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伍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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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繁看著房梁搖頭:“我可以為她戴孝嗎?還要我什麽都不要,只想回南隅。”

“不能,你姓南宮不姓崔,守孝三年,我等不了,如果想用這一招,我勸你再多動動心思。回南隅……”他略沈吟,冷笑道:“你當初怎麽求他的,他可放了你。”

“為什麽是我?”阿繁有些絕望,“為什麽?”

宋螭的笑容重新出現在臉上,傾身貼在她耳邊道:“成為我的女人,我就告訴你。”他的冠冕珠串掃過她的面頰,帶著一股涼意,瑞鳳眼似笑非笑,依然是曾經那股風流模樣。

阿繁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房梁,在他走到店門外時,突然追了出去,跪在他面前:“求……求皇上讓我將姨母的屍體安葬了吧。求你。”她朝他一臉扣了三個響頭。

她早已不再是不可一世的南宮郡主,一朝天子一朝臣,她以後的命運全攥在他的手裏。

宋螭彎身將她從地上扶起來:“求我不是這麽求的。”他眼中閃過疼惜,深深將一種隱藏的快感隱藏。九哥擁有的,不管是什麽,他都要一樣一樣奪過來,占有再拋棄。

只是,如果……他又想起幾年前的夏夜,阿繁那雙格外清澈如水的眼睛,那時的她還沒有如今這般傾城絕世。

他的手撫摸著她的面頰,拭幹她臉上的淚珠,執起她的手來,轉身對宦官陳明吩咐道:“你應該知道怎麽做。”

陳明一直垂著頭:“是。”

夜晚,裊裊、娉娉一並調到阿繁的新住所紫宸宮,離大明宮很近,先皇屍體下葬不久,他便迫不及待登上皇位。

紫宸宮內,紅燭明滅,她身穿喜服端坐在床榻上,初十與言兒垂首立在兩側,全身抖如篩糠,門外有宮裏老宮女守著。阿繁撩起喜帕看著她們倆,有些恨鐵不成鋼:“怕什麽,該怕的也是我啊。”

裊裊膽子稍大些,慢慢開口來:“他殺了很多人,我親眼看見他扭斷了太子的脖子,聽說先皇死的蹊蹺,可能是下了毒。”

“是的。”娉娉很小聲的跟著說:“大明宮內外全是血,那些皇子死了好些,還有王德妃、楊淑妃,血腥味都還沒散呢。”

“吱呀……”一聲悶響,外面嬤嬤突然將門推開,隨著開門聲,宋螭龍行虎步而來,遠遠看去,她以為她看見了宋蛟從光暈中走來,然而走近了卻不是他。

裊裊與娉娉跪下去,目光看著地面,臉白得沒有一絲血色,身體抖得更加厲害。

宋螭站在她面前,掀開了她的面上喜帕:“今夜先過形式,明天入宗祠祭拜祖宗,再行皇後大典。阿繁,我絕不會像那般委屈你。我什麽都可以給你,唯一不能給你獨白後宮,我是什麽人你應該清楚的。”

阿繁不動聲色冷笑一聲,聲色犬馬嘛!還能什麽人?

見他讓裊裊端酒,阿繁立刻站了起來:“既然名不正言不順的,不如行過大典後吧。”

宋螭將酒杯遞到她面前,眼中閃過促狹:“你當初怎麽不問他要個名正言順。”阿繁一陣心驚,

就著他手緩緩喝下杯中酒,不置可否,他這是在告訴自己莫要敬酒不吃吃罰酒嗎?

一杯酒下肚,臉上就有點微紅,阿繁搶過他手中另一杯酒仰頭一飲而盡:“陛下,我們下局棋如何?你贏了,我們來研究研究房中術,你若輸了就不要碰我,怎麽樣。”

“你這是要為他守身如玉?”

“你喜歡我嗎?真的喜歡嗎?我感覺不到,可是我知道他是真的喜歡我,他會妒忌,會吃醋,會很在意我多看了其他男人一眼,他渴望我也愛他,你呢?陛下你呢?你是為了什麽非我不可?”

