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貳拾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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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宮端與宋宓正在煙雨樓中喝酒，看到從西市外傳來的煙火，青天白日的，心中驚疑不定。
數月前，阿繁向他要了幾只爆竹，這種青雀翎就算白日，方圓十裏都能看見。
眼皮跳了跳，不多想，他便俯身過去朝著宋宓耳語一陣。
宋宓正低頭斟酒，朝著摟著美嬌娘的宋螭看了眼，眼神微變。宋螭問他怎麽了，他搖搖頭只道，沒事，於是站起身來說有些三急，去去就來。
宋螭目光一沈，卻不言語，美嬌娘對著他耳垂輕舔一口，他眸色幽暗中泛起絲絲情欲，轉身對著身側美人的唇，敷將上去。只聽她嬌哼一聲，女子的手伸入他的衣袍中一番揉捏摩挲，他全身一緊，呼吸漸沈。將美人打橫抱起，走入屏風後，不多時傳來嬌喘陣陣，一片萎靡之氣漸出。
南宮端跟著宋宓出去，悄聲反手關上門，尋著樓下僻靜的角落出去，命人牽來馬匹一路朝著西市外狂奔。
兩方在通化門外遇上，看到血汙不堪的阿繁，南宮端的瞳孔猛然縮緊，跨步翻身下馬，幾步沖到了宋蛟馬下。他伸手抓住她的衣衫，卻不敢用力，只輕聲低呼她的名字。
“二……哥……”阿繁聽到聲音，掙紮了好久才緩緩睜開眼，頭暈目眩，眼前有許多重重疊疊南宮端的影子。
“你在做些什麽？誰叫你這樣糟蹋自己的，讓大哥知道怎麽辦？你可想過我們與父母親的感受！誰讓你這樣的！為什麽一個人出來!不要命了是不是……”南宮端一個勁兒的朝她咆哮，那聲嘶力竭的模樣倒是將宋蛟都震楞片刻。
宋宓在後面拉著他，面色也不好看。從他第一眼看到宋蛟懷中阿繁那頭破血流，衣衫不整的模樣也有些觸目驚心。在他的記憶裏，阿繁一直是驕傲伶俐，乖覺而又精怪的。
又討厭又……
他甩甩頭，比起南宮端還算理智。拍拍他的肩，讓他先冷靜點，朝宋蛟問道：”九叔可知事出如何？“
宋蛟將前因後果講了一番，宋宓轉過頭，眼中陰戾一閃而過，嘴角扯出一抹不可察覺的自嘲。
怎麽可以讓別人欺負她，這件事應該是他來做……
“現在不方便將她放下來，不僅是傷筋動骨，有幾處還有刀傷，你們這樣帶回去，說不明白清楚，只怕她日後要受責罰。我與你們親自去崔府一趟。”
南宮端點點頭，躬身一輯，謝道：”感謝晉王，若不是王爺暗中派人跟著，後果不堪設想。”
宋蛟冷凝著眸子在他面上片刻停留，甩開鞭子策馬往前奔馳。他的人，自然他來守。
宋宓低低笑起來：”你看看他何須你來感謝，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妹妹以後……“看著他猶自懊惱心痛，宋宓忽然住了口，搭在他肩頭上安慰一陣，想開些，還有我們呢！
“行了！你先去崔府，我還得趕回煙雨樓，讓十一叔發現，就真該疑心了。”
他的笑容中勾起一抹寒霜，次日，關押在牢獄中的一夥賊人，聽說是打傷了某位身份極為不尋常的人，難逃死刑。然而還沒等到審問，便一個個死在牢中，皆死狀淒慘，身首異處，面目全非，很多還被挖去雙眼……
……
在床上連躺了數日，等醒來時，依然不能下床，這期間宮中、南隅、崔府內外來人看望，如走馬花燈一般目不暇接。
本來清醒的頭腦都被晃得有些昏沈，後來索性日日裝睡，不再睜眼搭話。
