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月明星稀。

一路走著都還有蛐蛐特歡脫的聲音，一直唱，顯得夜裏特別的寂靜。同樣的，這寂靜也使得火雲瀾一直在“砰砰砰”跳動的心臟得到了平靜。

不就是下個藥嗎？又不是殺人，自己為什麽要一副做賊心虛的模樣，平白使得有了點“此地無銀三百兩”的用意。

如果到了莫成飛的旁邊，以莫成飛那謹慎的性子，肯定不會喝這酒的，所以，現在一定是要平息好自己的心，不能事先變露出什麽馬腳來。

臨進門口，火雲瀾深吸一口氣，又平息了一下心中的慌張。

“雲瀾，還不進來？”

副寨主見火雲瀾在外面躊躇，便揚聲叫道。

“來了來了。”火雲瀾聽到聲音便趕緊應了一聲，走了進來。

“大將軍的酒快沒了，過去給大將軍斟酒吧。”副寨主又說道。

火雲瀾聽到這話，不由自主地就咽了一口唾沫，手心開始發汗。

“還不去？一個娃娃那麽胡鬧，要趕緊給大將軍賠罪。”副寨主又說道。

火雲瀾挪著步子走了過去，把托盤放在了桌子上，拿起酒瓶，手微抖。

莫成飛已經把杯子拿起來了，等著火雲瀾倒酒。

火雲瀾咬了咬牙，傾斜瓶口，給莫成飛滿上了一杯。

莫成飛擡起酒杯，一飲而盡。

火雲瀾一直提著的心，也就放了下來。

他喝了。

他已經喝了。

自己是不是成功了一半了？

那邊副寨主又說話了，“大將軍也不要與小孩子多做計較，雲瀾雖說是火雲山的寨主，但卻也不曾理過什麽事，平日裏都是在山寨裏，涉世未深，也不懂什麽的。”

“本將軍從頭到尾有說過一句要怪罪的話語嗎？”莫成飛捏著已經喝盡的酒杯把玩，話雖是有幾分不喜，臉上卻沒有什麽不高興，只是臉板著而已。

“大將軍不計較就好，不計較就好。”副寨主笑了一聲，見莫成飛酒杯一空，便又趕緊招呼道：“雲瀾，還不快給大將軍倒酒？”

火雲瀾心裏碎碎念這二叔真是煩人，手中是又給莫成飛滿上了一杯。

莫成飛擡起酒杯一飲而盡，火雲瀾又給滿上一杯。

莫成飛擱下酒杯，眼朝副寨主望去，“這火雲山山寨也是幾十年的時間了吧。”

副寨主心裏一激靈，頓時就有了幾分心驚。

莫大將軍這是打算招安？

“不敢不敢，山寨也就只是十一二年而已。”副寨主小心地陪著說話，緊張使得他又喝了一杯酒。

“就具本將軍所知，這山寨，是你大哥火虎多建，現在由火雲瀾掌管。”莫成飛說著，便是偏頭看了身邊侍酒的火雲瀾一眼，又悠悠說道：“不過，山寨中大小事宜，具是由副寨主你掌管罷了。”

火雲瀾低垂著頭，沒有說話。

她現在關心的，是莫成飛趕緊把杯中酒給喝了，只要他喝了，自己就再給他滿上一杯，他再喝完，就再滿上一杯，直到酒瓶中的酒喝完。

火雲瀾早忘了酒瓶中，藥的劑量是被她下得極多的事。也如她所願，莫成飛說完話後，便也就是擡起桌案上的酒，一飲而盡。

平時軍中喝酒，多是大碗小碗，以這精致小巧的杯子喝酒，卻是感覺怎麽都是太過秀氣，一口就喝完，便就有了些不夠喝的感覺。

火雲瀾又趕緊給他滿上。

那邊副寨主卻是心驚膽戰的小心看著莫成飛，心裏尋思著他這話中的意思。

怎麽都感覺像是在挑撥離間。

雲瀾就在此處，但是他卻說火雲山山寨實際是由自己掌管。不知雲瀾是怎麽想的？

這樣一想，副寨主便就轉眼去看火雲瀾，卻見火雲瀾是低垂著腦袋，看不見其中神色。副寨主便又收回眼去。

“副寨主？”莫成飛勾唇一笑，喚道。

“啊？”副寨主驚忙回神，一見莫成飛正笑著看著自己，不由地就打了個哆嗦，“將軍有事吩咐？”

