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30乖,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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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再輕的動作,其實落在地上都像是敲打在高申冉的心扉上,心真的好難過,好痛。

高申冉強忍著眼眶上湧的酸水,想哭的感覺鋪天蓋地,可她不得不強烈的控制,路都是人自己走出來的,何必在做完選擇之後,反過頭來又要哭天抹淚兒的覺得自己很無辜,很無助?

她不想要變成那樣矯情的人!

高申冉換好衣服,給孟清焯留了一張紙條,只帶了出門必須要的身份證,以及些許的零錢,最後深深的看一眼孟清焯,那個夢裏都會想起的男人,關上門走了出去。

門板的聲音很小,孟清焯素來淺眠,他皺著眉翻了個身,可因為睡前很心安,高申冉又壞心眼的給他懷裏塞了枕頭,所以他並沒有真正的清醒過來。

所以不得不錯過了攔住高申冉離開的最佳時間,等再見,白白蹉跎了三年的時光。

她常常勸他,時間可以讓彼此更加清楚對對方的感情,讓兩人的愛情更加牢固,也是有好處的。

他瞪眼,這一碗雞湯猝不及防,他狠嘬一口,尼瑪竟然嘗出了一些美味兒?

受虐傾向如此直白,也是沒誰了!

孟清焯再次醒來,已經是三小時後,早晨九點半,他閉著眼睛本能的摸身邊,哪裏還有半絲人的溫度。

不但這樣,身邊床鋪的溫度,已接近常溫以下,如果不是前一天晚上激烈的翻雲覆雨,讓他切身的知道身邊有她在,他們產生了普天之下最親密的關系,他會以為自己只是做了一場春夢,春去了無痕。

心下突生很多不好的預感,他猛的翻身爬起來,果然,床上已經看不到高申冉的身影。

他快速的下床,沒有來得及穿上鞋子,就那樣光著腳丫在地板上亂跑。

一邊著急忙慌的四處找人,一邊喊,“小冉……”

可是,哪裏還能得到她半點的回應,她不在屋裏,沒有告訴他一聲,人不知道已經去了哪裏。

孟清焯眼前一晃,一瞬腦海中閃過前一天晚上高申冉的反常,他的心跳攸然停止半分,究竟在她身上發生了什麽,她昨天表現的和平常,那麽不一樣?

他快步返回臥室找手機,給她打電話,確定她是不是只是下樓買早餐了,人呢,才說好今兒一早要登記結婚的,她人呢?

一定是自己大驚小怪,她不會丟下自己離開,她不是那樣兒的人!

他拿到手機,那十一位的數字組成的手機號碼,仿佛刻在腦神經上,他快速的撥出,耳邊所聽到的,除了嘟嘟的忙音,沒有其他的。

他打了許多遍,忙音,不在服務區,偶爾打通一下,她也並沒有接通。

孟清焯終於完整的慌神了,她到底去了哪裏,怎麽會不在?

他快速找到自己外出的衣服,準備換好之後出門,窗外有風吹過,撩起淺綠色的窗簾子,桌上用筆筒壓著一邊拐角的紙條騰起半空,他眼睛一亮,闊步上前。

字條上的內容,並不是他想的那樣簡單,高申冉留字條告訴他,她去了哪兒,囑咐他放心,她很快就會回來。

而是,截然相反,讓他心神俱顫的內容。

“阿焯,還記得我問過你,你欠我一個要求的事兒嗎?我走了,別找我,這是我對你最後的要求!”

狠心到絕情的丫頭,她怎麽能忘記,他手上的籌碼比她多一個,他當初讓她答應自己三個要求,他不過才提了一個。

她怎麽能,反而先要求他,而且還是如此過份?!

孟清焯不能接受,說不找就不找,她以為人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他給她信息,“高申冉,我命令你立刻、馬上回來,不然等我找到你,一定扒掉你的一層皮!”

發出的消息宛如石沈了大海,他沒有收到來自她的半點回音兒。

但他不氣餒,他轉而打電話給王悅歡,姐妹倆都好像憑空消失了一樣,王悅歡的電話也是顯示無人接通。

他惱火的皺眉,無法接通的手機,還留著它幹嘛?

第三個人,他想到了劉航,關上門一邊下樓,那位女漢子的電話是通了,可她一問三不知,什麽都說自己不清楚。

孟清焯於是惱了,氣勢洶洶的站在樓道裏吼她:“你到底知道點兒什麽?”

劉航對天翻白眼,“我就知道她愛你,你們倆天造地設的一對兒,你就等著吧,她總會回來的!”