有時候瞇瞪間睜眼會看見大哥坐在她面前，不細看好像阿耶正擔憂而心痛的瞅著她，大哥偶然來過幾次便沒再來了，只留下許多愈合傷口、美顏祛疤的藥品，吩咐初十照顧好她。
二哥常在大哥走後才出現，以為他又要在她面前聲嘶力竭的斥責一番，卻沒曾想，每次來都十分平靜，總是買些兒時她愛吃的甜食來逗她。
不過實在害怕睜開眼回應他們，竟然憋著死活不動彈。
漸漸她重病在身的消息不脛而走，期間王若懿因為她的親姐姐是阿繁大表嫂緣故，還來看過她。那模樣又同情又憐憫還帶著幾分欣喜，仿佛在說看你以後還狐媚人。
她當時真想爬起來，扇她，後來想想算了。這次的教訓便是與小人鬥終是傷人傷己，兩敗俱傷。
聽初十說是九王送她回來的，為了不影響她的名聲，對外都只說她從馬車上摔下來，傷得很重。他途徑而過，不放心她才親自將她送回來。
這種謊言說的簡直天衣無縫，更何況聽說那夥賊人一個活口都沒留下，也算死無對證。再加上事情發生的太快，上京認識她的人都還不知道，又是九王親口說出，也沒人敢來質疑。
她以為對那夥人只會懲戒一番，發配充軍作肉盾什麽的，沒想到竟是一夜間全殺了。聽說還不是九王動的手，她不免感到有些奇怪。
二哥還不見得這般殘忍啊！
她翻了個身，鉆心刺骨的疼痛又陣陣襲來，索性又轉回去，卻扯開後背和手臂上的傷口更為疼痛。
正所謂傷經動骨一百天，也不知何時才能下床來。
初十與言兒聞聲，包著淚花，放下手中事物，忙沖過去。見自家主子嗤牙咧嘴，面目扭曲的樣子，都要落下淚來。
“經此一事，希望以後郡主可別幹這些危險的事情了。”
“是呀！你不知道，我們四處找你，擔心死了！九王把你抱回來的時候，太君直接暈了過去。太嚇人了。”想想當日情形，言兒與初十仍然心有餘悸。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規勸她，每日重覆一遍，聽得阿繁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自知理虧，砸吧砸吧嘴還是選擇閉上。
環視一遍房間，與幾年前別無二致，若不是受了傷，感覺時光又回到從前一般。雕花小床上紗幔層層疊疊，帳子裏繡著百蝶歡戲，繁花盡放。帳中百合香依然壓不下她身上濃濃的藥味，熏得她越發頭昏腦脹。
初十、言兒二人哭完，聽她說有些餓了，忙在她身下墊上多張軟枕，扶她輕輕靠在床欄邊。言兒起身出門，說是去小竈房看看蓮子粥熬好了沒有，初十端過銅盆絞著水擰幹絲帕為她擦幹臉上汗水，仔仔細細的拂過眼角眉梢。
想想自己在床上可能躺了不少日子，一直躺著不動，也不知會不會長胖了，對初十說：”你將臺子上銅鏡拿過來我瞧瞧，感覺臉怎麽有點腫呢？“
初十神色幾分古怪，猶豫著在阿繁目光的瞪視中還是伸手拿過來遞在她手中。
不看則已，看過後不免有些傷心。果然是腫了，連著手腳都有些腫脹。
“{前日吳郎中才來看過，說這些都是正常現象，過些日子多走動喝點紅豆薏仁便會自行消退。 ”初十見她神色憂郁，立刻出言安慰道。
阿繁雙眼一閉，感覺異常乏累。只怕等到那時候浮腫消去，身形卻胖了一圈。
宋宓一進來便見到阿繁閉著眼將銅鏡往臉上輕輕一拍，悄聲走過去看著她：”聽說還沒斷氣便來看看，看來死不了，還知道自己太醜不能見人。”
阿繁拿開銅鏡，瞬間睜開眼用唯一還靈活著的雙眼一瞬不瞬的瞪著他，牙槽磨得咯咯作響。
“得了吧！你省點力氣養好傷，再來這樣瞪著我。本來長得還算勉強，現在是徹底不能看了。你可別看我，我可不想晚上做噩夢。”
“宋宓……”
“嗯。”宋宓揮著骨玉扇子，笑容淺淺，目光中流漣著光華，是窗外日光通過床邊銅盆的水光折射在他眼中，襯得他愈發豐神如玉，華冠美眸，身長如竹。
