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思綰這次沒有什麽猶豫，似乎根本就不需要思考似的，迅速回答：“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對他有感激，甚至也有些感動。”

“女人很容易因為感動愛上一個男人，你認同嗎？”方思勳換了個角度問。

林思綰的回答依然很幹脆：“那一定是這個女人心裏不曾有過放不下，我有老公，有孩子，對別的男人再感動，也不會產生愛情，這點我有自控力。”

方思勳有些意外地朝穆希辰看過去，顯然，林思綰是一個在忠貞方面相當固執的人。

穆希辰也從林思綰的說法裏認清楚了一個事實，現在的林思綰對他沒有過去的繾綣愛意了，有的只是一個妻子的責任。對丈夫忠貞，接受丈夫的疼愛，與丈夫親昵……等等，這些在她眼裏是義務，不是出於感情。

這跟他的猜測相吻合。

接下來，方思勳又問了一些其他的問題，例如母親王曼青，例如恒恒和穆羽嵐，再例如姚佳琪和周妍……等等，一些比較典型的跟林思綰關系比較好的人，都問了一遍。

結果證明，林思綰對他們的觀感沒有發生任何改變，她改變的，只是對穆希辰這個人！

穆希辰想了想，用便箋寫了兩個問題送過去給方思勳。

第一個：“穆太太，您對您的祖母，是什麽感情？”

林思綰也沒有思考多長時間，說道：“只有血緣關系，沒有感情。她對我做過那麽多壞事，以前的可以不計較，但是不要有以後。”

非常幹脆利落，就跟那天晚上面對林老太太的一樣，穆希辰皺起眉頭。

方思勳又問出穆希辰寫的第二個問題：“穆太太，您對您的婆婆穆夫人，又是什麽感情？”

說到這個，林思綰突然激動起來，她很久都沒有說話，但是看得出來她臉部的肌肉都在顫抖，慢慢地形成痛苦且帶著痛恨的表情，語氣也比剛才的平淡利落變成了淒厲：“穆夫人一定是個魔鬼！她要殺我，她想殺我！我恨死她了，恨死她了！”

她太過激動，慢慢地不光是臉上激動語言激動，甚至手腳也開始掙紮起來，似乎陷身在泥淖裏不能自拔，她努力想要求生卻只能越陷越深，最後，她痛苦地扼住了自己的咽喉，用力掐自己的喉嚨。

見狀，方思勳臉色大變，連忙結束了催眠，將林思綰喚醒。

穆希辰也是很吃驚，沒想到林思綰對穆夫人的感覺最強烈？

林思綰被方思勳喚醒之後，鑒於她的情緒非常不對勁，醒來後就一直哭，方思勳勸她再睡一覺，然後管家機器人過來點了一些安神的熏香，讓她很快就平靜入睡了。

方思勳這才走出客廳來，對等在客廳的穆希辰說：“我感覺，穆太太對穆夫人的恨意，來自於靈魂深處。辰少方便講講一些應該讓我知道的事嗎？關於尊夫人和令堂的。”

穆希辰沒有拒絕，為了治療林思綰，他也必須配合。他慢慢講了一些比較典型的事情，挑了幾件最讓林思綰心理負擔沈重的事來說。

盡管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是其中的愛恨糾葛卻非常清晰。

方思勳沈吟片刻，問：“那麽，以前太太對穆夫人是什麽感覺呢？”

“綰綰她……”穆希辰遲疑了一下，斟酌了語言，說：“她是一個很會隱忍自己情緒的人，很多時候她心裏淚流成河了，表面上卻根本沒有任何表現，給人一種錯覺，她好好的。她是不想讓人擔心，什麽事情都為了身邊的人著想。”

他的回答完全不在方思勳的問題上，但是方思勳奇異地理解了他的意思：“也就是說，過去太太在令堂那裏受過委屈，雖然她很難過卻也不至於到這種程度上的恨？”

“是的。雖然我不知道她心底裏真正的想法，但是綰綰一向很善良，她不會去恨別人。用她的話來說，恨別人並不能讓自己快樂。”穆希辰說道。

越是這樣分析，他越覺得這樣一個好女人，因為嫁給他，到底受了多少委屈啊！

方思勳沈思了一會兒，說道：“那幾乎可以肯定，太太對穆夫人的這種恨，極有可能真的來自於潛意識。”

“潛意識？”穆希辰問：“意思是說，她自己都不知道，原來自己也會恨？”

方思勳點頭，說：“這是一種可能，還有一種……辰少之前不是說，太太在王老給她催眠的時候想起了過去的事情，說是穆夫人有追殺她嗎？在失憶後的穆太太心裏，對穆夫人只有恐懼並沒有恨意，可是失憶之前的呢？”

穆希辰恍悟。

或者，王老催眠的結果，並不一定是屈梓楠或者王老給的心理暗示，而是……她真的可能在那時候遭遇過穆夫人的追殺！

想到這種可能，穆希辰也忍不住對自己的過去好奇起來。

他不記得過去的任何事情，或許以前就曾經和林思綰有過交集？

想到這裏，穆希辰把這個想法給方思勳講了出來。

方思勳挑眉，突然問：“太太長得像您的前妻，到底有多像呢？”

穆希辰皺眉回憶自己梧桐苑裏的顧靈的巨幅照片，再對比現在的林思綰的模樣，聯合了自己的判斷，說道：“乍一看就覺得很像，仔細看的話，用周妍的話說就是，這個世界上有人長得很像沒錯，但是從五官上分析，讓兩個人鼻子眼睛嘴巴耳朵眉眼一模一樣，那除了整容應該沒辦法做到，哪怕是雙胞胎都會有某一個部位不一樣的地方。”

他又補充了一句：“周妍是整容醫生。”

“太太跟您的前妻，一模一樣？”方思勳也覺得很吃驚。

穆希辰搖頭，說：“並不是一模一樣，應該說，顧靈更加年輕一些，顯得比較朝氣蓬勃。而綰綰……”

他有點說不下去。

“辰少，這個問題很重要。”方思勳也不催，只是把事情的重要性拿出來說。

穆希辰嘆了一口氣，說：“相當於，綰綰看起來比顧靈要老上七八歲這樣。顧靈已經死了六年了，這也正常。”

後面這句話，絕對是為了安慰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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