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火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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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嫤覺得這個夢很真實,那是在漆得光亮的黃包車上,坐著穿綢緞衣裳女人的時代,電車頂上的集電器,跟高懸的電線脫節,擦出火花的聲音,它的橡皮輪胎在行人間穿梭。

走過書店和古董店密布的街道,身影映在櫥窗裏,她的目的地是街角的裁縫鋪子。忽然,她停住,轉頭看著玻璃窗,這是間珠寶店,那枚躺在絲絨布上的翡翠吊墜,牢牢抓住她的目光。

珠寶首飾既浪費錢,又不能填飽肚子,戴在身上還會招賊,對她來說,不僅是可有可無,還是麻煩的東西。她如此想著,就低下頭快步離開。

可是連續幾天,每當她路過這間店,都會放慢腳步。因為不可否認它的美好,那麽迷人而純粹,誰不想要呢。

她盯著那翡翠吊墜發呆時,沒有察覺到裏面的人走來,那搭著銀色袖口,骨節分明的手,敲了敲玻璃窗,咚咚兩聲,她嚇得往後退了半步,看著櫥窗裏出現的男人。

他穿著深棕的外套,馬甲在襯衫外工整的扣著,像留過洋的打扮,奇怪的是,明明看不清男人的臉,卻認為他笑的溫柔。

將要醒來時,一聲清脆的短信提示音響起,恍惚間睜開些眼睛,手機屏幕的光,亮在昏黑的環境中,須臾,又暗滅。

趙嫤伸出胳膊去撈,卻發現隔得很遠,根本夠不著,她撐起上半身,揉了揉眼睛,意識逐漸清醒,不是在熟悉的床上,她傾身去抓來手機,結果是無用的廣告。

手機鎖屏前,她註意到時間,淩晨一點過半。不記得是什麽時候睡著的,但是憑她的睡眠習慣,不可能給自己蓋上被子。

她躺著不動半響,已經沒有睡意,打開手機短信箱,想了想,發給宋迢:「可以過去打擾你嗎?」

不過幾秒,對方只回了一個字:好。

盯著他的回覆,她抿著的唇線慢慢勾起,就像往溫水裏倒進白砂糖,一點點融化。

趙嫤掀開被子下床,連拖鞋也沒穿上,找到他辦公的房間,把門推開一些,探進腦袋。長窗外渲染著夜色,襯托房中暖調的光線,他坐在辦公桌後,換了身休閑的衣服,透著幹凈清爽的氣息,吸引她走進去。

房間裏鋪著羊毛地毯,踩上去尤為柔軟,她拉開桌前的椅子坐下,趴在桌面上,單手撐著臉,凝望他的姿態。

宋迢擡頭就看見她那張素凈秀雅的臉,眼眸藏著吊燈落下的光斑,有點像那天喝醉時的模樣,他好整以暇的看著她,似笑非笑。

趙嫤把下巴枕在手臂,眨著精神的眼睛說,“我剛剛睡了一覺。”

她扁起嘴繼續道,“然後被餓醒了。”

宋迢很是平靜的嗯了一聲。

趙嫤坐直,“就嗯?”

“你不是要維持身材嗎?”他裝出不理解的表情,難掩唇角的笑意。

這男人,光記著她那些不成熟的小借口。趙嫤揚起下巴,“你認為我需要維持身材?”

宋迢煞有其事的搖頭說,“有點遠,我看不清。”

聞言,趙嫤起身繞過這張辦公桌,來到他面前,擡起膝蓋壓在他的腿側,一手按住椅背,一手扶著他的肩,俯身停在能夠掠奪他呼吸的距離,她挑逗的說,“看清了?”

宋迢不動聲色,“視覺有偏差,這必須靠感受。”

“你覺得我會上當?”

“就算你會,我也不敢碰你。”

她瞬間蹙眉,“為什麽!”

“怕你明天也上不了班。”

趙嫤表情一頓,煙視媚行的抿住唇,幹脆轉身坐在他腿上,一邊玩弄著他的鋼筆,一邊問道,“這麽晚了,能做火鍋嗎?”

