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流景之怒

關燈
“流景,你來了?”我叫道,隨即發現他今日沒有穿平日一直穿著的白衣,而是穿了我送他的衣料所制的新衣,不由覺得格外高興,“好久沒看到你,你是知道今天我要比試,所以特地來看我的吧?”

流景有好一陣子沒有回答我,只是隔著白紗默默地看著我和李玢之緊緊挽在一起的手,然後又看向我身上明顯很不合身的衣衫。

“你……你昨晚對她做了什麽?”流景的語氣帶著些驚怒,突然一把抓住我的手,將我從李玢之身邊拉開。

我反應不及,被他拉得險些一個趔趄。流景有些緊張地上下看著我:“阿菱,你昨晚一夜跟他在一起,沒有出什麽事吧?”他的眼裏瞬間甚至有些血絲。

第一次看到流景這麽緊張的樣子,我楞楞地搖了搖頭。

流景又看向李玢之,聲音裏猶帶著怒意:“請你今後離她遠一點!”

李玢之沒理會他,徑自端起茶喝了口,才淡淡道:“我想你忘記了,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你是她什麽人?該離她遠一點的是你才對。”

我感覺到流景握著的手隨著李玢之的話而微微顫抖,似乎想克制些什麽。我握緊流景的手安慰道:“你別誤會,其實昨晚我不小心落下懸崖,多虧了李玢之救我。”

“落下懸崖?”流景的手抓住了我的肩膀,上下打量著我,語氣更加緊張,“你沒有受傷吧?”

“沒事,只是李玢之為了救我摔斷了腿,現在就等大夫來了給他看看。”

說話間,大夫已經氣喘籲籲地被七叔拉了來,經過一番診斷說是由於受傷之初處理及時,沒有什麽大礙,只是後來進了水裏,傷口有些感染,但用些藥便可。我松了口氣,要是李玢之為了救我落下什麽後遺癥,那我會一直耿耿於懷的。

正想著,發現李玢之朝我一笑。

我忽然想起懸崖下的一夜和今早發生的事,臉微微一紅,忙掩飾地對流景道:“我去裏頭沐浴更衣,還要趕著去參加跟阿桑師父的比試呢,你要不要也到裏面去喝杯茶?有我新制的消暑茶哦。”說著囑咐店裏夥計也服侍李玢之沐浴,自己拉了流景,轉身進了後邊的院子。

我將籃中的筍浸入井水中養著,然後才進房好好梳洗了一番。待換過幹凈衣服出來,見流景揭下了面紗,正端著茶碗想著什麽,連我出來都沒發覺。

我擦著濕漉漉的頭發,坐到他對面,看著他鶴紋的衣衫襯得他整個人更飄然如仙,頗有些驚艷地欣賞了一會兒,才喚他:“阿景,你這身衣裳穿著很好看。看來你也可以嘗試穿白色以外的衣裳,我想不管什麽顏色都會很適合你的。”

他這才好像被突然驚醒般,放下茶碗擡頭看向我:“是你送我的衣料好。這茶很清涼消暑,謝謝你。”

我看著他芙蓉般絕美的容顏,微微一笑:“是我特別調制的,喜歡就好,不用跟我這麽客氣。”

流景很自然地接過我手中的布巾替我擦著頭發:“你也喝點吧,回來到現在水都還沒喝上一口吧。”

“還不是怕耽擱的時間久了,趕不上今日的比試。”我嘆口氣,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替自己倒了碗涼茶喝。這大半天裏,水到現在才喝上,一喝才感覺自己有多渴。我一口氣喝下兩三碗才覺得好些了。

流景已替我擦幹了頭發,順手綰了個髻,將自己發間的玉簪取下來插入我的發髻間,而後似乎呆了半晌兒。我隱隱聽到他在喃喃說著什麽,似乎有句“結發”。

我心中一動,再仔細聽時,他卻不再言語,收回了手,對我道:“好了。”

我伸手摸摸自己頭上,慚愧地發覺流景綰發的水平比我強多了:“謝謝你,你綰得真好……”我誠心誠意地說著,生怕弄壞了發型,趕緊放下手,不敢再去摸。

流景看著我,似乎想說什麽,卻猶豫了下沒有說出口。

我倒是想起有話要跟他說,喚道:“阿景。”

“嗯?”流景的聲音依舊那麽溫柔。

我看著他溫柔如水的眼眸道:“阿景,我覺得你不用對李玢之這樣戒備啦,其實他人還不錯……昨晚要不是他舍身救我,我只怕早就葬身崖底了。而且如果不是他,我至今都還在頭疼找不到比冬筍更適合的食材呢。”

流景有那麽幾秒,臉上的笑容仿佛定格了一般,但隨即化作一個苦笑:“阿菱,你不明白。李玢之他……唉……阿菱,你是不是喜歡上了他?”

