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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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塾換了新夫子,是位高廋老頭,講課通俗易懂又幽默風趣,常常講著講著引經據典便說起

他曾經的所見所聞,大到生平游歷小到一茶一飯,有時候甚至會講雜談怪志。他的課阿繁總是很難走神,課業學識在他教導下有了一番突飛猛進。

可是至從九王來後,她便時常心神不佳、神游在在。

幾日後,韓夫子問她,是否是想念上一位夫子了。她搖頭,韓夫子感到迷惑不解,以前都十分用功孜孜不倦,怎麽沒幾天就一副索然無味的感覺,總是愛看著窗外呢?

阿繁還是搖頭,卻問夫子,什麽樣的人能令天下女子皆為之傾心呢?是為何呢?

“看來郡主也到情絲發芽的年紀了。什麽樣的人能令天下女子皆為之傾心?”他想了想,放下畫卷。“那個人一定有非凡的才華,不凡的出身,出塵的外貌和與之匹配的能力。你覺得呢?”

“這樣的人很多啊!又不是只有他一個!”

韓夫子搖搖頭:“只有配得上絕世無雙,才經得起眾人仰望。”

“那如果那個人品行不好,脾氣很壞呢?”

韓夫子想了想也搖搖頭:“能獲得天下女子傾心之人不可能品行太差,脾氣太壞。如果你遇上這個人,看到了他不同的一面,恰恰可能……”

“恰恰可能什麽?”阿繁一下來了精神,春困秋乏的毛病立刻頓消。

“時機不到,郡主即將及笄,若然姻緣到了,你自然會曉得的。”

“曉得什麽啊?”

姻緣?

不是,夫子你想什麽呢?發散得未免有點太廣了吧。

然而不等她問清楚,母親差人來,說是教導女紅、琴棋的師傅已經來了。早課結束,又得習女紅、琴棋,這幾日三娘不來,石麗花說她師父去了鄰城訪友,要五日後才回來。母親見縫插針,將她剩餘的時間都填的滿滿當當。

什麽情絲發芽?

如果有,照她的理解,或許喜歡一個人就是為對方流淚吧!小時候養了一只畫眉,它死後,她也為它大哭了一場,可想而知,她真的很歡喜它。

先說那一年吧,她還是個剛有些顏色的花苞兒,絕對的青蔥嫩豆腐,沒有更嫩的。

母親說為她請了個先生教她習字,當然字並沒有習好。這些暫且不說,這先生名叫柳林,人稱柳生,比她大了約一半的年紀。生的如何呢?

她父親南宮羽徽年輕時與當今九王爺並稱大啟玉面郎君,這人只是比她父親略微差上那麽三分,但已經算得上是顏值上層的臉面了。

身板子廋了點,說話小聲了點,一切都是挺好。

陽光灑在他蒼白細嫩的皮膚上,眼神專註的看著石桌上曬著的一排排舊書,陶醉得不能自已,口中的話像斷了線的珠翠落個不停的冒出來。

她只聽到夏蟬振翅,看見他上下翻動的殷紅唇瓣。她問他:“柳生,你覺得我好看嗎?”

“郡主,你才十二歲,應叫我為先生或者夫子。”

她聽說母親給了他黃金三兩便來此授課,她從荷包裏掏出從大哥那裏借來的黃金五兩放在桌上。

“柳生,你覺得我好看嗎?”

“好看。”他看著黃金的樣子和看著書的樣子一樣陶醉。

“那你會為我作情詩嗎?”

“不會。”

“為什麽?”

“我是一個誠實的人,會為之會,不會為之不會,不會不能說會,會不能說不會……”

這算得上她第一個喜歡的人,後來為教坊和青樓女子寫了無數的情詩,他的字極美像他的手,他的詩婉約纏綿同他的人。他成名時還是很窮,和她認識時一樣兩袖清風。

徐生走後,她還是為他落了幾滴象征性的眼淚的,畢竟幫了她不少忙,相處也不少時日啊!

她認識承風時,夜裏正挑燈拜讀張書全的《那個俠客的成名路》一書,又名《俠義錄》,其中一篇講到主角的妹妹被反王綁架,他夜入王府行刺未果,躲入一女眷房中,這女眷乃反王愛妃的表妹……此書中人物關系錯綜覆雜,恩愛情仇,相愛相殺,看得人心潮澎湃,熱血沸騰。

房門卻突然被推開,她本以為是初十與言兒其中一人,還做賊心虛的將書藏在被子下。卻只見一壯漢站在門外,影子一閃而過,一柄劍便擱在了她的肩上。

“好漢,我的肩膀可以借你放放,但你休息好了還是把劍放下吧。我肩膀有點短,怕你放不住。”

“那我就放上來點。”那聲音倒是挺好聽,頗有男子氣概。並且他如言將劍往脖子又挪了一寸多點。

“你千萬不要亂叫哦!小姑娘。”

“我不會叫的,因為我叫破喉嚨也沒有人理我嘛!”她從被子裏將那本《俠義錄》拿了出來,承風頗有些吃驚,“我並沒有要說這句,這本書是我的……”

“……”

“是我師傅寫的。”

“你還寫書?不是,你師傅還寫書?你師傅叫張書全?你們不是……刺客嗎?”

承風將劍收入鞘中,他說那是他師傅筆名,這些年達官貴人越來越多,朝野紛爭不斷什麽的她並不懂,只聽懂他說,“哎!現在做刺客的多了,這行業不好幹了,就想著悄悄寫點書再多賺點錢嘛。”

“這些故事都是真的嗎?”

“是呀!”

“那你跟我講講,那張生後來與董小姐又如何了呢?”

承風滿足她年少時對英雄的全部幻想,是個一笑就能露八顆牙齒,吃飯能吃三大碗的開朗少年,能飛檐走壁,耍槍弄劍,還教了她一套清風劍法用來防身。

現在想起來他和大哥竟有些相似,都是高大英俊武力非凡,愛笑而又靦腆的好少年。卻被大哥一路從上京追到疆池城,最後被射死在城下的那顆老槐樹下。

主要還是大哥人多,二哥說這是命,並安慰她下次盡量留個活口。

她想她只為他哭了三天想必還是歡喜他的不夠多,又或者她並不該喜歡男人。

曾經有那麽很長一段時間,可以說是三五年裏吧!從她有性別意識起,她一度以為自己是個鐵真真的漢子,吃飯都得和大哥、承風一樣吃上三大碗。在長身體的時候她就比其他姑娘長得總要高一兩截,不過後來曉得了就再也不敢多吃了。

那時候常年穿著男裝在外留戀市井街頭,回家從不走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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