多年不見已經褪開稚氣，不知什麽時候身形高大了不少。
但是狐貍還是狐貍，沒有剪去利爪，拔掉獠牙都會傷人。
面上冷哼一聲：“我便不能如你所願，一定日日去你夢裏叨擾你。”
宋宓見她還有力氣還嘴，心中的大石瞬間落下，沒有打成傻子，萬幸，萬幸。當然，他是不會告訴她，他已經替她報仇，比他的九叔更快一步。
一直見她沒有轉醒，多害怕她會從此再也醒不來，如果醒來不認識他，又或者成了癡傻呆兒，他又該如何？
不論何時何地，要將她折磨如斯，也該是他，他還沒有玩夠，還沒有等著讓她看看他為她布好的結局，她絕不可以……
迎上阿繁沈靜清澈的雙目，他別過臉匆匆往外走：”你沒死便好，我先走了。“說完將衣兜中一瓶凝脂膏扔到候在門邊的言兒懷中。
在她的目光中，他忽然潰不成軍，落荒而逃，所有心中想好挖苦諷刺的言語都忘了該如何說出。
阿繁看著他那樣子覺得有些滑稽：“慢走不送，下次來的時候可別一人來，毀我清譽，你可得娶我啊！”
然而這一次卻沒能等來他的回擊，真是奇怪啊！似乎一夜間，人都變了，難道是成長了。
言兒將凝脂膏拿出來欲往她額上塗，被阿繁一把抓住：“他的東西，你也敢用，我都怕有毒。萬一他一直嫉妒我比他長得美，想毀我的容怎麽辦。”
言兒嘴角微微一抽，將手收了回來：“我看郡王倒是對郡主挺上心的，這一連來了好幾天，沒看到你醒來總是很失望。”
初十將銅盆端下去，折回身來點點頭：“是呀！感覺郡王就是個刀子嘴豆腐心。不過……”
“不過什麽？”
“不過晉王……”她正欲往下說，身後幾道黑影覆蓋過來，聽到輕微的咳嗽聲，兩人連忙起身行禮：“見過太君！見過大夫人！”
外祖母帶著大舅媽來看她來了，也不好再裝睡，言兒一向有些怕外祖母，說是為她去將熱好的蓮子粥端來，悄身慢慢退了出去。
外祖母看著她一片唏噓，止住她想要立起來行禮的身子，坐到床頭邊拉起她的一雙手，端詳著她的臉看了又看。
“哎！”她嘆了口氣，滿面皺紋的臉上有些苦澀笑容，“丫頭啊！你啊！……”那一雙丹鳳眼露出些許疲憊。
幾年不見，外祖母忽然老了，一頭華發即使滿頭珠釵依然掩不住老態。那雙曾經精神奕奕的眼睛，現如今有些混沌。
大夫人站在一旁沈下一張臉，忍不住嚴厲的斥責她：“你當我們這些不知嗎？若不是九王護著你，你外祖父一定讓你大宗伯過來將你帶回去跪宗祠。少不了又是一番皮肉之苦。事已至此，我們只好當作不曉得，可你以為紙能保住火嗎？你還要胡鬧到幾時？你的大表嫂你也見過，可不是省油的燈，你的事要是傳出去了可不僅僅丟的是我崔家和南宮家兩家的臉面了。”
阿繁腦仁隱隱作痛，不明覺厲，屁大點事，不過是眾口鑠金。旁人要添油加醋，她還能堵上別人嘴不成。不過現在的情況，她得服軟，忙不疊地點頭，一副要從頭做人的樣子。
大夫人說得唾沫橫飛，外祖母終於是有些惱了：”“行了，下去吧！去看看小娃娃們都在幹些什麽啊！”
大夫人領了命，讓吳郎中再給她瞧瞧，確定沒什麽大礙了，這才領著吳郎中一塊出去。
屋內瞬間清凈下來，外祖母揉揉太陽穴，看著她拍拍她的手，終於開口了：“你大舅媽說的很對啊！在你這般年紀看來小事一樁，於我們卻是牽一發動全身。你真該感謝太後和九王，你這丫頭。”她嗔怪她一眼，說太後讓她養好了傷就進宮去，她老人家要親自來教導她。
“為什麽？太後她那麽日理萬機，我這小事一樁，我保管以後絕對不……”
“行了吧！你還想有以後？太後這不是疼你嘛！”外祖母面上帶笑，眼中流露著和母親別無二致的覆雜神色，“我們繁兒生來便這樣好福氣喲！”
