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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2跪下道歉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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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申冉接到母親發來的短信息,點開來看了一半,心臟跳動的速度猶如脫韁的野馬,砰砰砰砰的激烈碰撞,然後手機嗡嗡的震動,屏幕上顯示出來柳菁菁的電話號碼。

沒法兒多想,高申冉迅速的接通,喉間仿佛卡著一個沈甸甸的說不上來名字的物體,她艱澀的餵一聲,然後再也說不出別的任何話,耳邊只能聽到柳菁菁帶著哭腔艱難的聲音,猶如激蕩震裂的餘波,良久徘徊於腦海,引發很長很長時間的動亂。

柳菁菁說:“高申冉,你快點來醫院,林姨、林姨她出事了…。”

掌間的手機宛如秋風中瑟瑟發抖的落葉,風起,撲騰一下落在地板上鬧出挺大的動靜,毫無意外驚動了身邊忙碌的一波同事。

“高主管,出什麽事了!”

喬眉人已經站了起來,可她的話音尚未落地,高申冉已經仿佛一道閃電,從辦公室快速的閃了出去。

“趙部長,高申冉不知道出了什麽事,怎麽辦,我們要怎麽辦?”

趙立夏的辦公室雖然和外面有隔斷相隔,可正好門是開著的,她又不瞎,高申冉突破想象的反常和不淡定,她也是第一次看見,心間不由的打了一個凸。

趙立夏擡手讓喬眉出去,自己轉手撥通了孟清焯的手機。

孟清焯正在認真的看文件,手機鈴聲突兀的響起,不知怎的,心跳的頻率有些失常。

拿手機看一眼屏幕上正在跳動的號碼,孟清焯眉心一緊,這位若非是碰上了什麽處理不了的應急狀況,不會人在公司,還只是打一通電話過來。

孟清焯迅速的接通電話,果然,通話的內容,別說是趙立夏,就連淡定如他,也是應接不暇。

忽又聯想到林婷菲發給他的短信息,心臟攸地跳停三秒,就好像被飛鏢擊中眉心的那種感覺,意想不到的癡楞,而後眉頭緊緊地蹙成一團。

“好的,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孟清焯不容自己多想,沒有顧得上穿一件外套,單手拿了車子的鑰匙,這種人生關鍵的轉折期,他是一定要陪在高申冉身邊的。

沒有原因,心裏也並沒有多餘的想法和算計,只道自己應該,必須這麽做。

孟清焯在公司的地下車庫取了車,離大樓三百米左右的地方他一眼便看見了高申冉,她應該是出門之後沒有打到車,正在快速的往公交站臺奔跑。

那樣玩命兒奔跑的姿勢,孟清焯親眼所見她對母親的深厚感情,所以從她那拼命的姿態中,他只是看到了滿心滿眼的悲涼,心像鉆機打洞一樣,抽痛。

孟清焯按喇叭,偌大的噪音卻並未引起高申冉片刻的註意力,她全身心的思路都系在母親林婷菲身上,擔心,祈禱,焦躁,恐慌…。很多很多的情緒,她不能理解柳菁菁說話的意思,也沒敢問,她說,母親出事了,還能出什麽事兒,放療正在順利的進行中,她的心情打她從G市回來,看起來也還是不錯的,不曾在胡思亂想,她也答應過她,她們要快樂的一直在一起,她怎麽能出事?

不可能,柳菁菁這家夥,不該開玩笑的時候瞎說,她要告訴她,這真的不是一個很好的習慣。

車喇叭叫不應高申冉,孟清焯降下車窗,放緩車速,開口叫高申冉的名字。

“高申冉,上車我送你!”