我頓時覺得臉上有些發燒,忙否認:“沒有的事。李玢之多花心的人啊,小老婆一大堆。我柳菱琛那麽熱愛自由的一個人,才不要被關在他家後院天天跟他的小老婆們玩心機。而且當大官的夫人,也不是我這種性格的人能適應的。”我望向院子上方的天空,欣賞著藍色天空中的朵朵白雲,“我最向往的生活,是能夠自在地做著燒賣,賺著小錢,然後有一天靠著自己的能力成為本城的一名小富婆。有自己的店鋪和田地,有自己的理想和空間,而不是變成誰誰誰的附屬品。這才是我要的生活!”

流景聽著我的話,嘴邊的苦笑漸漸消散。他的目光也隨著我望向藍天白雲,慢慢露出向往的神色:“自由嗎……”他似有所悟,低頭溫柔地看著我,“阿菱,其實我……”

忽然他好像聽到外面什麽動靜,沒有說下去,而是非常快速地戴上了面紗。

隨即院子的邊門響起了剝啄聲,我跑去開門,卻是李玢之府上的魚羹和魚片——不,芷蘭和梅蕊。

“你們來找李玢之?”我開門見山,引來她們的側目。

“夫人,怎可直呼老爺名諱呢……這……太失禮了……”芷蘭忍不住提醒我。

我揚了下眉:“我覺得這樣叫挺順口的,況且他自己也沒有意見啊。”

芷蘭張了張嘴,大約是想起了自己只是妾的身份,終究沒有跟我辯駁。梅蕊卻不買我的帳:“夫人,雖然外頭都以為你是病痛纏身,出不得門。可我們都知道其實你是獨自出了府,在外頭開店做買賣。不但拋頭露面,還同……”

“梅蕊!”芷蘭想喝止她,但已來不及。

她已把眼睛瞥向院內的流景,露出不齒的表情,“還同陌生男人鎮日廝混……”

這是什麽話!我只覺得一陣怒氣上湧,正要同她辯駁,卻聽到一聲:“啪!”

梅蕊粉白的兩邊臉上已多了數道紅痕,我怔了下細看時發現流景不知何時已站在我身邊,梅蕊臉上的紅痕分明是被他用衣袖所拂:“流景,你……”

“敢侮辱你的人,不管是誰都該死。我沒殺了她,僅僅摑她,已經是手下留情了。”流景冷冰冰道,身上確實有股殺氣。

梅蕊呆楞地看著我們,捂著自己的小臉,肩頭抽動了兩下,哇地哭了出來。

這是我最怕看到的場面,美人一哭就讓我有種手足無措的感覺……我忍不住揉揉額頭,我該安慰她嗎?可她一向氣勢洶洶的樣子,讓我覺得我的安慰對她來說不過是火上澆油吧?

我猶豫了下,看流景又坐回原處喝茶,於是決定學他,也灰溜溜地坐回他對面喝茶算了。

於是我們兩個在美人的哭聲中,面對著面坐在石凳上喝起了茶來,這氣氛無比詭異。

在我喝下第二碗茶時,聽她在芷蘭的勸慰下依舊沒有收聲,反而又越哭越來勁的架勢,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這夏日喝茶還有雀鳥在旁不停聒噪,著實叫人心煩。阿菱,我割了她的舌頭,讓她安靜下來,可好?”流景十分隨意地問我。

耳邊聽得兩位美人的抽氣聲,隨即梅蕊的哭聲一止,我不禁暗暗松了口氣。流景的話雖然聽來狠辣,但威嚇效果似乎不錯。

我在美人們驚嚇的眼神中,假裝思索了下才道:“還是不要了,血淋淋的,我會沒胃口喝茶。”

“那便算了。”流景白紗後的聲音溫柔中含著一絲淡淡笑意。

梅蕊雖然收住了哭泣,但眼神依舊敢怒不敢言地投向我。我相信如果眼神可以殺人的話,她早已把我千刀萬剮了。

可惜這顯然是不可能實現的,我心中有種出了口氣後的暗爽:這可是自我穿越以來,第一次在她們面前威風一下啊!

有流景在,仿佛過去那些吃癟的日子就此一去不覆返了。

我越想越覺得興高采烈,微笑著替流景取了枚茶點遞給他:“別光顧著喝茶,吃些點心吧。”

這回芷蘭似乎也有些看不過去我們之間的熱絡了,上前向我福了下:“夫人。”她恭敬地問道,“我家老爺是不是在你這裏?”

聽,這話問得多奇怪!稱我夫人,卻又喊李玢之為“我家老爺”,這是多麽錯綜覆雜的關系啊!

我暗自感慨了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