是個木頭美人呢。”黎虹看見曲琳是真的害羞了，決定換個話題繼續八卦。

“我也不太清楚，我記得她以前個性還挺活潑的，不知道為什麽現在變成了這個樣子。不過呢，我好像聽方喬媽媽說過，我們當年準備出國那段時間，好像她家裏發生了什麽變故，估計和這個有點關系吧？其實呢，我和方喬一直都覺得這小姑娘挺可憐的，要知道方喬他以前很照顧她，真心把她當作妹妹來看待，估計呢，也是因為同情她——是個沒有父親的可憐孩子。”曲琳輕輕地嘆了口氣，眼神卻飄向了角落裏緊閉的那扇格子門。

其實剛才林末一走，她就拉了黎虹出來。四處觀望走廊並沒有發現林末的身影，倒是註意到她走進了洗手間，所以才跟著她也進來了。要知道剛才黎虹詢問沈方喬他們訂婚消息的時候，他的猶豫她可是清清楚楚地看在眼裏，當下她的心裏就一沈，而他說話前投向林末那一眼更是讓她極其不舒服。雖然說以前讀大學的時候，就有不少女同學暗戀氣質儒雅的沈方喬，甚至到了美國他的桃花運也沒有斷過，所幸的是沈方喬一直潔身自好，而她也沒有過太強烈的危機感。現在面對從天而降的林末，女人的第六感告訴她自己，她的強敵來了，這兩個人之間有著說不清的獨特感情關聯，絕非是他們口中單純的兄妹關系。她所要做的，就是盡一切努力撲滅任何星星之火，堅決捍衛自己得來不易的幸福，哪怕手段並不是那麽高尚，也值得她去嘗試。

“算了，我們管別人那麽多閑事幹嘛，趕快，出去再喝一杯，今天我們——不醉方休！”黎琳一把勾住曲琳的手，兩人笑嘻嘻地結伴離開了。

妹妹？可憐？林末倚在衛生間的墻上，聽著她們的對話，再次體會到了八年前那種頭皮發麻，心跳劇烈的可怕場景。她的臉色發白，呼吸也變得急促，她緊緊地抓住胸口，從隨身的包裏哆哆嗦嗦地掏出一個小瓶子，對準自己的喉嚨，用力地噴了幾下，過了好幾秒，才感覺氣管通暢了許多。

等氣息慢慢平穩，她打開門，緩步走到洗手池邊，打開水龍頭，用冰涼的水拍打著自己的臉龐，穿透肌膚的刺激感覺頓時讓她清醒了許多。望著鏡子裏面那個面無血色的自己，她緊緊地抿著嘴，心裏默念著——你不能這樣林末！振作起來，這就是最好的再見，從今天起，你就要斷掉所有不該有的念頭，所有的過往都將正式結束！

走出洗手間，林末用力地吸了一口氣，打算回去就向他們告辭。低頭剛走了兩步，她發現前面的路被一個高大的身影給擋住了，她低聲地說：“對不起，請讓一讓。”但是奇怪的是那個人完全沒有移動。她擡頭一看，居然是——江曉黎！如果在平時，她肯定會覺得納悶和氣惱——怎麽又遇見了他？但是此刻她完全沒有精力去理會這些，只是勉強擠出了一個微笑，“哦，是你啊？”說完就想繞過他繼續往前走。

江曉黎拉住她的胳膊，沈聲說道，“你——不舒服。”他語氣篤定，用的是肯定句而不是疑問句。林末莫名有些心慌，她咬牙用力摔開他的手，“沒有，我沒有不舒服。”

“我是醫生，你要對醫生說實話。”江曉黎的臉色凝重，在這裏意外遇到她，他還沒來得及欣喜，就敏銳地觀察到她的異常，腳步沈重精神恍惚，再看她的臉色，簡直比白紙還要蒼白，和平時完全判若兩人。握著她的胳膊，雖然隔著衣服，好像都能感覺得到她發涼的皮膚。

他心頭湧上來一陣莫名的心痛——才幾天不見，她怎麽會把自己變成了這樣！難道是餐館的工作太辛苦了？她也太不愛惜自己的身體了吧？

兩人正在僵持的時候，沈方喬也出來尋找林末，發現江曉黎拉著林末的胳膊，臉色有些驚奇地詢問：“末末，你怎麽了？這位是——”

林末看著他，想起來剛才在洗手間裏曲琳的話，心裏難受得像被針猛烈地紮著，是不是——現在他又覺得她可憐了？不，她不需要這種無謂的同情！鬼使神差之間，她咧嘴對沈方喬輕輕一笑，語氣堅定地說：“我沒事，其實這位是——我男朋友，他來接我了。”

