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燿上了車後，沒一會就墊著夏荷的身子睡下了。

等搖醒了，便也出了京城。

一開始還總是掀開簾子看看，可是越接近濮陽，便見到路上到處都是災民，哪一處不是饑民，不是已奄奄一息便是衣衫襤褸不成模樣。

災！

如果當地的縣令已經好好治理，便不會這般模樣。

雖說她應該趕緊救，可是，還沒到濮陽，若是貿貿然的就打開救濟之物救濟，還不被他們全都給搶了去？

他們現在是饑民，也是暴民。

畢竟，這幾乎是他們的生存的機會，誰會不想著去搶。

不搶不奪，便是死。

李燿看著這些情形，也只是吩咐侍衛快些趕路，快些到濮陽。

她現在要做的，是快些去到濮陽，之後依次分發，賑濟災民。

直到了濮陽，才發現，災情比想像中的嚴重。

到了濮陽縣，先去了驛站住下，李燿這才帶著人去縣衙，卻見根本沒有一個人，有些疑惑，便扯著旁邊急色匆匆的女子，問道：“怎麽這縣衙空空的，一個衙役都沒有？”

“城西那邊，房屋倒塌了大片，縣老爺帶著衙門裏的人去幫忙了。”

那人見李燿衣鮮亮麗，便也就說道：“我看小姐這番打扮，是不是來濮陽游玩的？”

“我……”李燿卡殼。

“我們是隨小姐來濮陽縣尋親戚的，這濮陽縣的縣令就是我們小姐的表哥。”春香在一邊笑著答道。

“縣老爺？”那女子看了李燿兩眼，越發覺得有些有些怪異，怎麽看都覺得就是這新上任的縣老爺的未婚妻子尋上門來了。

如果讓這位小姐給看見濮陽如此窮困，怕是怎麽也都不會再嫁過來的，那女子一笑，拉住李燿就說道：“您先去縣衙裏歇會，我去給你找縣老爺，一會就來。”

李燿面對這女人的熱情，也沒說什麽，隨了她又一次進了縣衙，到了後院，坐住，那女的才走了的。

本是已經趕路舟車勞頓的，早已精疲力盡了，自然是就坐下歇會了。

春香給李燿倒了一杯茶水，發現是涼的，便自己去找小廚房了。

夏荷給李燿捏著肩膀，說道：“這濮陽，怎麽縣太爺都不在府裏，就算縣太爺不在府裏，總該也有幾個下人守著的，偏偏是什麽都沒有，也不怕被人進來搬了東西跑了。”

“也許是這處民風純樸，路不拾遺，所以這馮大人不擔心吧。”冬梅在一側說道。

李燿手指敲著桌面，倒也沒有說什麽。

“我記得先會那個女人還說什麽城西墻還是房屋什麽的塌了，怎麽一下子就說她去把縣太爺請回來呢？”秋霜在一側閑閑的說道。

“這誰知道啊。”冬梅撇撇嘴，“哪知道那人打的是什麽啞迷。”

去找小廚房的春香也回來了，給李燿倒上了一杯茶水，這才說道：“奴婢找遍了這府裏，沒有找到半個人影。”

“沒事，等馮輝回來就知道了。”李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這才問道：“春香，賑災是事宜安排好了嗎？”

“請公主放心，一切都有大將軍搭理。”冬梅回道。

“等那馮大人回來，再讓他匯報一下濮陽及濮陽周邊的受災情況，那樣，也好分發糧食。”冬梅在一旁勸道：“公主您真的不必操勞這麽多的。”

“如果有生病的城民，也還有王太醫。”秋霜擠了過去，把還在給李燿捏肩膀的夏荷擠一邊去了，討巧的給李燿捶背，接著說道：“公主您不用這樣勞心費事的，等災情控制住了，您再帶我們四處玩玩。”

“好。”李燿轉頭對著秋霜笑了笑。

而另一邊，剛才把李燿他們拉去縣衙後院的農婦也終於找到了在城西幫忙的縣老爺，急慌慌的就跑了過去，拉住還在搬土塊的馮輝就說道：“縣老爺，京城裏來了個很好看的小姐，說是你的表妹。”

一旁的衙役趕緊遞給馮輝一塊帕子，馮輝接過，打了打身上的灰，“京城？小姐？”

“一個很好看的姑娘，就那模樣，似天仙般。”那農婦笑著，問道：“是不是您是未婚妻阿，您還是快些去看看吧，別讓姑娘家久等。”

馮輝一聽這話，便也就是給猜出了肯定就是李燿，便也就趕緊往縣衙走了。

那農婦見這樣，便也樂呵呵的跟了去。

及至縣衙，到了後院，才見到在花廳裏坐著的李燿，和旁邊端茶送水的四個丫頭。

馮輝想著怎麽也該趕緊行禮的，那邊的李燿卻是早已起身過來，便叫：“表哥，你回來了。”

表哥……

他什麽時候成了公主的表哥了？

馮輝摸不著頭腦了。

一旁的秋霜走過來就拉住馮輝，“表少爺，您可讓我們小姐好等。”