“……”阿繁低著頭，心想，笑的這般深藏不露定不是什麽好事。偏偏看樣子卻不會告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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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月前，阿繁向他要了幾只爆竹，這種青雀翎就算白日，方圓十裏都能看見。
眼皮跳了跳，不多想，他便俯身過去朝著宋宓耳語一陣。
宋宓正低頭斟酒，朝著摟著美嬌娘的宋螭看了眼，眼神微變。宋螭問他怎麽了，他搖搖頭只道，沒事，於是站起身來說有些三急，去去就來。
宋螭目光一沈，卻不言語，美嬌娘對著他耳垂輕舔一口，他眸色幽暗中泛起絲絲情欲，轉身對著身側美人的唇，敷將上去。只聽她嬌哼一聲，女子的手伸入他的衣袍中一番揉捏摩挲，他全身一緊，呼吸漸沈。將美人打橫抱起，走入屏風後，不多時傳來嬌喘陣陣，一片萎靡之氣漸出。
南宮端跟著宋宓出去，悄聲反手關上門，尋著樓下僻靜的角落出去，命人牽來馬匹一路朝著西市外狂奔。
兩方在通化門外遇上，看到血汙不堪的阿繁，南宮端的瞳孔猛然縮緊，跨步翻身下馬，幾步沖到了宋蛟馬下。他伸手抓住她的衣衫，卻不敢用力，只輕聲低呼她的名字。
“二……哥……”阿繁聽到聲音，掙紮了好久才緩緩睜開眼，頭暈目眩，眼前有許多重重疊疊南宮端的影子。
“你在做些什麽？誰叫你這樣糟蹋自己的，讓大哥知道怎麽辦？你可想過我們與父母親的感受！誰讓你這樣的！為什麽一個人出來!不要命了是不是……”南宮端一個勁兒的朝她咆哮，那聲嘶力竭的模樣倒是將宋蛟都震楞片刻。
宋宓在後面拉著他，面色也不好看。從他第一眼看到宋蛟懷中阿繁那頭破血流，衣衫不整的模樣也有些觸目驚心。在他的記憶裏，阿繁一直是驕傲伶俐，乖覺而又精怪的。
又討厭又……
他甩甩頭，比起南宮端還算理智。拍拍他的肩，讓他先冷靜點，朝宋蛟問道：”九叔可知事出如何？“
宋蛟將前因後果講了一番，宋宓轉過頭，眼中陰戾一閃而過，嘴角扯出一抹不可察覺的自嘲。
怎麽可以讓別人欺負她，這件事應該是他來做……
“現在不方便將她放下來，不僅是傷筋動骨，有幾處還有刀傷，你們這樣帶回去，說不明白清楚，只怕她日後要受責罰。我與你們親自去崔府一趟。”
南宮端點點頭，躬身一輯，謝道：”感謝晉王，若不是王爺暗中派人跟著，後果不堪設想。”
宋蛟冷凝著眸子在他面上片刻停留，甩開鞭子策馬往前奔馳。他的人，自然他來守。
宋宓低低笑起來：”你看看他何須你來感謝，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妹妹以後……“看著他猶自懊惱心痛，宋宓忽然住了口，搭在他肩頭上安慰一陣，想開些，還有我們呢！
“行了！你先去崔府，我還得趕回煙雨樓，讓十一叔發現，就真該疑心了。”
他的笑容中勾起一抹寒霜，次日，關押在牢獄中的一夥賊人，聽說是打傷了某位身份極為不尋常的人，難逃死刑。然而還沒等到審問，便一個個死在牢中，皆死狀淒慘，身首異處，面目全非，很多還被挖去雙眼……
……
在床上連躺了數日，等醒來時，依然不能下床，這期間宮中、南隅、崔府內外來人看望，如走馬花燈一般目不暇接。
本來清醒的頭腦都被晃得有些昏沈，後來索性日日裝睡，不再睜眼搭話。
有時候瞇瞪間睜眼會看見大哥坐在她面前，不細看好像阿耶正擔憂而心痛的瞅著她，大哥偶然來過幾次便沒再來了，只留下許多愈合傷口、美顏祛疤的藥品，吩咐初十照顧好她。