高申冉的恐慌和害怕貨真價實,孟清焯喊她的聲音依然沒有鉆進她的耳朵,她握著拳頭,小時候跟媽媽擺地攤,看見城管叔叔來查證的時候,也沒有像現在這樣跑的這般快,腦子裏只有一種感覺,如果慢了,柳菁菁說的話就會變成真的,她害怕,她不想要這樣的結果…。

孟清焯一雙英俊的眉眼抹上濃濃的心疼,她慌張的側臉直落落的刻入雙眸,他的心情,似乎並不比她來的輕松,就像有一塊巨石壓在胸口,他呼吸艱難,身體負重不堪。

他重重的踩一腳油門讓車子超過她約莫幾十米,靠邊停從側邊的門跳下來,迎前兩步伸手勾住她緊繃的手肘。

高申冉似乎受到了天大的刺激,好像已經不認識孟清焯了,她本能的甩手,不讓自己往前跑的動作停下來。

“高申冉,是我,是我孟清焯!”

孟清焯雙手撐在高申冉的雙肩上,待她情緒稍有穩定,他牽著她往車邊走,邊說:“我送你,無論你要到哪裏,我都送你過去!”

簡單的話語,含著一份沈甸甸的承諾,只要她想,他就會支持她,所有的一切。

高申冉緊緊地反握住孟清焯有力而溫暖的手掌,像是死前抓住了最後一捆救命的稻草,若非緊緊的扣住,她真的會沈入海底,溺水而亡。

“孟清焯!”

“嗯!”

“孟清焯!”

“是我!”

“孟清焯!”

“我在!”

……

高申冉仿佛鉆進了自己獨有的時空,她一直輕喚著孟清焯的名字,他每回答她一次,心底那種淒惶不能靠岸的情緒,似乎可以得以稍緩的緩解。

“孟清焯、孟清焯、孟清焯……”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說話,心底裏只有這三個字,就一直喊出來,因為只有這樣,她才覺得自己是活著的,心臟還在有條不紊的跳動,一切都還在按部就班的執行著。

“嗯,我在,我會一直都在!”

寂寥的一問一答,不算是鄭重的承諾,卻比千斤重的承諾還要讓高申冉心安,讓孟清焯心痛。

孟清焯拉著高申冉,把她安置在副駕,替她系好安全帶,發動車子,行駛的速度前所未有的快,但平穩,仿佛有的放矢射出去的一根箭,充滿未知的力量,卻斷定它會落在應該的位置上。

一路無話,孟清焯幾次側臉關註高申冉的情緒,她原本纖瘦,骨架子小,現在就那樣縮在車窗邊,一只手杵著額頭,更顯得整個人柔弱,哀傷。

而那份獨屬她的柔弱哀傷,似乎傳遞著破天的力量,夥同胸口壓著的一塊巨石,沈甸甸的份量讓他呼吸受阻,心跳快的幾乎要停止。

他們運氣不錯,一路上暢通無阻,四十分鐘的車程,孟清焯用了對半的時間將車子穩穩地停到了醫院的停車場。

而一待車子停穩,高申冉迅速的扯掉安全帶,腳步踉踉蹌蹌的往醫院裏面跑。

孟清焯和她一樣動作迅速,車子尚且還沒有停到準確的黃線位置裏面,他急著把車鑰匙甩給收停車費的老伯,老伯還要問他這是何意,擡眼已經看不見他的身影。

醫院這種地方,看他們匆忙趕來的腳步,老伯大概知道了,家裏有人病危,於是替孟清焯停好車,保管好車鑰匙,不再因為這種小事而去讓保安打擾到他們。

柳菁菁只是告訴高申冉,她媽媽出事兒了,其他的話她是一句也沒有聽進去,這會兒她直奔腫瘤科母親的病房,途中碰見護士長,她也看見了她,臉色灰敗,滿滿的遺憾在臉上顯而易見。

“高申冉,我們盡力了!”她說。

高申冉不聽,甚至連她看都沒看一眼,快跑兩步推開母親病房的門。

“高、高申冉!”

“小冉!”

