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大廈將傾【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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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要回答我,你是不是真的覺得是你爹?”蕭坤說,不把她當小女孩。

“蕭坤,我的心太亂了,這件事我看不清。但我只有一條信念,就是我爹不會殺人。明日我本就想著去求段大人,讓我跟我爹見一面。”

“好,那明日我陪你去。現在,你就想出一件事來,證明你爹不是兇手,任何理由。”

九月心神無法凝聚,真切體會什麽叫一團亂麻,苦著臉:“我想不出來。”做錯事一樣,看著眼前漸漸冷下去的餌絲,熱氣逐漸消散。

驀地眼睛一亮:“蕭坤,如果是你,拿到那張祈福紙的第一件事是什麽?”

“燒了。”

“那你說,我爹爹,為什麽要留著?”

“對啊,為什麽不毀了?這樣的東西留著搞收藏啊……你看,是有漏洞,只是藏在了淩亂的事實裏。現在好好睡一覺,明天一早醒來一定會想到更多的疑點。”蕭坤伸手摸摸九月的頭,像足一個兄長。

九月目送蕭坤的背影離開,只有你跟我說,你真的相信嗎?這根稻草真的是她現在唯一能抓住的,不知道怎麽感謝他才好。

每個都有自己的癖好,據說中原一位黃姓女神探,喜歡用簪子劃來劃去整理思路。九月也有自己的癖好,思考的時候,她會打坐。當然,條件允許的情況下。

第二日一早,蕭坤就帶著他說的大禮來找九月。敲門,門沒關,輕輕掩著,九月說請進。蕭坤一進門就看到她雙腿盤坐,雙目緊閉,如同入定。

詫異地看著九月像道姑一樣把頭發盤在頭頂,還用綺羅簪固定著,心說真是暴殄天物。

你這是幹什麽?”臉上那點嫌棄藏都藏不住。

“散熱,”九月睜眼看蕭坤,“不好看嗎?”

其實這樣盤起頭發,露出一段修長粉糯的脖頸,是挺好看的。只是,她還在床上盤坐著,還把簪子橫插著,實在是,難以言說。

“快坐,你聽我說。這件事的疑點太多了。”

蕭坤端了把椅子坐在月旁邊:“你說。”我聽。

“在雲巖寺,我爹是在玉皇頂沒錯,但那個時候他是跟張師傅在一起的,他沒有機會下手。還有我爹清楚知道我姐愛喝花茶,為什麽要送她一罐普洱?還有啊,以我姐的那點小本事,怎麽可能找到那張確實的許願紙。即使她真的找到了,我覺得她也完全不會聯想到那是宮昌運寫的,以及宮昌運若幹年前被人害死上面去。也就是說我姐是完全不知情的,既然不知情,有人害死她的動機是什麽?

有人敲門,敲門聲怯怯的,輕輕的。蕭坤猛然站起來,黑衣閣的禮物,完全忘記了。開了門,一個中年婦女低著頭。

九月從門縫裏看見了,用眼神詢問蕭坤。

蕭坤把外面的人請進來,對九月說:“這是春蓮。”

“春,春蓮!”

九月一下從床上跳下來。

這個婦人不知道九月為什麽這麽大反應,只好訕訕地笑。

九月瞪大眼睛看著眼前的女人,四十多歲,手臉全是褶皺,皮膚黝黑,低眉順眼,一點也不是村民口裏那個風情萬種的妖艷女人。

只眼角眉梢跟她們形容的有點像,狐媚大眼,向上挑。丹鳳眼不容易老是真的,這個女人全身唯一不老的就是這雙眼睛。

蕭坤示意她把之前跟他說的話覆述一遍給九月聽。

“我相公一個月有二十天在外面打工,我那個時候年輕,熬不住,跟村裏的一個人好上了。有天晚上,他又半夜溜進來找我。我倆正親熱,被一個蒙面人壓住,我們以為遇見劫匪了膽子都嚇破了,結果,那個人說的話讓我大吃一驚。

“他說讓我在村子裏去散布謠言,說我跟雲巖寺那個道姑的侄子宮昌運有染,否則就要把我和我相好的事公開出去。我相好的,現在是我男人,是村裏私塾的先生,考過進士的,很重視名譽,所以我倆才一直都偷偷摸摸的。

“宮昌運我在街子天上還見過一面,帶著他新婚的妻子,因為他們住的很偏,所以就見過那一次。我名譽本來就不好,說一說也沒關系,所以我就找了一個多嘴的嫂子,當秘密講給她聽,很快全村就都在傳了。

“過了個把月,那蒙面人半夜又來找我,說都安排好了,臘月十八晚上走。我男人本來就是外鄉人,那人不知道用什麽手段,把他遠遠地調去去了另外一所學堂。我就坐著他的安排的馬車,去了大理府鶴慶縣,過了兩三個月,我男人調令下來,人也過來了,我們就一直在那裏住下了……”

她的口音,已經不是幹脆,爽利帶著點狠辣的騰越鄉音了。

九月嘴唇發白,嗓子發幹:“那個人,長什麽樣子?”