二哥常在大哥走後才出現，以為他又要在她面前聲嘶力竭的斥責一番，卻沒曾想，每次來都十分平靜，總是買些兒時她愛吃的甜食來逗她。
不過實在害怕睜開眼回應他們，竟然憋著死活不動彈。
漸漸她重病在身的消息不脛而走，期間王若懿因為她的親姐姐是阿繁大表嫂緣故，還來看過她。那模樣又同情又憐憫還帶著幾分欣喜，仿佛在說看你以後還狐媚人。
她當時真想爬起來，扇她，後來想想算了。這次的教訓便是與小人鬥終是傷人傷己，兩敗俱傷。
聽初十說是九王送她回來的，為了不影響她的名聲，對外都只說她從馬車上摔下來，傷得很重。他途徑而過，不放心她才親自將她送回來。
這種謊言說的簡直天衣無縫，更何況聽說那夥賊人一個活口都沒留下，也算死無對證。再加上事情發生的太快，上京認識她的人都還不知道，又是九王親口說出，也沒人敢來質疑。
她以為對那夥人只會懲戒一番，發配充軍作肉盾什麽的，沒想到竟是一夜間全殺了。聽說還不是九王動的手，她不免感到有些奇怪。
二哥還不見得這般殘忍啊！
她翻了個身，鉆心刺骨的疼痛又陣陣襲來，索性又轉回去，卻扯開後背和手臂上的傷口更為疼痛。
正所謂傷經動骨一百天，也不知何時才能下床來。
初十與言兒聞聲，包著淚花，放下手中事物，忙沖過去。見自家主子嗤牙咧嘴，面目扭曲的樣子，都要落下淚來。
“經此一事，希望以後郡主可別幹這些危險的事情了。”
“是呀！你不知道，我們四處找你，擔心死了！九王把你抱回來的時候，太君直接暈了過去。太嚇人了。”想想當日情形，言兒與初十仍然心有餘悸。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規勸她，每日重覆一遍，聽得阿繁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自知理虧，砸吧砸吧嘴還是選擇閉上。
環視一遍房間，與幾年前別無二致，若不是受了傷，感覺時光又回到從前一般。雕花小床上紗幔層層疊疊，帳子裏繡著百蝶歡戲，繁花盡放。帳中百合香依然壓不下她身上濃濃的藥味，熏得她越發頭昏腦脹。
初十、言兒二人哭完，聽她說有些餓了，忙在她身下墊上多張軟枕，扶她輕輕靠在床欄邊。言兒起身出門，說是去小竈房看看蓮子粥熬好了沒有，初十端過銅盆絞著水擰幹絲帕為她擦幹臉上汗水，仔仔細細的拂過眼角眉梢。
想想自己在床上可能躺了不少日子，一直躺著不動，也不知會不會長胖了，對初十說：”你將臺子上銅鏡拿過來我瞧瞧，感覺臉怎麽有點腫呢？“
初十神色幾分古怪，猶豫著在阿繁目光的瞪視中還是伸手拿過來遞在她手中。
不看則已，看過後不免有些傷心。果然是腫了，連著手腳都有些腫脹。
“{前日吳郎中才來看過，說這些都是正常現象，過些日子多走動喝點紅豆薏仁便會自行消退。 ”初十見她神色憂郁，立刻出言安慰道。
阿繁雙眼一閉，感覺異常乏累。只怕等到那時候浮腫消去，身形卻胖了一圈。
宋宓一進來便見到阿繁閉著眼將銅鏡往臉上輕輕一拍，悄聲走過去看著她：”聽說還沒斷氣便來看看，看來死不了，還知道自己太醜不能見人。”
阿繁拿開銅鏡，瞬間睜開眼用唯一還靈活著的雙眼一瞬不瞬的瞪著他，牙槽磨得咯咯作響。
“得了吧！你省點力氣養好傷，再來這樣瞪著我。本來長得還算勉強，現在是徹底不能看了。你可別看我，我可不想晚上做噩夢。”
“宋宓……”
“嗯。”宋宓揮著骨玉扇子，笑容淺淺，目光中流漣著光華，是窗外日光通過床邊銅盆的水光折射在他眼中，襯得他愈發豐神如玉，華冠美眸，身長如竹。
多年不見已經褪開稚氣，不知什麽時候身形高大了不少。
但是狐貍還是狐貍，沒有剪去利爪，拔掉獠牙都會傷人。