她的到來,驚動了正在病床邊抹眼淚的李阿姨,以及望著窗外,眼眶通紅若有所思的柳菁菁。

她們耳聞開門聲,回頭看見是她,同時喊出了她的名字,可那樣的聲音,好像武俠片中快速射出來的毒針,戳進高申冉的心口,她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人迅速的倒地,就快要死了。

高申冉同樣不理她們,從門口到床邊大約十步的距離,她花了整整三分鐘,一邊走,她像往常一樣和母親閑話家常。

“媽,我來了,你今天想吃點兒什麽,要是醫院餐廳的飯菜不合口味,我回家做怎麽樣?

嗯,蔬菜粥和涼拌紫甘藍,配上鮮榨的蘋果汁,都是您平常最喜歡的呀,早晨您才告訴我晚上要和表姐好好的吃一頓飯,我覺的這提議很好啊,我們三個都說好了,要一直都在一起,哪怕日子並不富裕,過的很辛苦,只要我們彼此照應,一定不會比別人過的差多少…。

媽,我現在工作越來越順手了,同事們都對我很好,而且我居然不知道,主管的工資竟比普通員工的高出來大概一千塊,怪不得大家做夢都想往上爬,媽媽,這個月拿到工資後,我們和表姐一塊兒逛商場好不好嗯?

媽,您不說話是不想去嗎,那好吧,我知道您嫌累,那我做主買回來的東西,您一定說很喜歡好不好嗯?”

她絮絮叨叨的說了很多話,亂七八糟的內容都是平常閑聊時喜歡和母親說起的,若是平常聽了,大家一笑了之,還會覺得她性子溫和,可現在的場景,這樣的話聽在任何人的耳朵裏,都好像一曲魔音,刺撓著耳骨生裂,太陽穴一抽一抽的激烈跳動。

孟清焯就是這樣的感覺,他的心仿佛置身於深海湛藍中,憂郁海洋的一片藍,大面積的腐蝕他的身心,他伸手拉住高申冉,眼前的狀況對她而言太過殘忍,他不想他面對的太直白,太撕裂。

“阿姨她無心的,她也許真的很累了,我們讓她好好的休息,好嗎?”

高申冉轉過身,眸底有淡淡的淚花閃爍,眼眶通紅通紅的仿佛一只將要發怒的小獸。

“對,我媽只是睡著了,她太累了,這倒黴的病痛,折磨的她最近都無法好好的睡覺,我們不吵她了,我們都出去好不好?”

她像是要縮回自己豎起的高高的屏障裏,孟清焯英俊的眉心閃過苦惱,雙手沈沈落在她的雙肩上。

“高申冉,”他鄭重的叫她的名字,想說林婷菲已經死了,她應該更堅強,好好的活著,因為那才是逝者真正的遺願。

可雙眼中,她的絕望,她的憂傷和害怕,讓他沒有辦法說出這種客套誠心,卻沒有真情的話。

他於是忽的展臂,只是緊緊地將她護在胸口,聲調沈沈,份量卻足以撐起她頭頂坍塌掉的半邊天。

“別怕,有我在,我在!”

高申冉用整張小臉貼著他堅實的胸口,那裏穩穩地心跳聲,似乎可以讓她短暫的安寧,她雙手自然而然的落在他有力的後腰上,暫時的停靠,得以片刻的休憩。

“孟清焯,你別這樣說話,好像我媽媽已經死了,拋棄我了一樣,她聽了會不高興的,我也不開心聽!”

真的只有短短的十秒鐘,原本孟清焯已經淡淡的松了口氣,以為高申冉已經接受了現實,可她卻突然開口,還反手推開了他。

“高申冉,阿姨她真的…。”

在高申冉一瞬間轉沈陰戾的目光下,即便是事實,林婷菲已經死了這樣的話,孟清焯也沒法再坦然的說出口。

有些痛,不是切身體會沒法兒感同身受,有些傷,它一定要在時間的長河下流淌清洗,方可以愈合。

之於他,他更加不能撥苗助長似的迫使她盡快的振作!