男朋友？這三個字一響起，在場的兩個男人的眉毛都不自覺往上一挑。林末說完這句話，轉頭死死地盯著江曉黎，漆黑的大眼睛裏流露出隱隱的乞求。她的心跳得好快，她從來沒有試過說謊，沒想到一說謊就是為了擺脫她曾經念念不忘的沈方喬；只是如果江曉黎不肯替她圓這個謊，她該怎麽辦？

出乎意料的是，江曉黎突然露齒一笑，手往下一探就和林末十指相扣，轉頭對沈方喬點點頭，並朝沈方喬伸出另外一只手，“你好，初次見面，我確實是她的男朋友，我叫江曉黎。”

沈方喬猶豫了片刻，也飛快地伸出手，自我介紹：“沈方喬，末末的……哥哥。”

兩人短暫一握，眼神之間有了片刻的交鋒。沈方喬心裏疑問重重：那時他打電話聯系林阿姨的時候，她還告訴自己，這個小丫頭從來沒有交過男朋友，希望他有空能夠多多照顧她，甚至前幾天見到她的時候，她也沒有流露出任何這方面的消息啊，怎麽轉眼之間就冒出了一個所謂的男朋友呢？再看這位江曉黎，相貌堂堂氣質出眾，看樣子也不像是普通人，小丫頭——眼光不錯呢。不知怎麽的，一想到她再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樣依賴他，而是對另外一個男人親切熱情展露笑顏，他的心裏忽然很不是滋味。

和沈方喬的疑惑不解相比，江曉黎則是一早就認出來，這位沈方喬，所謂的哥哥，應該就是上次他在賞味居遇見的那位老鄰居；而且他也很確定，林末每次在沈方喬面前都表現得格外反常，看來其中的故事耐人尋味。

林末見這兩個男人都陷入了片刻的沈默，不禁愈發緊張，她搖搖江曉黎的手，輕聲地說：“我們……先走吧。”

“好，聽你的。”江曉黎望著她，嘴角含笑，林末一楞，簡直是快被他眼裏流露出來的溫柔和寵溺給燒紅臉了，只好尷尬地低垂著眼簾，不敢和他對視。江曉黎轉頭對沈方喬說，“末末想回家了，那沈先生，不好意思，我們先告辭了。”林末聽到他也親昵地稱呼自己為“末末”，心又是一跳，感覺臉上燒得更厲害，雖然是寒冷的大冬天，連自己的手都好像變得汗涔涔的。

兩人手牽手從沈方喬身邊擦身而過，沈方喬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眼光一直追隨著他們，他們緊緊相偎的身影，怎麽那麽……刺眼？

曲琳在裏面找不到沈方喬，忍不住出來找他，發現他在門口發楞，不禁好奇地問：“方喬，你怎麽了？站在這裏——想什麽呢？”

沈方喬回過神來，望著笑靨如花的曲琳，突然感到有些無力，他搪塞著：“沒什麽，剛剛末末被她……男朋友，接走了。”

“男朋友？”曲琳不以為然地眨了眨眼睛，“……所以呢？”

“嗯？”沈方喬不明白似地看著她。

“我說方喬，你……是不是吃醋了？”曲琳似笑非笑地盯著他。

“……吃醋？”沈方喬聽到她的質問，不知怎麽的，有些慌亂，連忙否定，“胡說，我……為什麽要吃醋？”

“哈哈——”曲琳笑得花枝亂顫，“你就別否認了，你不知道，一般呢哥哥看到自己的妹妹愛上了別的男人，就會感到自己被無情地拋棄了，所以——就會吃醋啊！”

沈方喬遲疑地重覆著她的話：“……哥哥？……妹妹？哦，那也許……是吧。”

“肯定是這樣的啦，不要再想了。你這個哥哥，應該為末末高興才對啊。我相信呢，她有了男朋友，一定會變得更開心的。”曲琳用力地摟住沈方喬的胳膊，頭靠在他肩膀上，有些羞澀地低低地說：“結婚的時候——我哥哥應該也會吃醋的。”

“什麽時候？”沈方喬沒聽清楚，皺了一下眉頭。

曲琳嗔怪地望著他，嘴裏嘟囔著：“沒什麽，快進去吧，大家都在等著你呢！”說完拉著他往回走，沈方喬進門之前，還是情不自禁望了一下門口，他們兩個——應該已經走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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