面上冷哼一聲：“我便不能如你所願，一定日日去你夢裏叨擾你。”
宋宓見她還有力氣還嘴，心中的大石瞬間落下，沒有打成傻子，萬幸，萬幸。當然，他是不會告訴她，他已經替她報仇，比他的九叔更快一步。
一直見她沒有轉醒，多害怕她會從此再也醒不來，如果醒來不認識他，又或者成了癡傻呆兒，他又該如何？
不論何時何地，要將她折磨如斯，也該是他，他還沒有玩夠，還沒有等著讓她看看他為她布好的結局，她絕不可以……
迎上阿繁沈靜清澈的雙目，他別過臉匆匆往外走：”你沒死便好，我先走了。“說完將衣兜中一瓶凝脂膏扔到候在門邊的言兒懷中。
在她的目光中，他忽然潰不成軍，落荒而逃，所有心中想好挖苦諷刺的言語都忘了該如何說出。
阿繁看著他那樣子覺得有些滑稽：“慢走不送，下次來的時候可別一人來，毀我清譽，你可得娶我啊！”
然而這一次卻沒能等來他的回擊，真是奇怪啊！似乎一夜間，人都變了，難道是成長了。
言兒將凝脂膏拿出來欲往她額上塗，被阿繁一把抓住：“他的東西，你也敢用，我都怕有毒。萬一他一直嫉妒我比他長得美，想毀我的容怎麽辦。”
言兒嘴角微微一抽，將手收了回來：“我看郡王倒是對郡主挺上心的，這一連來了好幾天，沒看到你醒來總是很失望。”
初十將銅盆端下去，折回身來點點頭：“是呀！感覺郡王就是個刀子嘴豆腐心。不過……”
“不過什麽？”
“不過晉王……”她正欲往下說，身後幾道黑影覆蓋過來，聽到輕微的咳嗽聲，兩人連忙起身行禮：“見過太君！見過大夫人！”
外祖母帶著大舅媽來看她來了，也不好再裝睡，言兒一向有些怕外祖母，說是為她去將熱好的蓮子粥端來，悄身慢慢退了出去。
外祖母看著她一片唏噓，止住她想要立起來行禮的身子，坐到床頭邊拉起她的一雙手，端詳著她的臉看了又看。
“哎！”她嘆了口氣，滿面皺紋的臉上有些苦澀笑容，“丫頭啊！你啊！……”那一雙丹鳳眼露出些許疲憊。
幾年不見，外祖母忽然老了，一頭華發即使滿頭珠釵依然掩不住老態。那雙曾經精神奕奕的眼睛，現如今有些混沌。
大夫人站在一旁沈下一張臉，忍不住嚴厲的斥責她：“你當我們這些不知嗎？若不是九王護著你，你外祖父一定讓你大宗伯過來將你帶回去跪宗祠。少不了又是一番皮肉之苦。事已至此，我們只好當作不曉得，可你以為紙能保住火嗎？你還要胡鬧到幾時？你的大表嫂你也見過，可不是省油的燈，你的事要是傳出去了可不僅僅丟的是我崔家和南宮家兩家的臉面了。”
阿繁腦仁隱隱作痛，不明覺厲，屁大點事，不過是眾口鑠金。旁人要添油加醋，她還能堵上別人嘴不成。不過現在的情況，她得服軟，忙不疊地點頭，一副要從頭做人的樣子。
大夫人說得唾沫橫飛，外祖母終於是有些惱了：”“行了，下去吧！去看看小娃娃們都在幹些什麽啊！”
大夫人領了命，讓吳郎中再給她瞧瞧，確定沒什麽大礙了，這才領著吳郎中一塊出去。
屋內瞬間清凈下來，外祖母揉揉太陽穴，看著她拍拍她的手，終於開口了：“你大舅媽說的很對啊！在你這般年紀看來小事一樁，於我們卻是牽一發動全身。你真該感謝太後和九王，你這丫頭。”她嗔怪她一眼，說太後讓她養好了傷就進宮去，她老人家要親自來教導她。
“為什麽？太後她那麽日理萬機，我這小事一樁，我保管以後絕對不……”
“行了吧！你還想有以後？太後這不是疼你嘛！”外祖母面上帶笑，眼中流露著和母親別無二致的覆雜神色，“我們繁兒生來便這樣好福氣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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