“小冉!”

王悅歡從樓下跑著上來的,腦門的汗液在陽光下閃著透明的光澤,在這樣的環境下,顯現陰氣森森的涼氣。

她一步步堅如磐石的走向高申冉,一開始吳森給她打電話,她怎麽都不肯相信,還罵他神經病變態,這種詛咒別人的話亂說,不怕遭雷劈?

慣常冷漠從容的吳森,他一反常態聽起來有些幼稚,破罐子破摔似的說:“愛信不信,我話說到,來不來你自己看著辦!”

王悅歡罵吳森只是自我安慰的一種方式,她不相信三姨會死,腦海當中突然閃現之前三姨發給她的短信息,一雙漂亮的柳眉緊擰,雙手成拳,排斥聽到,排斥相見,可如果連她都要縮著腦袋當鴕鳥,假裝聽不到就是沒有發生過,小冉呢?她怎麽辦?

王悅歡不敢再多想,丟下給花澆水的噴頭,溫棚門口換上鞋子就往門外跑。

她不常開車,寧家距離公交站臺又很遠,她不得不再次折身跑到客廳求助寧天諾。

這一天寧天諾剛好沒去公司在家休息,看她著急的腦門冒汗,掌控所有的淡定讓他多看了她一眼,推測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兒的時候,她人已經跑過來拽著他的手臂把他拉起來。

“快走快走,把我送到醫院,快點快點!”

所以王悅歡身後,一起來的還有寧天諾,許是王悅歡近來變的越來越順眼,他心情不錯,溫和中和了他眉眼間的冷厲,看見病床上已經沒有了生命氣息的林婷菲,平整的臉,眼尾略微動了一動。

“小冉,我來了!”

王悅歡伸手抱住高申冉,輕輕的拍拍她緊繃僵直的後背,“我在,你還有我在!”

藏在眼眶深處瑩瑩潤潤的淚花,晨雨一樣傾吐,高申冉將一張蒼白的俏臉壓進王悅歡的肩頭上,默默地只是掉著眼淚,隱忍而壓抑。

這樣的她,愈發讓王悅歡難過,這一刻,她真的有些怪罪林婷菲了,多年前她見死不救,她可以體諒她有自己的苦處,可這次呢,就這樣撒手丟下孤苦無依,愛她勝過愛自己,因為她生病付出如此之多的女兒,她能對得起誰呢?!

把自己的感受看的過分高,對男人過於執著,即便撞到南墻也不會回頭的她,不適合做母親,更不應該生孩子,而且還是小冉這樣懂事的女兒!

高申冉抹過眼淚,心裏的酸楚卻並沒有減少太大,所以直到很久,她還是不能相信母親再一次拋下了她,真真正正的已經離開了這五彩斑斕的人世間。

“請節哀,按規矩我們要把病人送走了!”

本來車禍之後,林婷菲當場咽氣已經沒有了任何搶救的機會,按理是應該直接被送到太平間的,可柳菁菁攔著說什麽也不肯,她說直接讓高申冉去那裏看母親最後一眼太過殘忍,所以即便是護士長下了狠話,她也執意讓林婷菲再次回到這間住了幾個月的病房。

高申冉即便已經緩過了神,可生離死別的這種事,並不是現實擺在眼前,一兩下說接受,很快就能接受的。

她虛軟的落在地板上,咬著唇瓣,兩只手緊緊地扣住病床的邊緣,雖無話,可舍不得的情誼任誰看了都會不舍,難過。

王悅歡告訴自己,拉起高申冉,不能讓她繼續沈浸於傷懷之中,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身為渺小的人類,事實上我們除了接受,已經沒有其他的選擇。