“本將軍一不是你頂頭上司，二不是山寨中什麽人物，怎有何權利彈吩咐？”莫成飛喝完酒，轉著酒杯說道，眼裏是平靜無波。

“不敢不敢。”副寨主只得扯著嘴角僵硬的笑道。

廳裏又是一片沈寂。

莫成飛擡杯喝酒，火雲瀾在一旁隨時斟酒。

一個酒瓶子能裝多少酒，莫成飛這樣喝法，便是沒一會就見了底。

“沒酒了。”火雲瀾拍了拍瓶底，擡起眼來，看著莫成飛說道。

“沒酒就再去取，還是說，火雲山窮得連酒都招待不了客人？”莫成飛把玩著酒杯，閑閑地說道。

火雲瀾聽罷，便是咬了咬牙，莫成飛這廝，好生小氣，不就是被藥倒兩次麽，有必要每次和自己說話都是夾槍帶棒嗎？

“好，我現在就去取。”火雲瀾拿起那個已經倒完的酒瓶，放在托盤上，便也就擡了出去。

“雲瀾，快些回來。”副寨主趕緊說道。

“知道了。”火雲瀾應了一聲，便也就走了出去，跑到一邊，招來阿武，叫他再去準備酒，便就跑去門框前小心觀察莫成飛了，就是為了看看莫成飛到底有沒有中招。

卻只見裏邊莫成飛還是在把玩著酒杯，不見絲毫異色。

而二叔在一邊，似是心焦模樣。

難道是急著等自己回去？

火雲瀾眨眨眼。

可是，阿武酒還沒取回來，自己難道拿著空瓶子進去？

火雲瀾轉眼看看那個放在地上的酒瓶子，想著自己放了那麽多藥進去，而現在酒全光了，那麽，瓶身應該還有些殘渣，怎麽著也得讓莫成飛把它全喝了的。

所以，等阿武取酒回來，一定要把取回來的酒倒到瓶子裏，讓它們再好好的溶在一起。

對，就是要這樣做。

火雲瀾高興得咧著嘴笑，裏邊卻是又再次傳出聲音來。

“副寨主數十年一直屈居老二，就如此甘心？”

莫成飛。

莫成飛這話是什麽意思？

火雲瀾眉頭皺了起來。

“我，我。”

二叔卻是有些卡殼。

火雲瀾眉頭卻越深了。

“火雲山山寨已立足十餘年，幾座山寨裏，卻也可當是數一數二的。”莫成飛捏著酒杯把玩著，“平日裏，得些路人的買路錢得以過活——”

“莫將軍，我可以保證，山寨裏的弟兄，從未做過傷人性命的事！”副寨主急聲辯解。

“這我知道。”莫成飛輕扣桌面。

“那將軍此言是何道理？”副寨主看著莫成飛說。

“本將軍的意思，我本將軍想，副寨主應該是知道的。”莫成飛敲著桌面，大廳裏都是那“咚”、“咚”、“咚”的輕扣聲，一聲一聲，似乎也在敲擊著人的心。

“請恕山野村夫不懂官腔。”副寨主拿起酒杯，手都顫抖了幾分，擡起來，喝了下去，才壓住了幾分心慌。

“呵呵。”莫成飛笑了笑，笑完，卻是看了看門口，自言自語道：“怎麽取個酒要這麽些時候，沒得酒喝，還真是不好說話。”

副寨主聽了這話卻是又一激靈。

照莫成飛此話，似乎一直找茬就是因為雲瀾。

拿著酒杯的手，又抖了幾分。

以莫成飛著高傲的性子，被一個十多歲的小丫頭三番五次擄劫，怕是不拿回所有的利頭，肯定就都不會善罷甘休的。

“雲瀾應該一會就取酒回來了，大將軍請再等一會吧。”副寨主說道。

莫成飛把玩著酒杯，說道：“可是，沒有酒，還真的是不怎麽好談事情。”

副寨主沒敢接話。

莫成飛卻是又接著說了，“古有曹操劉備煮酒論英雄，今時今日，沒有酒水，似乎，說什麽都不妥。”

那你是想解酒裝瘋了？

火雲瀾瞪著莫成飛。

她再怎麽傻也是聽明白了，莫成飛這是打算招安，把火雲山山寨得為己用。

火雲瀾咬著牙齒。

我看你丫的成了本寨主的壓寨相公時，我看你丫的還怎麽張狂，怕是你把你的軍隊給我玩才差不多。

火雲瀾繼續趴著門檻看。

後邊有個手指，輕輕戳了戳她的肩膀，火雲瀾扭了扭肩膀，不欲搭理。

後面的手指又戳了戳，火雲瀾這才轉回身子去，卻見阿武陪著小心，揚了揚手裏的酒瓶，比著口型說“拿來了”，火雲瀾這才沒抽他。轉回身子，去把那已經空了的酒瓶拿來，接過阿武拿來酒瓶，“嘩啦”一聲，便把酒全倒在了原來的酒瓶裏，又晃了晃。

阿武抓了抓頭，“寨主，為什麽不直接拿這只酒瓶呢？”說著指了指已經被火雲瀾倒光了的自己拿來的酒瓶。

“要你管。”火雲瀾不理他，把已經弄好的酒，放上托盤，便就擡著往大廳去了。

阿武在後面又抓抓頭，他還是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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