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貳拾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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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十、言兒兩人一面收拾著食案,一面與她說著這些天發生的趣事。阿繁想起,上次出門回來,宋蛟說他支會過她們二人,忙問道:”上元節前,我出門那天你們可曾見過……九王?”

只見她二人皆搖搖頭,倒是言兒想起什麽來回她說:”那天有個丫鬟來過,不過後來在這府裏便不怎麽見著,特別眼生。說是郡主在後門被晉王請去了,讓我們不要驚動他們,避免誤會。”

言兒拿著一雙丹鳳眼瞅著她,卻見她支著頭靠在食案上不知在想些什麽。兩人對視一眼,紛紛退下。一個去倒了杯涼茶過來,一個端著托盤往小竈房走。

阿繁在想,若是一個人遠在西北荒涼之地,也能將手伸到遙遠的長安把控一切,這個人就肯定得罪不起。如果這個人文韜武略,地位顯赫,又皮囊上乘,是不是就算韓夫子口中說的絕世無雙了呢?

不行啊!雖然自己也對他有了感覺,但此人脾氣太臭,哄哄還行,不適合過日子。

宋宓那個人麽,又有些分裂,更加不可。

阿繁總結一番,都不是善茬。

……

這場風波過去不久,太後至宮中傳召請她進宮,旨意剛剛送入崔府。大表姐卻請她前往吳王府一敘,說是多年不見甚為想念。前腳吳王府的小斯走了,大哥府上的管家又過來,請她去看自己的侄兒。

兩邊都是自家的侄兒,先去那邊咱先抓鬮先。

阿繁坐在幾年前二哥為自己搭的秋千上,擡頭望著綠蘿藤不知何時竟已經枝繁葉茂,藤粗須長這般纏繞百結了。

記得上次走的時候,還只是些稀稀拉拉的柔嫩青莖,長得這麽歡實,始料不及。

年年景色如舊,人卻不似從前。這是小姨母的某首詩中,母親最喜歡,常念叨的一句,用來形容現在真是十分合適。

待初十捧上紙團,她隨意抓了一個,打開一看——吳王府,立刻撕了不算。

“還是去大哥那裏先走一走。”

初十、言兒跟在身後忙附和,說她想法周到,大哥更親近,想來也沒人多議論雲雲。

想之前,躺床上裝睡那些日子,大哥也抽出時間經常來看,不過實在不想多說,怕他教訓自己。現如今自己送上門去,不知道大哥又會說些什麽?

太後的心思也猜不透,竟然也不阻攔,不過攔著她不見自己侄兒,確實容易詬病。

去猜想這些當權者的心思,莫不是自己找罪受。阿繁通過宋蛟唯一學會一事,便是猜不透則順,看看,多好使。只要大嘍啰不找麻煩,小螻蟻才活得歡實啊!

就像那綠蘿藤,她看它順眼才能讓它繼續生長,要不然哪天不順心意幾刀砍了,它就完了,生為綠蘿的一生便走到了盡頭。

一番思量中,她已經離開崔府坐上牛車走了。剛剛外祖母拉著她的手同大舅媽說了些什麽,她竟是一點映像都沒有。

漸漸牛車出了坊門駛上大道,阿繁這才想起:“剛才太君跟我說什麽呢?”

初十與言兒面面相覷,很無奈的明白自家郡主這是又走神了。至從上次與九王見過一面後,整個人終日裏都是一副癡癡呆呆時而傻笑時而蹙眉的模樣,一天中一大半的時間都在發呆,剩下的時間在自言自語。

“哎!”兩人紛紛嘆息一聲,言兒道:”太君讓你早去早回,莫要留宿,誰叫你都別留。”

“對!”初十格外認真地點點頭:“大夫人說了,你別稀裏糊塗就答應了,再過兩日你就得進宮了,這個檔口可不能出差錯。大夫人還說……”

阿繁伸手將芙蓉糕、綠豆糕、馬蹄糕……一樣塞了一個過去,又支著頭半撩著車簾看著外面發神,時不時嘴角微微一笑,臉蛋升騰起一片緋紅。

……

陰涼僻靜的四方小院中,低垂著清淡眉目的女子將手搭在搖籃上輕輕的搖晃著,搖籃中幾個月大的小嬰兒正瞇著眼憨憨甜睡,不時嗒吧下小嘴巴吐出一串串奶泡泡。

女子身側石桌旁,坐著寬背男子身著武官服飾,腰間別一把千牛刀背對而坐,正低頭細致的泡著皇上許久前賞下的貢茶石花。

婢女們從膳房端來幾盤糕點放在桌上,立於一側安安靜靜的垂下頭臉。

阿繁從後門進去,一路環顧左右來到東廂的院子中,心中不免有些微詫,原來在皇帝身邊當差一年到頭也沒多少銀子,官家分配的宅子也未免太小了點吧。

一眼看到大哥背對她坐到石桌前,對他面前才生了孩兒不久的大嫂眨眨眼,示意她不要出聲,來的時候在門外遇到等候的管家也告訴他別驚動人,她自己悄悄進去。

她又不是什麽身份多尊貴了不得的人,還非要別人傾巢出動來迎接她,就未免有點小題大作了。

躡手躡腳地走過去,悄悄站在了大哥身後,卻聽大哥道:“來了就別藏著,坐下吧。”

“你怎麽知道的?我可是一點聲音都沒發出啊!”

