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豹房驚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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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究竟是哪裏?”我忍不住出聲問道。

她螓首輕側好像剛剛發現我的存在一般,皺眉問道:“你是何人?為何在豹房之中未見過?”

“豹房?”很耳熟的名字,似乎前不久才聽人提起過,我道,“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麽來到這裏的……這裏是豹房?”

“你最拿手的是什麽?”她上下打量著我問道。

這個答案顯而易見,我不假思索:“做燒賣。”

她帶著思量看了眼我身後的燒賣店,似有所悟般自言自語:“難怪最近對面改建成了燒賣店。”她眼神略帶憐憫地又望了我一眼,便不再說話。

我納悶地坐在門檻上,過了會兒又有幾名錦衣衛從街頭過來,一家家店地檢視著,不時呵斥店主幾聲。及至來到我面前,他們看看坐在門檻上的我,又看看我身後空蕩蕩的燒賣店,面露驚訝:“時辰快到了,為何還不準備店裏的東西?你不要命了?”

“準備什麽?”我有點摸不著頭腦。

“準備店裏的貨品!再過一個時辰大將軍就要來此地巡視,若是看到你店內空蕩蕩的,該出爐的燒賣一只都沒有,必定會降罪下來,到時不止是你,便是附近的店主都會被牽連獲罪。”

隔壁涼果店的店主聞言頓時叫苦了起來:“哎喲,我說姑娘,你初來乍到也就算了,若是觸怒了大將軍,牽連到我們,我家中可還有老婆孩子等我回去呢。求求你快去做起來吧。”

“大將軍?什麽大將軍派頭這麽大?”我疑惑地看著店主和那幾名錦衣衛,“我都還不知道現在是什麽狀況呢。我幾個時辰前明明在自己店鋪附近的巷子裏買了面粉回店鋪,為什麽一眨眼就到了這個莫名其妙的地方。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那幾名錦衣衛不耐煩道:“哪來那麽多為什麽?你只要知道必須在一個時辰內做出最好的燒賣就是了。”說著他們便不再理睬我,沿著街道一路巡視過去。

“姑娘,你就快做吧。”另一邊的炊餅店老板也道。

我有些郁悶:“至少讓我知道一下目前是什麽狀況吧?”

“可我們真的不能多說,你也瞧見了,剛才那兩位軍爺都不敢告訴你太多,你就別為難我們全街的人了。”涼果店老板的聲音滿是懇求了,“要知道,前幾天有個傳說是食神的家夥,死活不肯做拿手的點心,半夜裏還想偷偷爬出門,結果連累了那條街的街坊們全被下了大牢,至今生死未蔔……”

我聞言心中一動:“食神?是不是姓桑?”

“不太清楚,不過聽說天下間確實有位手藝出神入化的食神,似乎就是姓桑……難道就是那人?唉……想不到連食神也被擄來了這裏麽……姑娘你認識他?”

“還好,不太熟,他現在怎麽樣了?”

“聽說他功夫有兩下子,當時錦衣衛沒捉住他,但這裏的城門緊閉,他根本跑不出去,只怕還藏在這附近的什麽地方。唉,姑娘,你就別再問了,趕緊做點心吧。”

“可我也該有點知情權吧。”我嘟噥。一看隔壁兩名店主盯著我的眼神充滿懇求,急得臉色都快發青了,我只得嘆聲氣:“好吧,我做就是了。”

既然他們都不肯說,那就只得再看看有沒有別的機會套出這裏的情況了,我真的不喜歡被蒙在鼓裏的感覺。

不知道剛才他們提到的是不是阿桑師父,芷妍說他失蹤了好幾天,如今也不知道是否平安。

就這麽心不在焉地做著燒賣,連廚房裏那些鑲金嵌銀的廚具都對我失去了吸引力。過了一陣,我看到外面錦衣衛們又帶了幾名面如敷粉的男子,在街道兩邊每隔五步掛上一盞紅色宮燈。我耳尖地聽到錦衣衛們稱那幾名男子為公公,忍不住多看了他們兩眼,果然陰柔得很,應該就是宮裏才有的產物:太監。但這幾名明顯比剛才押送美人們的宦官要美貌多了,甚至有些妖嬈之態,身份也顯然要高很多。

真不知道這將軍是什麽人,居然這麽大的陣仗,連宮裏的太監都差遣來了這麽多。

時間格外漫長,好不容易一個時辰將將過去,天色漸漸入暮的時候,寂靜的街口突然響起幾聲鞭炮聲。然後好像啟動了隱形的開關般,這片地方突然喧鬧了起來。

但我只覺得這喧鬧比剛才死般的寂靜更詭異:方才還面無表情的行人突然眉開眼笑起來,各家店鋪的老板開始使勁吆喝生意,對面的□□招美人盡出,揮舞著各色衣袖招攬著客人。仿佛這裏突然從陰間回到了人間最繁華的市井之中一般,這變化之快速,讓我忍不住眼皮跳了兩跳。