可是怎麽辦,她沒有辦法,眼淚就這樣洶湧如暴雨般跌落下來,猝不及防,她幾乎連自己的情緒也無法控制。

寧天諾平常那麽冷漠的一個人,多年前他見過王悅歡傷悲,她母親離世的時候,或許因為體諒母親被病痛折磨的太痛苦,覺得她去到另一個世界少有病痛的折磨,或許長時間相依相偎的陪伴於母親病床前,她內心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所以那年,她的傷悲遠不如此刻來的猛烈。

寧天諾冷硬的心,就這麽在她汩汩滑下的淚水中,軟化,柔韌。

他伸手壓著她的腦袋貼著自己的肩膀,笨拙的輕撫,安慰的話,他無從說出口,不過這樣的時候,一個臂彎,一個能讓自己停靠的港灣,對王悅歡而言已經滿足,任眼淚濡濕他的衣裳,她真的很心疼小冉,她的遭遇,她的所有經歷。

有時候王悅歡想,和自己的生活相比,高申冉的付出和努力,遠比自己來的精彩,可等來的結果,卻並不比她好多少。

這樣堅強付出,善良美好的高申冉,讓她怎能不心疼,如何能很好的控制情緒,她真的沒有辦法!

算時間,吳森推測著王悅歡該來了,沒想好該說什麽的時候,人已經到了門外。

而他親眼所見,除了王悅歡靠在寧天諾肩上哭的梨花帶雨的樣子,已經再也看不見任何人,任何事物。

蒼白幹凈的大手成拳,指甲扣入掌心,冷漠的眼眸淌過許多不可名狀的戾氣,他毅然轉身,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高申冉虛軟的落在地上,夏末餘溫尚高的天兒,地板磚卻出奇的冰涼,合計內心的虛無和陰涼,讓她整個人宛如置身於冰窖,周身散發著冷冷的氣場,滲出一些,灑到在場的每一個人的心口。

柳菁菁也難過,她是醫院裏惟一一個打從查出林婷菲的病,就和高申冉一起經歷了整個過程的醫護人員,期間高申冉的付出,擔憂,恐懼,艱難,以及面對林婷菲檢查單上每一個好轉的喜悅,太多太多,她親眼所見,切身感受,可她的痛,她想,在這一刻應該遠不如高申冉的千分之一。

她和王悅歡一樣,一樣經歷著死別,可除了對林婷菲生死的遺憾,其實更多的是,滿心對高申冉的心疼。

她伸手要把他扶起來,地上涼,她不忍心看著他心受折磨,身體如果再病了,更痛更難熬。

不過,她最終沒有碰到高申冉的衣角,因為有一個人比她的動作更快,是孟清焯,他用自己有力的臂膀,牢牢地箍住高申冉瘦小的身體,給她力量,讓她在未來單薄而辛苦的四年中,每每想起,回味中總是帶著香甜。

“別怕,還有我!”他柔聲地說。

柳菁菁收回手臂,淚眼朦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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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婷菲被送到太平間,因為太突然,高申冉深受打擊和挫折,腦筋幾乎不能正常的運轉,直到孟清焯提起公墓和火化的事,還最後問起高申樂,畢竟是與親媽的最後一面,如果不通知他,是不是合適。

高申冉在停屍間外面的椅子上坐著,全身的精氣神兒悉數被抽空,她蜷著膝蓋縮成一團,直到孟清焯提醒她,她應該通知高申樂,她才似乎晃過神,可她的手機不見了,腦子裏又是大片大片的空白,她已經什麽都想不起來了,她不知道應該如何聯絡到高申樂。

孟清焯心底劃過濃濃的心疼,在她旁邊的位置上坐下來,掌心落在她的腦門上,憐惜的攏了攏她的發絲,替她順好散亂的衣領。

“如果你對我還算放心,這些事情都交給我來辦,好不好?!”

