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僅是訾老爺子遺孀的身份，祖母本身參加黨的工作多年。一切的後事都已經按照曾經的安排低調節儉的開展。追悼會市裏會出面舉行。家人們通知親友也忙碌起來。

作為姻親的羅家人當然是第一時間趕來了。羅家大姐在世宛那邊聽到的消息最先過來。可氣的是她來了不用別人冷臉自己就覺得夠丟人了!

看著匆匆過來的母親，羅大姐神色尷尬的迎了上去。看著女兒的神情羅母心裏咯噔一聲。脫口問出來：

“怎麽了？是世晨有什麽不妥當嗎？他跟曦曦鬧起來了？”

臉色難看的羅大姐給母親帶到一邊。低聲說了事情。

“媽，我聽說曦曦到醫院知道情況不好，就給世晨打過電話了，不過他一直沒接。後來這邊搶救老人，兵荒馬亂的也顧不上找他了。

聽到消息後我趕過來，立馬給他打了電話。他沒接還給手機給關機了。”

聽了女兒的話，羅母氣的臉色發白。到底還是兒子咬著牙問：“聯系他那些狐朋狗友了嗎？”

哼了一聲的羅大姐低下頭。

“都聯系了。說是見他帶著個女孩在溫泉山莊，之後不知道又去了哪？”

“這個小畜生，你父親這回打死他,我也不會攔一下。”到底要顧全大局。羅母想了想吩咐。

“你趕緊繼續電話找人，我那邊派人去他常去的地方找一找。”眼下也沒有好辦法，羅大姐點了點頭。

聽著手機裏女聲你撥打的電話已關機。心底也在冒火的羅大姐為自己不爭氣的弟弟捏了把汗。

醫院這邊安排告一段落，訾父回家換衣服。順便看看女兒的情況。前面開車的司機提醒他身後有車跟著，在後視鏡裏掃了一眼，訾父疑惑了下,告訴司機不用理會照常開。

身後跟著的車是魏遲的。

魏遲他陪著曦曦火速趕來的路上，盡量委婉的把祖母病情嚴重,可能不治的消息說給曦曦知曉。到了醫院拉著曦曦拼命跑到病房，還好祖母被搶救過來了。沒有耽誤見最後一面。

有人提醒曦曦叫羅世晨過來，她低頭想了想就出去打電話。連續打了幾個電話沒有人接。這邊卻再一次下了病危通知。醫生要家屬們做好見面的準備。

驚的小輩們拋開一切,都在搶救室外面焦急的守著。到底是上了年紀。主治醫生搶救後出來搖搖頭，無奈的通知親人們去見最後一面。

病床上的祖母已經完全不能說話，異常明亮的眼睛一個個看過身後這些孩子，不管是自己親生的兩個兒子還是一手撫養長大的繼女，孫子訾致遠。

最後祖母的眼光落在曦曦這個女兒一樣養大,生活最不幸福。如今還不能讓自己放下心的小孫女身上。大姐若薔趕緊推著哭得淚眼模糊的妹妹上前幾步。

哽咽難耐的曦曦跪在床邊握著祖母的手說不出話來。那邊老人的胸脯已經劇烈的起伏，在父親一字一句的提醒下，曦曦覆讀機一樣艱難的吐字。

“祖母，您放心，我會好好的。我會好好的。您放心。”

泣不成聲的不斷重覆間，老人始終閉不上眼睛。靈光一閃的姑姑有些明白，回身問：“羅世晨呢？在不在？”

也反應過來的若薇氣得要死，咬著牙恨聲。

“電話打了好久也聯系不上，誰知道他死哪去了。”

正在大夥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時候，魏遲穿過幾個人來到病床前跟曦曦並排跪下。湊到祖母身前。

“奶奶，您放心，我會照顧好曦曦的，一輩子守著她，陪著她。不讓她受一點委屈，我發誓。”

雖然訾家人也都討厭他的不行。眼下卻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希望祖母能去的安心。祖母看了看魏遲的臉。眼珠轉到曦曦的臉上。

機敏的魏遲伸手把祖母和曦曦的手一起握在掌心裏，身後的姑姑推了推曦曦，也帶著哭音的吩咐著說：“曦曦讓祖母安心。”

傷心欲絕的曦曦重重的點了點頭，另一只手握在了祖母和魏遲的手上。

身後魏遲的車開進了訾父家。下了車湊過來叫了聲叔叔。對於這個從小跟兒子女兒一起叫了自己多年爸爸，又差點成為自己女婿的魏遲。眼下訾父說不上來是什麽感覺。

不過依著以往的脾氣，是絕對不會讓他踏進家門一步。想到今天到底是這混小子，讓母親閉上眼離開人世。不知他今天找上門來有何貴幹，還是網開一面讓他進了門。

離開溫泉山莊的羅世晨，沒有走回程的路。把車開上了後山的小路。迎著晨曦飛速行駛在沒有多少車的山路上。清早的空氣還算涼爽帶著野草氣息的風吹進開著的車窗。

玩一夜牌的頭腦清明起來。聽著收音機裏的老歌回放滄桑的男音傳進耳朵傳進心裏。

曾經真的以為人生就這樣了，平靜的心拒絕再有浪潮……春風再美也比不上你的笑，沒見過你的人不會明了，是鬼迷了心竅也好，是前世的因緣也好……如果你能夠重回我懷抱。

靜靜的聽完歌把車停在山腰，在車下抽完了一包的煙。羅世晨苦笑著自言自語。

“算了，太累了，我認輸了。”