馮輝趕緊抽出手來，一彎腰，就準備告罪，秋霜卻是趕緊就扯住他，壓低聲音說道：“公主在外，不便暴露身份，馮大人您就當公主幾日的表哥就好。”

馮輝驚疑不定的擡起頭來，正見到李燿笑看著他，便也就走了上去，小心的賠禮道：“是微、我疏忽了，竟忘了您到的日子。”

一旁的農婦一聽馮輝這樣說話，眉頭便就皺了起來，看樣子……這縣老爺是很怕這表小姐，要是讓她知道濮陽現下是這番光景，怕是親事都要告吹的。

這樣想著，便趕緊出聲道：“大人，您陪表小姐坐會，我這就去找胡師傅回來給你們做飯。”

“那你去吧。”馮輝說道。

那個農婦便也就下去了。

見她下去了，馮輝這才趕緊退朝一邊，趕緊跪下給李燿行禮，“微臣沒想到公主您會這麽快就來，都沒能好好迎接，微臣有罪。”

“馮大人起來吧。”李燿又重新坐了下來，見馮輝站起身子，這才問道：“剛才聽那農婦好像是說過，城西房屋倒塌，有這樣一回事？”

“回公主，昨天下午濮陽又下了一陣大雨，本已經是受災嚴重的城西，在夜裏，房屋盡數倒塌。”馮輝說著，眉頭都皺了起來。

“可有傷亡？”李燿眉頭也是皺了起來，明明奏折裏，情況沒有這樣阿。

“死了二十六人，有三十九人受輕傷，四十多個人，到現在也沒找到。”

“難道是水壩又漫了？”李燿問道。

沒有找到人，幾乎就是屬於那種屍骨無存的……

“又發了兩次大水，因為城西地勢較低，所以昨天中午的大水——”

“不用說了，”李燿制止了馮輝準備繼續報備的趨勢，“你現在立即就去驛館，找到莫成飛和太醫王幼之，讓他們趕緊分發糧食和治病救人。”

“是，下官這就去。”馮輝說罷就退了下去。

李燿眉頭早已經皺了起來。

又發了兩次大水？

難道那大壩是被沖垮了？

“走，陪我一起去城西看看。”李燿站了起來。

“是。”

秋霜他們趕緊答道。

濮陽。

每到七八九月時，總是大燿受災最嚴重的地方，治了三年，還是這個模樣。

如果這次她不能治好，她就不回京城了！

李燿咬了咬牙。

到了城西，便見到到處都是斷壁殘垣，地面，腳踩上去都是有著泥漿，才沒走幾步路，李燿的裙子便臟了。

“公主，您裙子臟了。”春香看著這模樣也是把頭偏一邊去了。

“裙子臟了可以洗，可是，如果一個人的心臟了，卻是怎麽也洗不幹凈，當初的那個濮陽縣令，直接放他回家簡直就是便宜了他，千刀萬剮都不足以解我心頭之恨。”李燿捏緊了拳頭。

被他騙了三年，他年年都說濮陽風調雨順，年產多少多少，不知道還以為是怎樣的一個富足之鄉，原來卻是早成了這番模樣。

“公主……”秋霜拉住了李燿的手，勸道：“我們現在來了這，便就一定能夠治好的，您就不要再氣了。”

李燿沒有說話。

看著遠處那些還在忙著搬石塊土塊的人，看著那些扒開一層層石土，看見自己親人屍體的人在哭天搶地的模樣，李燿便是就被氣得發抖。

還死了多少人？

還死了多少人她不知道？

這些都是她的子民！

而水災過後，又有多少人是直接被沖走的？

有多少人死於饑餓？

有多少人死於疾病？

而她不知道。

“去叫莫成飛，去叫他帶軍隊來搬石頭土塊，去叫他去修水壩，弄不好，永遠都別想回京城！”李燿轉過身子就對著秋霜說道。

呃……

公主，您這是氣急了嗎？

搬土塊石塊能叫大將軍親自來嗎？

修大壩能叫大將軍來修嗎？

還有，不讓回京城不是您公報私仇嗎？

其實您就是為了把大將軍隔一邊去對吧？

“還有王幼之，叫他趕緊去治那些已經病了的人，我不希望出了什麽禍端。”

“那奴婢幫著王太醫可以嗎？”秋霜趕緊問道。

“可以。”李燿皺著眉頭應了一聲。

“那奴婢也去幫忙，就怕王太醫和秋霜兩個人忙不過來。”冬梅在一邊也是趕緊說道。

李燿轉頭看了冬梅一眼，也是應了下來。

……

莫成飛接到命令的那一刻，傻了。

叫他去搬土塊石塊救人，那是應該的。要解決發大水的根源，去修大壩，那也是應該的。

可是……修不好不許回京城這算什麽事？

這算不算是抱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作者有話要說： 青青盡量一周三更……（小天使有要求可以提，青青盡量完成）【最近在存稿，高興就多放些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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