高申冉的人一直都是懵懵的,兩只無神的漂亮眼睛看了看孟清焯認真而肅穆的臉,半晌似乎才真正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

成拳的雙手,指尖在掌心掐出月牙兒的形狀,她忽的擡起來緊扣住他的手腕,說:“孟清焯,謝謝你!”

聲音嘶啞,輕如柳絮,好像透過窗戶漏進走廊的微風,如果不是細細的感受,一定不能捕捉到它的存在和善意。

孟清焯的心於是很滿足,仿佛人生的前二十八年所有的心滿意足全體匯總在一塊兒,在她這樣孤立無援的時刻能夠幫到她,給她足量的支持,心間沒有遺憾,他心甚慰!

“高申冉!”孟清焯輕喚,有的話他說來不是想要明確什麽,只是想要告訴她,她不是一個人。

“阿姨給我發信息,讓我照顧你,所以高申冉,不用再對我說謝,事實上你選擇信任我,實在是太正確的選擇了!”

空洞的眼神對上焦,高申冉再看向孟清焯的視線,專註而玄妙,她理解母親的心意,可他呢,沒有疑慮,沒有什麽想找她確定的?

“你沒有什麽想要問我的嗎?”

如果他問,她想無論現在的場景多麽不合適,她一定對他和盤托出。

孟清焯卻搖頭,“沒有!”

不是沒有疑惑,為什麽讓他照顧他,高媽媽從來沒有懷疑過他?但不問,直到他願意完全的交付信任之前,他不會主動的開口詢問。

似有若無的,高申冉有松了一口氣的感覺,無論給自己多少心理暗示,多少提前的準備,現實就是,有的時候有的事情,想要開口真的很難。

她目光殷切的看著他,掬著他手腕的雙手緊了緊,無數聲謝謝化作親昵的力量,他不想聽這兩個字,她便不說,可她會牢牢地記在心裏,記他的好,記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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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申樂來的很快,及時的汽車票和火車票買不到,他就打車,從G市到D市四個多小時的車程,又是午後的光陰,他求了好久的出租車司機,太遠了,他們都不願意外出,後來,還是尹程俊親自送的他。

尹成俊尚不清楚高申冉這邊的狀況,是孟清焯主動聯系了他,給了他高申樂的電話號碼,拜托他派車送高申樂到D市的一間醫院。

尹程俊很重視孟清焯的要求,所以他親自送高申樂,平常很穩的那麽一人,因為和孟清焯接觸過,他的著急情緒感染了他,四個多小時的車程他只用了三個小時。

高申樂直到這時候仍然無法接受現實,太突然了,他甚至才與母親通過話,他還高興的告訴她,姐姐說要帶他到D市和她們團聚,他甚至才決定要徹底的原諒她拋棄過他,她怎麽能,說走就走?

高申樂想不通,十七歲的少年挺拔的身姿,弱弱的靠在停屍間外面的墻邊,再一次被珍視的人拋棄,心間的淒迷反襯到臉上,少年明朗英俊的臉蒼白無血色,有怨,有恨,更多是濃濃的不舍和遺憾。

高申冉腳步沈重,走過去細細的望著少年的臉,他高出她多半個頭,她需要仰著臉,才不至於心酸匯集成淚水墜落,這種時刻,看見親人同病相憐的感覺,是比其他所有的情緒都更加心酸的存在。

她雙手翟平他因焦急而不平的衣領,掌間沈甸甸的重量落在他的肩膀兩側,緩慢卻堅定的說:“我陪你進去!”

少年飄向天花板的視線歸攏,眸底姐姐痛苦而凝重的臉,化解了內心不少的埋怨和痛苦,他反手攏了攏姐姐的身體,湊在她耳邊的聲音細小卻有滿滿的份量。

“不用了姐,請你相信我!”