到自己家別墅的時候，太陽已經升上半空。進到房間裏小保姆趕緊迎過來。他看了她一眼。

“今天給你放假。出去吧。”

兩年前才到這個家，和男主人很少見面，更別提說話的小保姆，沒想到先生會鄭重的跟自己說這麽一句話，感覺怪怪的還是歡天喜地的謝了謝。

上樓的羅世晨進到已經很久沒回的主臥室。房間幹幹凈凈整整齊齊。

臥室的風格和別墅一樣是曦曦喜歡的。敞亮大氣。沒有那麽多的擺設，就連女孩子都喜歡的毛絨玩具都沒有一只，藝術感的掛畫到是給房間帶來淡淡的點綴。

原先掛著大幅結婚照的地方如今只剩下雅致的壁紙背景，瞧了一眼跟房間風格並不匹配的臺燈，他自嘲的笑了笑。

當初裝修房子的時候自己興致勃勃。跟曦曦轉了多少地方，看了多少圖冊，可惜那對顏色造型別致的臺燈，就那麽在自己怒氣的揮手間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想來後來這對，應該是保姆買來的吧。以曦曦的審美，應該不會選上它們。真難為她竟然對著這麽醜的燈這麽久。

浴室裏出來擦幹頭發，坐在床頭看了眼床頭櫃上的書，拿過來看了看。《名偵探柯南》翻翻書頁看來這是別人給她帶回來的了。900多集。20年了，柯南還是個小學生。

不知道有生之年還能不能看到他跟小蘭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想到曦曦之前的這句話，羅世晨嘴角輕翹。眼前又浮現出曦曦十幾歲時稚嫩單純，為漫畫人物發愁的臉。

很難想象現在成功自信，威風八面的羅世晨。曾經迷茫無助的只能在網絡上發洩自己苦悶的情緒。

高考的時候，他按照父輩的意願進了軍校。畢業之後到了軍營，盡管在別人看來很羨慕。順風順水的生活，卻讓他很苦惱。

在軍校的時候他就發現自己雖然佩服，卻並不喜歡一板一眼嚴肅服從的軍人生活。畢業的時候，想要跟幾個哥們去創業，在父親的壓制下，加上那時候他自己也是年輕，意志不堅定。

搖擺選擇中還是到了部隊。每天訓練之後回到宿舍，還是向往外面多彩自由的天空。孤高自許，自尊心超強的他。如論如何也不會把自己的苦悶糾結說給父母朋友，無聊無奈的時候發了很多漂流瓶。

全部是苦悶無奈的傾訴，也曾經收到不少的回覆，都是亂七八糟的交友。反正也是無聊的時間，無聊的行動。倒也並不失望。

偶爾有一天收到一個縱情恣意的網友回覆：

“好有緣啊！晨曦微綻。想到就去做啊！年輕時不隨心飛揚，等到七老八十在後悔嗎？青春就是用來揮霍的啊。隨心去闖蕩，別留遺憾啊兵哥哥。”

當時的自己被這幾句話逗笑了。給他又發了回覆。一來二去兩個人成了網友。從沒語音過，也沒有見過面。不知道對面的人是什麽職業，工作，年紀，男女。

開始不過是無聊時談得來的消遣。

很多平時不敢不能說的話，都可以隨心所欲無所顧忌的嘮叨嘮叨。對面的人從不語重心長，或者冷嘲熱諷。

只是自我的說著自己有些稚嫩的看法。倒也有趣。

習慣是這世界上最可怕的東西，等到對面的人一個多月沒聯系的時候，焦心等待的他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中已經習慣了有那麽一個人傾吐心事，分享喜怒哀樂。

等到她在上線的時候，羅世晨知道她是個高二的學生。期末考前被男朋友監督不許玩電腦。

那一刻他不知道自己的心到底是高興的多還是失落的多。

原來她還只是一個高二的小女生啊。竟然早戀還大刺刺的講出來。此刻嘴角淡笑的羅世晨笑而不自知。更不知道這個高二的小女生，已經在他的心裏丟下一顆花種。

也是在那年寒假，羅世晨終於下定決心沖破阻礙退伍經商。兩個人網絡上的友誼也持續下去。說的話題五花八門，互相信任度也越來越高。

高三的最後階段，小丫頭的回覆時斷時續。

知道她很忙，自己也不著急。留下幾句話等她有空時候回答一下。臨近高考看她正在線上，自己發過去幾句鼓勵支持的話。回覆的很快卻不是自己想要的人。

“她即將要高考，是人生重要階段，最近不要打擾她。謝謝。”

不知怎麽，羅世晨就覺得對面的人是她的男朋友。還是敲了兩個字“你是？”

預料中的結果。

“我是她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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