阿繁一面說一面脫衣:“你閱女無數,就獨缺一個我嗎?”

宋螭握住她的手,制止她,朝外冷喝道:“上棋盤!”扭頭眼神警告著她:“你莫後悔!”阿繁被他松開,瞬間軟倒在床上,衣服散開露出肩胛上一道箭傷,在雪白的肌膚上格外紮眼。

宋螭目光落在傷口上,轉頭自嘲:“我女人無數,何缺一個你?”手卻情不自禁貼到胸口上同樣的箭傷,如今大權在握,他無需再利用她,他是真心誠意想要補償,然而她卻不願領情……

撩袍坐下,他對阿繁做了個請的手勢,阿繁在他對面坐下,見他依然將白子留給她,目光有些覆雜。

宋螭落下一棋,阿繁跟進一子,突然想起什麽,她問道:“你為何一直沒有續弦,晉王為什麽一直無妻無子。”

宋螭專心放在棋局中,不料她突然發問,其實這樣也很好,頗有紅顏知己的味道。棋子落下,他擡頭道:“只從見過你以後都是些庸脂俗粉,可惜你拒絕了。至於他,那是他的選擇或許與你有婚約有關。”

“我與你見面不多,你還是用你的甜言蜜語去誆騙其他姑娘吧。”阿繁搖頭,不經意間已經隱約占了上風,宋螭故作無知,步入她的圈套中:“若與你有婚約的人是我呢?你是否會這樣排斥我?”

“我認識他的時候並不知道與他有婚約。”

對於阿繁再次委婉拒絕,宋螭感到好笑:“我就這麽不如他?”

阿繁點頭:“他可沒有你濫情。”

宋螭冷哼:“他對女人要求高而已,卻絕對不是吃齋念佛的。”他對於阿繁的單純感到既可笑又可惜,如果她能親眼看到自己所愛之人與別人翻雲覆雨又該如何。然而他只想讓宋蛟難過,卻不願讓她傷心。

棋下到一半他在也不能靜下心來安心下完,將棋盤甩袖掀翻在地,將阿繁從椅子上抱了起來。阿繁的心在一點點下沈,她差點就要退口而出,問他宋宓呢?

沒有人會突然闖進來嗎?她盯著門,期盼忽然有人推開門進來,就在宋螭脫衣服的時候,低頭一看她那臉上生不如死的表情,頓覺晦氣。脫到一半坐在她身邊,看著她似笑非笑,面色相當不好:“你弄得我要強暴你一般,如若你不願意大可以講出來。”

“我不願意跟你,你會怎麽樣?”

宋螭依靠在一側,懶散地看著她,瑞鳳眼中滿是心機:“你覺得呢?無非是老死宮中或者死於非命。”

她不是什麽貞潔烈女,但是……她總有一種背叛宋蛟的感覺。

時光一點點流逝,房中紅燭滴下越來越多紅淚。

……

紫宸宮外,陳明立在階下看見一抹身影立在月影下,忙拔腿走去:“現在還不是時候,殿下還得隱忍啊。”

月色下,宋宓長身玉立,但是身形有些單薄。緊緊拽著拳頭,眼眶泛紅,嘴唇緊繃著壓著聲音問陳明:“忍?她馬上就要?”

陳明緩緩垂下頭:“當初你母親也是如此,若不忍我倆都將不存。”當初他是如何忍耐下來的,為了救白芷容而被閹割,卻仍然沒有避免她淪為洩欲工具。

只因芷容長了一張與先皇早死的愛妃極其相似的臉。

對於宋宓此時的感受,他十分清楚,然而小不忍則亂大謀,不可輕舉妄動啊!

宋宓緊緊皺著眉,既沈痛又無奈,早叫她不要回來,她偏不聽。只要她不去找九皇叔,他自然有辦法將她藏起來讓任何人都找不到,早料到十一叔不會放過她,但是還是會難受。每次都要出手相救,怎麽這麽蠢!這麽蠢!