宋迢擁住身前的人,胸膛貼上她的背,握住她的手,拿走鋼筆隨意擱下,將她的手裹進自己掌心,嗓音溫柔而慵懶的說著,“當然可以。”

只有餐桌正上方的一盞燈亮著,光線柔和得過分,小鍋裏滾著湯,下面墊著迷你的電磁爐。除了一堆下火鍋的菜,還有一盤蒜蓉青口貝,一枚鮮切的海膽,一份幹冰環繞的玫瑰露。

不得不說,坐在空調下涮火鍋,尤其的舒爽。趙嫤夾著熟透的山藥,另一手怕滴湯的接在下方,送到旁邊的人眼前,他卻稍稍往後靠去,搖著頭。

既然不吃,她把山藥扔進自己的碗裏,將撈勺和筷遞給他,說著,“那你幫我燙吧。”

宋迢笑了一笑,夾起紅對蝦放進滾湯中,輕輕攪動一下,熱煙裊裊。沒幾分鐘,他夾出燙熟的蝦放在她碗裏,就見她捏著蝦頭和尾巴,直接帶皮咬住中間,在嘴裏磋磨出蝦肉來,兩秒解決一只蝦。

宋迢看著她這懶人吃蝦的方式覺得好笑,就問,“你這樣吃到東西了嗎?”

趙嫤朝他伸出舌頭,展示給他上面未嚼爛的蝦肉。他閉了下眼,將臉撇去一邊,她還得意的竊笑。

在濕毛巾團上擦兩下手,她拿起筷子伸進鍋裏的同時,問著,“你常住這兒?”

“離得近,方便。”宋迢說著,撈出已熟的蝦放進他自己的碗裏。

趙嫤沒有察覺,而是突然想到,“曠班一天,工資要扣多少?”

“不多吧。”他先是猜測著回答,然後肯定的說道,“只是,無故曠班,可以辭退。”

她把筷子一拍,振振有詞的說,“滿足總裁的生理需求,怎麽能算是無故曠工?”

宋迢擡眸看著她,不緊不慢的反問,“你確定我滿足了?”

趙嫤被噎住,趕忙低頭咬著菠菜的梗,突然碗裏多出一只剝好的蝦。她看向宋迢,他正用濕毛巾擦手,接著繼續往鍋湯裏放食物。

再次轉換成欣賞模式,她將臉靠在手背上,透過湯面升起朦朧的煙,怎麽看他,都好看的要命,應該把他藏起來,拋頭露面必然招蜂引蝶,多不安全。

翌日,趙嫤散著長發,將臉頰兩側碎發別進耳後,穿了件藏青色的無袖連身裙,出門上班前從餐桌上叼走一片吐司,無視了坐在旁邊翻著報紙的男人。

宋迢有些楞意的看著她消失在餐廳門外,沒幾秒,又折返回來,低頭吻住他的嘴,舌頭溫軟的糾纏幾番,她先停止,咬上只剩一半的吐司,轉身離開。

他回過神來,抖了抖報紙,發現讀不進上面的字,卻忽然笑出一聲。

比以往的時間要早一些走進辦公室,周圍的同事也是寥寥可數。趙嫤坐下,打開筆記本沒一會兒,穿著淺藍的竹節棉t恤,九分牛仔褲的年輕男人,在她身後走來。

許旦放下電腦包,順便盯著她問道,“你什麽情況?”

以為他問的是昨天她為什麽曠班,趙嫤弱聲弱氣的回答,“……我起晚了。”

可是她沒想好該怎麽跟經理解釋,總不能直接說,因為起的太晚,住的太遠,她一想,幹脆就曠班吧。所以,她對許旦抱拳道,“求前輩指點我怎樣逃過此劫。”

誰知,許旦聽的雲裏霧裏,“什麽亂七八糟的,我是問你和艾德什麽關系!”

“艾德?”趙嫤一時半刻沒反應過來,困惑的問,“誰是艾德?”

“呦呵,少來這套,昨天他特地跑這兒一趟,就為了給你請假。”

趙嫤瞬間抓住重點,明明給她請了假,就是故意逗她,偏偏她還控制不住的,翻滾心裏那鍋糖水。這麽想著,她豁然的哦了一聲,“宋迢的秘書!”

許旦不吃她這套,“裝的還挺像,老實說是不是上次,他找你去跟小宋總談話,然後你倆就勾搭上了?”

她猶豫著說,“我和他確實認識。”

“只是認識就幫你請假?”

“怎麽就不能幫我請假?”

“在這裏,除了宋迢的事,其他任何事情,他一概不管,錢都塞不進他兜裏,會是那種隨手幫人請假的活雷鋒?”許旦說完這句話,又自己拍板定案,“要麽就是他對你有意思。”

為了避免他繼續亂猜測,趙嫤無奈的說道,“告訴你實話吧……”

許旦往前一傾,壓低肩膀,豎起耳朵,一副洗耳恭聽的姿態。

她用手擋在嘴邊,小聲說著,“宋迢是我男人。”

他倒抽一口氣,故作驚恐狀,然後對她說道,“湯姆·克魯斯跟我有一腿。”

“我就知道你不直!”趙嫤不敢大聲的指著他說。

四周日常工作的聲音逐漸明朗後,看一眼空蕩蕩的手腕,才記起她的那塊手表,老是忘記拿去修理,按亮手機屏幕,已過上班時間二十分鐘。她推著桌邊起身,走出辦公室,進電梯,樓層上升至市場部。

熟門熟路的走向那間辦公室,隨即看見緊閉的門,趙嫤站在他秘書的桌前,輕聲問道,“amy,李然總監在嗎?”