大哥笑著擡起頭看著她坐下,將手中洗好的茶放到她面前:“連你都發現不了,我還如何當差千牛衛。”

大嫂忙接過話:“現下應該是千牛備身了。”說話間神色不由幾分得意,被大哥瞪了一眼,忙哂笑著掩掩口。

阿繁不免提起好奇心:“哦?什麽時候的事?”

大嫂看看大哥又看看她,朝她努努嘴角,示意大哥不讓她說。阿繁一口將小瓷杯中的茶水囫圇吞下,沒有了興趣。眼光一瞟,忙走到搖籃前去看她的小侄兒,只見小鼻子小嘴巴,一雙眼睛閉著露出長長睫毛,粉雕玉琢特別可愛。

捏捏他胖乎乎的手腳,又忍不住摸摸他的臉蛋。

大嫂在一旁看得膽戰心驚,連初十與言兒都忍不住拉拉她衣袖:“郡主……”

大哥朝大嫂遞了個眼色,大嫂帶著三分小心將小嬰兒從搖籃中抱了出來,對她微微欠欠身和奶娘一塊進了屋。

阿繁嗅嗅手中的奶香,忽覺得沒勁。不過大嫂常氏倒還是那麽小家子,看著她就縮脖子,她原先是她閣樓內的大丫鬟,後來年紀大了就被母親調去照顧大哥,隨著大哥上京任職一塊陪伴左右。

雖名義上是她大嫂,位分上任然是個丫鬟。

阿繁正四處打量著,一點沒註意到南宮端正拿眼睛打量她。忽然想起來擡起頭來問他,他又收回了目光。

“大哥,你找我有什麽事啊?怎麽非的在太後叫我進宮這個當口呢?誒?對了!你什麽時候把孩子他娘提起來做個側室啊!雖說正房是不大可能,側室的話,母親那裏我去替你說,你看……?”

“咳!”大哥斂上笑容,問她,難不成他內宅之事,未出閣的妹妹都要來管。

她被問得一楞,這事確實不是她該過問的,於是又回到前面的問題:“大哥找我來做什麽啊?你這殿前當差,能抽空出來很不容易啊!”

大哥努著嘴點點頭,甚肖阿耶年輕時候的一張臉上帶著他特有的明媚笑容,似三月和風:“托你的福啊!你哥哥前幾天被提攜做了千牛備身,不得感謝你啊!”說完一瞬不瞬的看著她,心裏暗暗感嘆,沒幾年功夫自己的妹妹已經長得這般奪人眼目了,卻未必見得是什麽好事。

阿繁摸摸面頰,疑心道:“怎麽?有東西嗎?”又看看初十、言兒,見她們二人卻收到南宮靖的眼神退至月門外,一點不給她這個主子面子。也是,日後南宮家當家作主的是大哥,她遲早是個外人,免不了面上不善的回頭看他。

“大哥,有什麽話呢?”

“還記得,我以前與你說過有些事、有些人少沾染微妙嗎?當時我還猶自不知,這段時間我可算明白了。不是你去招惹誰也自會有人來招惹你,躲避不開的。”他嘆了口氣,很是無奈,”他們一個個如財狼虎豹,卻偏生要打上我南宮家的註意,也不能怪你啊!”

阿繁握著茶杯的手不禁微微一顫,難道……大哥發現她與宋蛟親嘴了?面上騰地又紅起來,轉念一想,覺得不太可能。大哥最像阿耶,忠心良厚,這種事他不可能知道。安插人去盯梢宋蛟?發現了便是性命不保的大罪……

忍不住又瞅了瞅他的神情,本就嚴肅的一張臉,更為沈悶。

“大哥,到底要同我說什麽呢?”

南宮靖看著她一雙黑白分明的雙眼,神色更為覆雜:“看來他們倒是將你瞞得極好,你不知道也好,總比一出生就知道的好,好像守身如玉等著某人似的。你可知道進宮就等於踏了半只腳進去,很難全身而退?”

這回她算聽明白了,但又不全明白,什麽叫瞞得極好,誰瞞著她,滿的什麽,為什麽瞞著不說?心中滿是疑惑,不過看樣子就不會同她解釋,大哥又囑咐叮嚀她一番,將連推帶搡送出門。

門啪嗒一聲在她面前合上,那嘴邊欲出口的話被她吞了回去。

什麽跟什麽啊?一句沒聽懂?

初十和言兒扶著她上了牛車,看著她臉色不好,連忙湊過來問:“世子同郡主說了什麽呢?”

“不會是對上次郡主受傷一事不高興吧?”

一經提醒才想起來,大哥對上次的事情只字未提,倒是說了很多她聽不懂的話,什麽沒事就別老是想著練舞,多看看兵法學學怎麽行軍布陣,看看醫書了解了解自救良方,說得她好像不是

進宮,是去赴死一般,還讓她多提防著二哥。

都是一家人,盡說些挑撥離間的,也不知大哥怎麽想的。

她又不是頭回進宮,一來二去,從小到大也有好幾回了,她自知宮裏面的女人是老虎啊!不過都關在籠子裏呢有什麽好怕的!

籠子?呵~她現在也算要進籠子的人了,也不知哪年才會被放出來?突然腦中靈光閃過,福至心間,一下子豁然開朗。

原來,是這個意思啊!看來是得從善如流!

摸摸下巴,對初十與言兒說,那些《舞樂集》進宮的時候就別帶了,去買幾本兵法謀略和黃帝內經什麽的一類書籍來,我要換換口味。

兩人一聽此言,驚得下巴都要掉了,這口味換的忒突兀啊!收到她蹙眉不爽的眼神,又連連點頭:“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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