這一次的事情,要說痛苦難過,和母親相依為命多年的姐姐,絕對不比他少。

就像奶奶去世之後,因為家產,父親和一個屋檐下住了那麽多年的阿姨,他們善良的形象在他心尖轟然倒塌的感覺一樣,只有切身最親近的人,對我們自己的創傷才是最大的。

“姐,她給我打電話,我說我已經原諒她了,還說我很高興只要肯努力,你會帶我來D市,姐,她應該是沒有遺憾了,你別太難過了,你還有我!”

細弱蚊蠅的聲音,別人誰都可以聽不見,不在意,卻傳遞給高申冉偌大的力量,足夠支撐她振作起來的新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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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婷菲的葬禮定在三天之後,葬禮的前一天晚上,在要不要通知高柏謙的問題上,孟清焯問過高申冉的意見,高申冉拿不定主意,照她說,堅決不容許那個人再來給母親添晦氣的,可母親真的是愛慘了那個人,她內心矛盾,不知道應該怎麽拿主意。

“樂樂,只有我們倆送母親最後一程的話,你的意見呢?”

高申樂想了想,少年單薄的嘴唇抿了抿,母親的親朋好友這些年所剩無幾,這幾天來的都是姐姐的朋友和同事,人不多,可盡管這樣,他也要一一還禮致謝,顧不上喝一口水,嗓子幹澀,喉嚨很痛,明顯兩天過後,體力越來越跟不上趟。

“他們人,不在D市?”

提起高柏謙,高申樂似乎才終於想起來這個人似的,“他們沒有在老家!”

高申冉聞言渾身一震,若不是孟清焯時時關註著她,在非常關鍵的時候扶了她一把,她也許真的會被腦海中一閃而逝的某個念頭給擊垮。

“李阿姨,”叫了一聲護工的名字,高申冉一手扶著孟清焯,一只手九十度成拳僵在半空,最終重重的壓在前額,“把李阿姨叫過來,我有事要問她!”

李阿姨和柳菁菁,她們雖然知道高柏謙來過的事實,可這些天看高申冉忙的後腳跟不打前腳尖,情緒著實不好,想著高柏謙也不是什麽重要的人,她們於是默契的都沒有再提起這個人。

“小高,你找我?”

李阿姨來的很快,因為林婷菲是在她的看護下出事故沒了的,若細致的追究起來,她有一分照顧不周的責任,她是個憨厚的老實人,雖然窮苦,家庭困難,可如果高申冉事情辦完之後,一定要埋怨她,追究她的責任,要打要罵,她都得受著不是嗎?!

“李阿姨,你老實告訴我,我媽沒的那天,都有誰去過她的病房?”

李阿姨楞了一下,仔細的回想,不讓自己有任何遺漏,不過,那天除了那一對男女和孩子,也沒有別人來過病房裏了。

“一位先生和他太太,還帶了一個三四歲的小孩,林姐看見他們好像挺開心的,對了,那女的讓小孩管林姐叫大媽媽!”

相關的話題,李阿姨只有聽到這些就關好門出去了,她一五一十的如數告訴高申冉。

心底最不願意的推測被活色生香的現實驗證,高申冉眼前一花,心像正在被刀子剜一樣,痛的,連口腔裏都泛起了腥甜。

“這麽說來,林阿姨…。”

柳菁菁就在旁邊,聽到了李阿姨和高申冉的對話,她雙手遮住唇瓣,不敢往下想,她以為只是一場事故,因為林婷菲的身體實在是太差了,可能因為不小心才會被車子刮倒,發生這樣嚴重的悲劇,可現在,高申冉居然追求起那天病房裏來過的人,那麽…。

怎麽會有那樣心狠的親人,林婷菲生了病已經很痛苦了,他們居然把她往死路上逼?

高申冉用了足足三分鐘才讓自己緩過神,不至於因為這殘酷的現實打垮,卻渾身都在顫抖。

她松開孟清焯的手,告訴高申樂,“樂樂,這裏交給你了,我出去一下!”