“他蒙著面,我看不清,但我能認出來他的聲音。他都是夜晚來,我也沒看到過他的臉,只是第一次他用手捏住我男人的脖子時,我男人說他手上有條疤。這位爺說這件事關系到一個人的性命。我想如果因為我當時的行為,害了人的一生,也應該來彌補一下。”

當然蕭坤給的那一大筆錢,也是很重要的原因。

我爹的手上沒有疤,九月笑了,忍不住抱一下蕭坤:“蕭坤,謝謝你。”蕭坤低頭看她,心裏一動,笑起來:“沒事,這是保鏢應該做的。”

安排好出春蓮,九月和蕭坤一起回宋府,藏著掖著算什麽,就是要光明正大地跟他們擺事實講道理。

出了小藍花鋪走了一條街,竟然看到了小黑,滿手是血。他們震驚走過去,小黑見到他們,叫出來:“謝哥!”指著濟世醫館,無比著急。

走進醫館才知道,蕭家一個姓謝的工匠琢玉的時候手被鉆傷,小黑跟一個年老的匠人送他來的醫館。蕭坤打點好出來時,九月剛帶小黑洗完手,在那邊囑咐他雕玉的時候一定要小心。

小黑留下來陪謝工,蕭坤帶著九月離開。九月看他神色不好,問他怎麼了。蕭坤皺眉:“謝工,怕是廢了。”九月驚訝:“為什麽?很嚴重嗎?”蕭坤說:“琢玉是整個工序裏最精細的活,他傷即使好了,手也不穩了。手不穩是琢玉大忌……”

九月一震,一條極亮的光徹頭徹尾劈下來,劈的她渾身發冷。

如果連這個都是假的,那才真叫見了鬼。

“先不回我家,去暖香閣找那個蟬姑娘。”九月停住腳步,轉了方向。蕭坤跟上來,聽她解釋完,停了一會兒說:“讓秀色去吧。”

九月不解,蕭坤說:“蟬姑娘畢竟是個風塵女子,做戲做慣了的,而且她肯定一早想到了說辭,你去問,她不會說實話。但秀色不一樣,秀色是她信任的人,再加上,秀色會移魂術。”

“移魂術?”九月震驚,“傳說中會叫人失了心智的妖術?”

蕭坤忍不住笑:“名字叫得響亮。其實就是一種聊天方法,能叫人放松下來,意識模糊,然後說實話,對人沒有影響的。”

九月覺得請蕭坤當保鏢當真是她這小小半生做的最正確的一個決定,真真大開眼界。

秀色聽了蕭坤的囑咐,把蟬姑娘請到自己房間。拉上窗簾,燃起熏香,在蟬姑娘面前放了一只西洋買來的懷表。滴滴答答,秀色的聲音小而柔和。

蟬姑娘很快忍不住困倦,將睡未睡的時候,秀色問:“那個玉鶴,真的是你母親送來的嗎?”

回家時,看到守在宋府的護衛隊,都認得九月的,看她的眼神裏盡是憐憫。九月謝過放她進門的守衛,徑直走向大廳。隊長張明正在跟刑捕司的司主寒暄:“我是張明,弓長張,日月明……”看到九月,震驚地把剩下的話咽到肚子裏。

廳堂裏坐著段玖,段正華和安旭。九月驚訝看著自己舅父,很快了然,大將軍的人身自由,誰敢限制?

九月朝舅父先行了禮,乖乖叫:“大舅。”小時候調皮沒少挨他的訓,見了他不由自主要變現得知書達理。

又朝刑捕司司主微曲雙膝:“段大人,我是宋桉親女,宋九月。”

宋桉出了這樣的事,女兒還能不卑不亢地站在這,段正華心裏默默稱讚一聲。

九月接著說:“關於安姝死亡一案,我有一些疑點,還請大人給我這個機會,叫我查明。”

段正華笑:“按理說,你今天都不應該站在這。但我卻好奇了,你這個名滿天下的小姑娘,到底有多少能耐?有什麽疑點,你說吧。”

九月把案子不合常理的疑點和她的推斷一一說出。

段玖打斷她:“宋姑娘,鐵證如山。我不想聽這些廢話,你的推理,在證據面前,什麽都不是。”

九月黯然垂下眼簾,身子微微一顫。

“堂審還有兩天,如果真的你真的那麽相信,就在這二十四時辰之內找到證據。這兩天你行動自由。”

九月驚喜擡頭看向段正華,松了一口氣。第一個要見的,是父親母親。

他們跟沒事人一樣,安然在抄經,宋桉在看書。九月奔進來撲到安然懷裏。安然摸摸懷裏的小姑娘,嘆了口氣。

“娘,不是爹做的,爹爹沒有殺人,我知道的!”九月急急說。

“我知道啊。”安然笑,對啊,家裏一派和睦溫馨,母親必是信的。

“那爹爹怎麽就承認了?”九月又急。

宋桉怔住:“我沒承認啊。我只跟小段說,叫他拿證據說話。”

原來如此,九月再次松口氣,必定是李亮聽錯了,傳言就是這樣,你加一句你的理解我加一句我的理解,到後面就會面目全非。

有人帶著我們,一步一步,走向他想讓我們看見的終點。

既然這樣,那他怎麽安排的,我們就怎麽破解。

作者有話要說: 我困死了,不明白為什麽到了迪拜,還是逃不開中國的酒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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