“你怎麽知道她走了?”他剛才問了她幾個問題,沒有一個說是高申冉不見了。

劉航自知失言,可說出口的話,又不能真的吞回來,只好硬著頭皮說,“我湊巧給她打電話,猜的!”

孟清焯一根一根的頭發絲兒仿佛頃刻立了起來,染上了熊熊的火焰。

“猜的?你他媽早知道,為什麽不告訴我?”孟清焯失態了,但他尚且不自知。

劉航卻並沒有發脾氣,反而莫名的心虛,平常那是多囂張一人,被孟清焯好不紳士的氣場,給震住了,慫的呆子似的。

“那個……那個……”

因為她也不確定,只是感覺她和孟清焯之間出了問題,誰知道會鬧到這樣一發不可收拾的局面!

劉航那個那個的時候,孟清焯恨急了,掛上電話,若不是留著要聯系高申冉,恐怕早已經被他丟出去,四分五裂了。

他現在終於意識到自己究竟有多麽蠢笨了,昨天她那樣的反常,他居然毫無所察,即便意識到了有一些不尋常,他居然粗心大意的沒有去細究。

到底是多麽的愚蠢,怎麽會讓自己身邊發生這樣遺憾的事兒?

孟清焯打電話給何少銘、許彬、以及何宇辰,讓他們一起發動所有的關系網找到高申冉,不惜一切代價。

三個人除了何少銘有些蔫兒八百的,其他兩個人俱是虎軀一震,心裏多少丈量出了高申冉和孟清焯的狀況,積極的明細分工,勢要找到高申冉離開的蛛絲馬跡。

“阿焯,曲靖問那女人也失蹤了,這倆人該不會是商量好了,一起離開吧?!”

何少銘因為找不到曲靖問,也跟瘋了似的,已經從昨夜裏找到今天一早。

不見了,消失的幹凈利索,完全無跡可尋,哪怕他有讓多少人艷羨的關系網,拿她沒有任何辦法,就像半年前,他只能查到“越哥”這個江湖名號,然後處處受阻一樣。

她不想讓別人知道她的蹤跡,或者察覺她正在做的事兒,哪怕是他,也幹著急沒有半點兒的頭緒,他知道的,不管他花費多少精力和時間,她不想的,他就無法找不到她。

這樣的女人,太狠了!

何少銘這麽一說,孟清焯方才想起來,他一直以來疏忽了一個人!

“丁一呢,他那邊什麽情況?”

丁一是曲靖問以及高申冉共同的朋友,如果他所料沒錯,他也不見了?

果然,何少銘沒有讓他失望,萬分失落的語氣告訴他:“走了,都走了!”

吱的一聲,車輪摩擦柏油路,因為是急剎車,車軲轆似乎隱隱冒著黑煙兒。

孟清焯頹喪的拿腦袋敲了敲方向盤,正好許彬的信息進來,告訴他,丁一和高申冉已經於今早七點,搭飛機去到香港,然後再查,沒有其餘出入境記錄,可香港本區,他們的人手力所能及,卻沒有找到兩個人的蹤跡。

孟清焯的心臟,若不是還在急速的跳動,他覺得自己像是死掉了一樣。

高申冉,她的心是石頭做的嗎,狠起來怎麽能如此不忍直視呢?!

該恨的,恨她不告而別!

也該惱她,惱她一句話也沒有留下,是讓他幹脆的忘掉她另找她人,還是等她?

更應該生氣,應該徹底的將這個狠心不負責任的女人擯棄於世界之外。

可拿起手機,他只是給她的手機和微信分別發了一條信息。

“我等你!”

三個字沒頭沒尾,卻是沈甸甸的承諾,我等你,此生沒有期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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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悅歡再見到寧天諾,已經是好幾天之後,他面目黑沈,眼眶下有明目張膽跳躍的黑眼圈,黑眸疲憊,這是王悅歡多少年未見,他無神的模樣。