說完轉身就走,孟清焯擔心,想要跟上來,她轉身眸色深沈,“都別跟過來!”

其他人於是不敢再輕舉妄動,只是在她的身影消失在殯儀館門口時,孟清焯打了電話給門外辦事的人,讓他們跟著高申冉,不要靠近,確保她安全就行。

高申冉走出醫院之後,先回了趟家,正是傍晚,天色還沒有完全暗下來,可因為租住的是老舊的單元樓,屋裏如果不開燈的話,除了大概可見房間的布局,連沙發和電視擺放在什麽位置,不熟悉的人尚且不可見其中之一二。

高申冉熟門熟路,三步並作兩步從自己臥室的電腦桌下抽出一臺老舊的筆記本電腦,房間裏的光線暗,電腦開機的白光照在她蒼白的臉上,她眸底深深的恨意和緊抿的唇瓣,無一不在彰顯著此刻內心滾滾上湧的仇恨。

她擡手在電腦桌的上層抽出兩張空白的光盤,將電腦上多年前無意得到的視頻全部刻錄在上面。

然後收好電腦,這臺破舊的電腦上有太多珍藏版的東西,以前留著不放出來,現在回想起來完全是婦人之仁,造成今天這樣的悲劇,後悔都沒地兒哭去。

高申冉轉身下樓,空蕩蕩的樓梯間內,古舊的白熾燈泡在腳步聲中散發出幽暗的橙黃色光芒,她撥通了一個這輩子再也不想有聯系的男人的電話。

“高申冉,你還有臉給我打電話!”

接電話的人,明顯肚量和沈著遠不如一個小輩,也說不定,用他習慣指鹿為馬的思路來講,都是這個小輩太過份,逼的他沒有辦法,他才會這樣不冷靜的。

“我有禮物要送給你,你在哪兒?”

唇角勾起一個邪肆的弧度,在橙黃色不夠明亮的燈光下,愈發顯得殘酷無情。

無情,也許她早該對這個人放下所有的情緒,無情,沒有諸多的考量,興許事情也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甚至搭上了母親的一條命。

都怪她,所以高柏謙,這次我一定不會再手下留情了。

高柏謙楞過之後喜色滿面,旁邊陳雨馨側著耳朵一樣在聽,她著急忙慌的拉扯身邊男人的衣袖,老公快點同意,快點同意,那壞丫頭一定是良心發現,聽了林婷菲的話,要把繼承權還給我們的。

高柏謙得意,面兒上保持高冷,不屑的哼一聲,“算你還有點良心!”

繼而快速精準的告訴高申冉酒店的位置不在話下。

高申冉唇邊的冷意更重,良心,你他媽還有臉跟我提良心?!

我再最後給你一次可以得意的機會,因為接下來將要送你的這份大禮,是讓你們再也回不到最初的豪華套餐,你們且看好了,你現在越是想的好,接下來我會讓你們哭的爹媽不識。

“柏謙,我沒有聽錯吧?”

撂了電話,陳雨馨滿臉的興奮,眸底對金錢的貪欲那麽淺顯清晰的可見,可只有像高柏謙這種被**和溫潤軟玉的小心計所迷惑的人,才會認為陳雨馨單純、無害。

高柏謙側身給了陳雨馨一個大大的擁抱,吃了兩層她臉上的粉底,星點的口水吐在她臉上,也不管高曉宇在地上追著小火車玩,人被貪婪的**蒙蔽雙眼的時候,面目變的特別可憎。

“是的,你沒有聽錯,那該死的丫頭終於幡然悔悟了!”

陳雨馨貪心的眸光射向窗外,心裏的如意算盤啪啪的想,有錢可以隨便揮霍的日子,這些年她已經習慣了,她不能變成一個擔驚受怕的窮光蛋。

雖然心裏是這樣想的,可她卻心口不一的假惺惺的問高柏謙:“這樣會不會讓她們恨你,畢竟…。”

難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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