“總監他在開會,你可能要等會兒。”

趙嫤點點頭,“那我過個十幾分鐘再上來吧。”

然而,這場會比她預想開的要久,基本可以確定沒有所謂的會議,只是找理由不見她。但是她整個上午的時間,幾乎浪費在進出電梯間裏,所以就算是耗,也要和他耗到底。

中午休息時間結束,趙嫤掐著點就上去,對amy問道,“這會還沒開完?”

她面露為難的說道,“總監他……剛剛出去了。”

趙嫤忍住翻白眼的沖動,問著,“那他什麽時候回來?”

amy抱歉的搖搖頭,“不太清楚,沒交代。”

叮的一聲,電梯門打開。趙嫤正準備擡腳邁出,一陣熱意似乎翻湧在鼻子裏,接著是液體流下來的感覺,她用手一抹,血。

她捏著鼻梁迅速跑進洗手間,彎腰捧水洗著,眼前全是被血染紅的水,像漩渦般流下去,套用那句廣告詞,孩子流鼻血老不止,多半是給氣的。

好不容易止住些血,趙嫤用紙按住鼻子,將前面的濕發甩兩下,撥去背後。接著,鏡中出現那位大客戶部海外區的經理,成熟有風韻的女人。

趙嫤見她走進來,卻不準備與她搭話,畢竟她和蕭澤爭執的畫面仍然記憶猶新。

不曾想,她主動開口問道,“上火了?”

華玉慢條斯理的洗著手,同時說,“最近天氣燥的很,吃東西註意點,我那有牛黃解毒片,回去給你拿。”

這般示好,讓趙嫤稍楞一下,隨後向她微笑道,“謝謝。”

華玉輕輕抖幾下手,擡眸看著鏡子裏,站在自己身邊的人,那未擦去的血印就像誤抹的胭脂,襯得她膚如白玉,仔細打量來,確實容貌甚美。

華玉朝她勾唇一笑,問道,“你和他交往多久了?”

沒有根由的問話,趙嫤一時半刻沒反應過來。

“別裝傻了。”華玉笑了笑,說著,“酒會那天我看見了。”

趙嫤這才知道了她指的是年終酒會那天,應該是看見她和宋迢在一起的時候。

“總裁和小職員,聽起來還挺夢幻。”

華玉撥弄著波浪的卷發,繼續說道,“不過,姐姐作為過來人,可要勸勸你,有所嘗試是好事,但是千萬別以為找到什麽真命天子,男人都會逢場作戲,尤其是有錢有勢的男人,哪兒來那麽多深情專一的金主。”

“你這麽年輕,趁他還有點情義的時候,善用些小手段,趕緊找個好位置爬上去,以後萬一交情不成,還有買賣在。”

聽著她一番嘲諷的話,趙嫤感覺自己的任督二脈都要被上湧的血氣打通了。華玉稍有停頓的間隙,她就冷冷的拋去一句,“跟你有關系嗎?”

趙嫤扔掉帶血的紙團,轉身看著她,直白的說,“我和誰交往,借誰上位,上誰的床,這些你管得著嗎?”

她表現的無奈,“我也是出於好心,大家同事一場,何必說話句句帶刺呢?”

到底是誰在句句帶刺,趙嫤扯了扯嘴角,“那真是怪我沒聽出你的好心,幸虧你解釋清楚,不然我年紀輕,脾氣又差,搞不好在金主面前哭訴一下,恐怕你的位置就要讓給我了。”

話音剛落,裏頭的隔間響起沖水聲,原來還有人在。趙嫤懶得再搭理她,徑自走出洗手間,只是出來沒幾步,就聽見身後高跟鞋的聲音,像是要追上來。

接著,伴隨仿佛近在毫厘鞋跟落地聲,齊璐那熟悉的嗓音,在她耳邊響起,“幹得漂亮,老娘早看她不爽了。”

趙嫤停住腳步,她卻甩著頭發直行直走。望著齊璐的背影,她楞了一下,然後失笑。

洗手間裏,華玉將手機舉在眼前,看著自己發出一條信息:「有空我們聊聊。」

雖然尚未得到回覆,她絲毫不著急,面對半身鏡整理了下襯領,用指腹抹去多餘的口紅,肩膀一擡,轉身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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