王悅歡緩緩一聲喟嘆,正要開口勸他幹凈利落給彼此一條生路,他也好受,他拽起她的手臂,二話不說,拖著她一路往門外走。

甚至不管不顧,她身上連一件像樣兒的衣服都沒有,只是穿了件能裝下一個正常男人體魄的大恤。

王悅歡被動的往前,快到院子外面的時候,她機靈的扣住院子裏一顆高大的梧桐樹枝。

前行的腳步受阻,寧天諾灰暗的眼眸微瞇,細長的眼角微微下瞥,沒有說話,表情冷意滲透,殘忍的仿佛來自地獄的修羅。

他添加多出兩分的力道,拖拽著她,仿佛她是一個沒有生命力的物體,不管她是不是會痛,是不是會因為枝條刷過手掌心,而受到傷害。

他什麽都不管,所用的力道讓枝條高速的刮過她的掌心,留下一條條又細又黑的印子。

最終,因為沒有了反作用,他又沒有控制住拉人的力量,枝條從她手心劃過之後,她踉蹌前撲,如果不是重重的撞在了他的身側受阻,完全有可能摔爬在地上。

王悅歡被整的狼狽不堪,頭發淩亂,衣服抽象的扭曲著,人也終於怒了。

好話給他說了一河灘,他不聽就算了,憑什麽還要對她為所欲為的指手畫腳,她自認為不欠他的什麽,幹嘛還要一直糾纏。

“寧天諾,你又發什麽瘋?”王悅歡試圖用力的擺脫寧天諾,奈何男人看似只是輕松的扣著她,可她使出吃奶的力兒,也不能完全的躲開發瘋中的男人。

寧天諾陰冷如毒蛇的視線,冷漠的掠過王悅歡的臉,這個女人,她居然還有臉問自己,發瘋?

對,他是瘋了,被她和吳森一對兒奸夫淫婦給氣瘋了!

提起吳森,寧天諾晦澀的眼眸迸射出嗜血的殘酷,他在D市的力量,想要收拾一個吳森,多的是辦法,可他要用最殘忍,讓他生無可戀的方式折磨他,就像他一頂綠帽子蓋下來羞辱他一樣,讓他活著難受,死了不容易。

“王悅歡!”寧天諾磨牙,手上的力量躍躍欲試,真的很想要掐死這個惡毒的女人,“你他媽是不是想死,嗯?”

可只是叫了一聲她的名字,只是開口威脅她,別的動作,他連什麽都沒有。

寧天諾覺得這輩子最慫的時候就是現在,真他媽窩囊的讓自己都覺得惡心,他是真的很應該活埋了這對賤人男女。

可是王悅歡,她根本連跪下來求他都沒有,他居然完全不能對她狠心絕情!

寧天諾抄起拳頭,砰的一聲砸在老樹幹上,樹枝晃動,有樹葉從半空中飄落下來。

他的手背指骨,被偌大的力量蹭破皮,白皙的皮膚上滲出血珠,猙獰的刺眼。

王悅歡也同樣被這樣的他狠狠地嚇了一跳,她瞪著眼睛後退兩步,後又被他拖拽回來。

近在咫尺仿佛沾滿風霜和浪潮的俊臉,讓王悅歡莫名的心酸了一下。

不該呀,這一切都是他該得的,他冷落自己,不能把自己的妻子保護的很好,讓她受了多少冷落,多少冤枉的待遇,現在這才哪兒到哪兒,比不上九年來她受到的,三分之一的苦。

可是為什麽,心竟然如此的苦澀,她沒有吃過黃連,可大抵知道,此刻內心的反應,就是人們所說的,吃了黃連有苦難言。

她一雙清澈的雙眸,直楞楞的看著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雙手已經扣住了他受傷的大手。

只那樣捧著,雖然什麽都沒有說,可好像此時無聲勝有聲的那種感覺。

秋風拂面,吹動樹葉發出撲簌簌的聲音,宛如一首輕松的樂曲,是大自然賦予人類的動人之景。

男人身材頎長,不胖,但讓人覺得結實而安全,女人生來嬌小,腿卻很長,一頭烏黑的秀發散落在腰後,柔順而黑亮。

她輕聲開口,問:“你要帶我去哪兒?”

他不答,轉身抓著她繼續前行,只這一次扣住她的力道,比方才溫柔了很多。

他讓她坐在副駕,替她扣好安全帶,自己快步繞過,給兩人充當司機。

一路無話,車子裏沒有音樂,沒有兩個人互動的聲音,窗戶緊閉著幾乎聽不到外面的風聲,車子內部,大概掉下來一根針,都能聽見它落地的聲音。

半個小時後,他將車子停在了本市最好最有名的一家婦產科醫院門前。

她看一眼,全身顫抖,一瞬就狠狠地慌了神。

轉過臉面對他,眸底驚恐的神色,像針一樣戳進他的心口,不過就是一個孽種而已,她到底在替誰不舍?

難道,她還真想要生下別的男人的孽種?!

他方才被她柔聲壓制下去的惱怒,頓時上湧,氣變的更加不順,眸底之厲色,風起雲湧。

她緊張的扣住他的手腕,“寧天諾,你不能這樣!”

就是個傻子,站在婦產科醫院門前,也知道男人拉著她,到底是要幹嘛來的!

何況是王悅歡,她太了解寧天諾了,即便他們離婚,他大概也容不下這個孩子。

好像他人生全部的汙點,孩子的存在會讓他覺得沒面兒,丟臉,尊嚴受到折辱!