“我在酒裏下了藥,再等等,殿下切莫沖動。”陳明拉住他快要沖出去的身體,從後死死抱住他,將他拖到暗影中。周圍埋伏著數千神策軍只等陳明一聲令下。

紫宸宮內,床榻之上,阿繁朝著宋螭一點點靠近,她雙頰酡紅有些不勝酒力,明明才喝了兩杯而已,眼前人影便有點模糊了,這個時候將他當作宋蛟也無妨,反正他也不會知道。

慢慢靠在他身上,一點點對上的他正好落下的唇,他的吻沒有宋蛟那般火熱,他循序漸進著卻不知危險正在一點點靠近,窗外響起驚鳥飛起,風聲嗖嗖刮過,他也沒有在意,只全心想著將面前的女人先占有了再說。

一直得不到對於他才格外珍惜。

宮門外人影悄然晃過,將倒在地上的宮人屍體往陰暗處挪動,書上鳥兒靜悄悄看著這一切。宋宓擡頭看了眼天空,緩緩擡起手朝前揮了揮,一行人悄無聲息從兩側向宮墻靠近,貼著宮墻翻身進入紫宸宮內,向著那片亮光之處逼近。

美人在懷正是良辰美景,不想宮門突然打開,宋宓緩步走進來,手裏拿著碗,陳明躬身跟在他身後。

“這個時候,你來作何?十一叔明知我喜歡她,卻這樣奪人所愛,不怕傷了侄兒的心嗎?”宋宓紅著眼眶,眼神死死盯著衣衫不整的阿繁,拳頭再次握緊。

“其他人都可以,唯獨她不可以,速速退下,我現在不與你計較。”

“可是侄兒也是,誰都可以,獨她不行!”宋宓不退反而繼續向前,宋螭終於看見他手裏端著的竟然是他灌入皇兄口中的那碗湯藥,一模一樣的氣味,一模一樣的陶瓷碗。

宋螭忽然站了起來:“宋宓你想要謀反不成。”

“皇叔說什麽呢?”宋宓笑了,一雙眼睛瀲灩非凡,“是你謀反在先,弒兄殺子侄,侄兒我要為父皇和哥哥們報仇啊。替天行道,懲善揚惡,順應天道。”

宋螭瞇起眼睛,笑而不怒:“沒想到啊,養狼終成患!他若不死,我到很期待你們過過招,很好,很好,你果然像極了他,不愧都是白虎星時辰生的。”他看了眼宋宓身後的陳明,和門外隱秘不動的神策軍,驀然坐在桌邊喝起酒來:“阿宓,再陪叔叔飲一杯如何?”

宋宓脫下外衣將阿繁牢牢裹住,目光深深剜了她一眼,暗罵她真是不爭氣。而阿繁順勢抱住他的手,腦中只回蕩著“他若不死”這句話,她不明白這是個什麽意思?

帶著不祥預感,她不死心的問道:“宋蛟他……”

宋宓受不了她的目光,仿佛瀕臨死亡的人一般,抓著他這根救命稻草,他抽出手道:“你都迫不及待撲上新的當權者,何在乎舊情人的生死?”

宋螭倒了倒酒壺,沒了。扭頭看著自己侄兒,他與他朝夕相處這麽多年,實在太了解他,為了不讓自己起疑故意對她疏離,出言相饑也算用心良苦。

“你如何費盡心機她都不會將心思放在你身上,姻緣錯過找都找不回來,你舍不得說,我來開口好了。阿繁,他死了,你的情郎,我的九哥中箭身亡了。你死心了吧。”

阿繁一點點倒下,宋宓瞪視著他,一張臉鐵青。宋螭靠在桌子旁冷冷看著他:“動手吧,我的好侄兒。勸你不要一味兒女私情,既然得了助力,最好不要留我活口,這是我最後一次教導你。能死在你手上也算報應,哈哈哈……”他仰天大笑,宋宓將手中藥水立刻灌入他口中。

宋螭劇烈咳嗽幾聲,趴在桌子上口中吐出白沫,接著身體痙攣滑到地上,抖動許久才停下來,陳明上前探入脖頸,確定沒有呼吸後向宋宓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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