稍後遠遠聽到幾聲鞭子聲,那些公公們隨著錦衣衛馬上神色肅然,垂首侍立在街道兩旁。

隨後只見幾名手持凈鞭的太監開道,後面跟著一隊身著紅色絲裙的美人挑著宮燈,以舞步裊娜地一路行來,後面跟著一隊身著藍色絲裙的少女手持拂塵,同樣跳著舞過來。這兩隊人數都在十人左右。後面還有幾名著月華裙的絕代佳人正一同擡著個肩輿緩緩過來,每一行動間月華裙十八個不同色澤的裙幅散開覆收起,恍如月華閃動。

肩輿上半躺半坐著一名衣著華麗的男子,有些臃腫的雙眼瞇縫著在看街邊的宮燈,右手中拿著一盞水晶杯,杯中應是半盞美酒。

他看了會兒宮燈,忽然嘆了口氣,神情變得憂郁起來,左手一伸,肩輿便隨之停下。前方引路的女子們以及兩側侍立的太監和錦衣衛全都跪倒在地,而街道兩邊店中的老板們也紛紛在店門前跪下。我於是也嘆了口氣,順應時勢地跟著跪下。

那男子面帶憂郁地下了肩輿,看看四周跪倒了一片的人,表情更憂郁了。他猛地將手中的琉璃盞擲在地上,一片碎裂聲中,他聲音低沈嘶啞夾雜著一絲怒火:“假!太假了!”

四周的人立時一起連連叩頭道:“請大將軍恕罪!”

“你們除了不停喊請朕恕罪,還會什麽!”他一甩袍袖,冷然地踢翻離他最近的一名太監。

朕?大將軍?

那張臉我總覺得眼熟,卻始終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我跪在自己的店門前,偷偷看那名鶴立雞群般站在滿地不停叩頭求饒的人中間的男子,猛然間腦中靈光一現。

我想起來了,這張臉正是與去年那場天下廟會的比試上,我被老太監傳喚上去面聖時,偷偷擡頭瞄見的一樣。

什麽威武大將軍!分明就是當今的皇帝!難怪自稱朕,難怪身邊滿是太監和錦衣衛。他這是在搞什麽花樣?

那皇帝卻幾步跨過數人,徑直來到□□招門前,又發了會兒呆,才嘆氣對門前跪著的一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道:“王美人,讓你當這妓院的花魁真是難為你了。”

女子擡起頭,絕色的臉一片慘白,眼中已是噙著眼淚,卻似乎害怕著什麽,又慌忙低頭叩首:“大將軍,臣妾不難為,只要大將軍滿意就好。”

“真的不難為?”他的聲音卻拉得長長的,臉上的憂郁突然全部化作怒色:“既是不難為,何以用這淚眼對著朕?難道你是為朕有所不滿?”

“臣妾不敢,臣妾不敢……”王美人聽到這責問,更是嚇得渾身顫抖,連連磕頭。

皇帝將袍角一甩,伸出蒼白的手托起王美人的臉,對著她梨花帶雨的臉幽幽嘆氣:“嘴裏說著不敢,卻還是在不停哭,真是叫朕看到都心煩。”他收了怒色,聲音漸漸變冷,“來人啊,將這女人拖去餵我的豹,讓她在豹子的腹中哭去,不要再讓朕看到!”

“皇上!”跪在旁邊的老鴇驚呼了一聲。

“賢妃,怎麽你也想違抗朕?”皇帝的面色有些鐵青,看都沒看那老鴇一眼。

老鴇叩頭道:“臣妾想懇請皇上……”

她的話未說完便被皇帝冰冷的聲音打斷:“莫非你也想陪她餵豹子?朕意已定,不必再說了。”

王美人的飲泣聲化作一聲聲淒厲的慘叫,被人一路從地上拖走。旁邊其餘的美人們面色慘然,卻沒有一個敢出來替她求情的。

我不禁全身一個寒戰,美人應該是皇帝的妃嬪稱號之一吧。他居然能這樣三言兩語簡簡單單就宣布了她悲慘的結局,這是多麽冷酷無情的皇帝啊……

慘叫聲漸漸遠去,周遭又恢覆了死一般的寂靜。

他又站在街道中央看了好久的宮燈,肩膀漸漸垂了下去,聲音又低沈了起來:“阿瑾說這樣便可以像京城的鬧市,從此朕不用出宮也能逛民間的街市……可為何朕總覺得少了什麽……”他站在燈火闌珊處,沈默了許久,不知道又在想些什麽,突然道,“阿瑾去哪裏了?為什麽最近都沒看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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