之前是她想的太簡單了,總覺得什麽都攤開來說,是對他的善意,也想因為這事兒,兩個人應該可以順利的離婚。

怪她太小看寧天諾了,他是那麽強悍而大男子主義的人,怎麽可能讓他口中的孽種生出來。

果然,他雖然沒有甩開她的手,可眸底濃烈的堅持,強硬的態度,她心跳如擂鼓,雙手雙腳顫抖的更加厲害。

尤其揪著他衣袖的雙手,如篩子一樣抖動,長長的指甲緊緊地扣進肉中。

“聽話!”他抿著唇,多溫柔的兩個字,被他說出來,聽不到半絲柔情。

王悅歡的眼淚,伴隨著搖頭的動作,雨水一樣淅淅瀝瀝的飄落下來。

“不,寧天諾我們不要這個,我知道我對不起你,我走,我離開本市,再也不在你面前出現了,你就當我死了,就當從來都沒有認識過我,算我求你,好不好?”

她哭著,眼淚貨真價實的戳痛著彼此的靈魂,她口不擇言,沒有邏輯的言語只是在說明一個問題,孩子要留下來。

他來的多麽不容易,已經被醫生判了死刑的自己,好不容易有了這個孩子,她也矛盾,曾幾何時也不想留下他,因為她跟他一樣恨著孩子的父親。

可是不行,孩子也是她的,有一多半都是自己的骨血,她不能這樣自私的剝奪他出生的權利。

寧天諾半晌不說話,沒有人能看透此刻他的心情,連他自己也不例外。

只知道心像是生生斷掉了一片,空落落的,無所適從。

從來沒有過的經歷,他搞不清楚應該怎麽做,只確定一件事兒,她不能生下這個孩子。

他摸了摸她的腦頂,本該溫柔如水,卻讓她驚出了一身的冷汗。

“還是會有機會的!”

他低沈的聲音,噙著不動聲色的涼薄,可這已經是他最後的讓步。

既然醫生也說不能懷孕了,可不是照樣有了,那麽第二個第三個,還有什麽是不可能的?!

王悅歡啞口無言,只知道掉眼淚,他的意思,不離婚嗎?

不離婚,現在兩個人發生了這麽多的事情,不離婚還怎麽能走在一起?

相對無言一輩子,彼此束縛後半輩子?他這是不會放棄對她無休無止的折磨了,是嗎?

王悅歡的心,頓時又涼下了一大截子。

“不,寧天諾你不能這樣,這不是最好的辦法,你聽我說…。”

他卻已經喪失了全部的耐心,根本不樂意聽她把話說完,開門下車,而後拉開副駕駛的門,素來溫熱的手掌心變的冰涼,擒住她潔白的手腕,她周身惡寒。

“下車!”

他陰冷的聲音,讓她全身發涼,合計一身惡寒,她像是被深深地掩埋於冰窖的最底部。

她縮著脖子,擡手扳住座位靠背,“不,寧天諾算我求你,你放棄我,我以後都不要這樣了,只要你讓我留下這個孩子,讓我做什麽都好…。寧天諾……”

她哭著不願意出來,他死了心決定下來的事情,一只手落在她的手背上,殘忍的一根一根掰開她的手指。

還是一樣的那句話,“乖,聽話!”

王悅歡顧不上,不然真的很想要罵他一句,乖,乖你妹!

而,當王悅歡最後一根手指被生生的扳著脫離座位的靠背,迎頭蓋下來漫天的絕望,她整個人從車上直接滑下來,似乎被抽幹器抽空了所有的元氣。

他快一步伸手勾住她的後腰,她走不了,他就扶著她,一路往頂樓上走,今天這個事情,必須做,沒有討價還價的可能性。

王悅歡空白的被他強勢的拖著走,痛的不能呼吸,痛的很想要推開他跑出電梯外面,從樓上的窗戶跳下去,死了一了百了。

但是無能為力,他幾乎將她整個人困在懷裏,她什麽都做不了。

電梯勻速上升,很快在十二樓專區停下來,寧天諾扶著王悅歡走出電梯。

整個樓層應該是特別被寧天諾安排過了,除了手術室門口恭敬地等待著的幾個醫護人員,偌大的樓層,再無一人。

他們一步步往前,王悅歡有種感覺,自己正在一步步走進人生的地獄。

然後,她看見了拐角之外的吳森,他被兩個壯漢壓著,臉色很差,唇角滲著血水,眼睛周邊被白色的繃帶遮著。

王悅歡一怔,彎曲的脊背一瞬間強撐著挺直,她似乎明白了,寧天諾將要做的事情。

他想要吳森什麽都不能做,只是看著,一條小生命,在他眼前煙消雲散,流星般隕落。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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