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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見不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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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馬上被他的話提到了半空,生怕他說出來,便聽他繼續道,“我家夫人身體不太好,一直在家中休養……不過說來,我家夫人與眼前這位姑娘倒是長得有幾分相像……”我剛松了一口氣緩緩吐出,結果被他最後這句給嚇得岔了氣,在魚羹和魚片怪異的目光中咳個不停。

大約是柳菱琛的河東獅之名太過響亮,李玢之此話一出,他的那群狐朋狗友們一邊打量著我的長相,一邊看向李玢之,眼神漸漸暧昧起來。估計沒真的相信傳說中的河東獅會體弱多病,反而暗暗猜測是李大學士懼內又要面子。

我好不容易咳順了氣,圓眼睛小姑娘已經打量著我,輕聲哼道:“若是跟此人相似,多半也是個庸俗粗鄙的村婦。”

村婦!這小蘿莉竟然說我是村婦!

我生氣地瞪著她,再低頭打量了下自己:粗布的長袖短衣,為了做燒賣而沾了些面粉的衣袖,為奔來跑去送外賣而沾了不少塵土的長裙……再伸手一摸頭上……自從搬出去後由於沒有竹秋幫著打理,我作為一名不會梳古代發型的現代人,基本只會隨便挽個簡單的髻,而現在經過一天的忙碌現在也已經亂糟糟的如同鳥窩……

可想而知,此時此刻的我,站在衣著華貴的一幹人等中間,尤其身前還有那風流倜儻、長相俊美的李大學士,這是一幅多麽不和諧的畫面!

好吧,形象是差了些,我認了!

“若是李夫人如這位柳姑娘一般,下官看來倒也不錯……”李大學士還未開口,那張公子已搖著扇子笑了,“朝中文武百官的內眷在下也見過些,卻少有如柳姑娘這般純凈自然,毫不造作的,兼有一番手藝,日日朱唇吹火、玉腕添薪,這真是何等的人間樂事,又有何庸俗之處?想來李夫人應當也是一位清新脫俗的女子。李大人真是艷福不淺,既有如花美妾相伴左右,更有如此賢惠嬌妻,真叫下官羨慕不已啊。”

說的是啊!像我這樣子,雖然看來邋遢了些,但我是為了生活在打拼,為打理店鋪忙裏忙外,為送燒賣滿城跑……但我的人生比那些深閨裏的千金小姐貴族夫人們要充實多了!從我身上能看到勞動最光榮五個大字正閃耀著光輝,我紅彤彤的內心因期盼著天天賺錢數錢而無比美好!

我頗帶些讚賞欣慰地擡頭看向剛才幫我說話的張公子,後者也很巧地正向我溫和一笑。我正要向他表達我的謝意時,李玢之已說話了。

“張大人過獎了,我家娘子當年雖曾傳出過悍婦之名,但其實她……賢良得很……”李玢之說到這裏,斜乜了我一眼,讓我知道其實他非常的言不由衷,多半說的反話吧。

我偷偷聳肩,便聽他又道:“娶妻求淑女。下官娶妻不求絕代佳人——佳人容貌再艷麗,不過如朝露轉瞬便會逝去,唯有內心美好的女子方能如醇酒佳釀愈陳愈香,因此我只願與我夫人這樣……”他說著又掃視了一下我沾了灰塵的裙裾,眉梢不易察覺地抽動了下,“這樣賢良的女子白頭偕老即可。”

李玢之的話雖然聽著怪怪的,但橫豎於我無關痛癢,我這麽告訴自己。

張尚質見外間沒什麽事,便招呼了那群狐朋狗友們回到雅間繼續品茶聽曲。

李玢之沒有進去,向他們道了別,留在外間輕聲問:“你何事來此處?”

這是在問我嗎?我轉頭看他,正對上他一對深邃俊眸差點讓自己的心漏跳一拍,我有些不自在地垂下頭去:“我是送外賣路過,絕對不是故意要偷看你們的……”話說到這裏,我想咬自己的舌頭,居然那麽順溜就不打自招是在偷窺他,我真傻……

“外賣?”李玢之眉微皺,“你自己出來送?”

我點點頭:“反正閑著也是閑著……這好像與你無關吧?”

李玢之的手從旁人不易察覺的角度握住了我的手,輕聲道:“無關嗎?你完全不用自己開店做生意,我容忍你很多了,但別忘記了你的身份。”

是了,他再次提醒了我,我還沒要到休書,目前的身份還是他的夫人。我掙開手,哀怨地擡頭望他:“其實只要你寫兩行字,就能一了百了的……”

“別再妄想這個了。”李玢之俊逸的眉隨著我的話而微挑。

我頹廢地甩手:“那就算了,店裏沒什麽生意,我還是早點回去幫七叔他們關門吧。”

“哼!剛才還誇自己燒賣如何好,還說什麽在比賽中奪魁呢。原來生意這樣冷清,看來前面的話多半是在吹牛皮。”旁邊的圓眼睛小姑娘芷妍已經耳尖地聽到我最後那句話,一邊冷笑著朝著茶樓外的天空張望,一邊拍著手道,“怪不得天上那麽黑,原來是你把牛皮都吹到天上去了。”

她拍手唱歌,一派天真爛漫的樣子,如果此刻不是在挖苦我的話,倒確實可愛得很。

“妍兒!”魚羹在旁厲聲喝止,一頭向李玢之道歉,“妍兒太不懂事了。”

“李大哥,姐姐,我敢打賭,她做的點心肯定沒我師父做的好吃!”芷妍嘟著嘴不敢再唱,但依舊嘟噥了這麽句。

我恨得牙癢癢,這小姑娘實在太可惡了。我又沒招惹她,她老針對我做什麽?

“你師父是誰!”我目光淩厲地瞪向她——居然敢質疑我的點心水準,這可是我的底線!我苦練十多載獲獎無數次的21世紀美女廚神邵若萱,居然被一個小姑娘質疑廚藝,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師父?哼!說出來嚇你一跳:就是名滿天下的廚神——阿桑師父!”芷妍將胸一挺,自豪地說著。

“竟是阿桑師父!”張尚質大約是見我們還沒離開,出來看看情況,正巧聽到這名字,頓時露出仰慕神往的表情。聽到他的話,裏間又出來幾人,同樣是這個表情。

我疑惑地望著他:“那個阿桑師父這麽有名嗎?”

“這位阿桑師父來頭不小,祖上世代掌管宮內的禦膳房。到了他這一代卻離開了皇宮,只身雲游四海,研究各地美食,廚藝已是出神入化。如今坊間流傳沒有嘗到阿桑師父親手做的菜,便不能稱之為食界老饕。”張尚質向我好意地解釋。

聽起來竟是一位古代廚藝高手,我聽得精神為之一振:“竟是這般厲害的人物麽?怎麽上次的點心品選裏沒有遇著?”

“那時我師父還沒回到京城,而且以他的身份地位也根本不用去參加這類比試,勝之不武嘛。”芷妍不屑道。

我被芷妍不屑的眼神刺激了下,不服氣道:“就算是廚神,不露兩手廚藝誰又知道真假呢?你那阿桑師父……”

樓梯口忽然傳來聲音:“誰在叫我?”說話間腳步聲響起,走上來一名青衣男子,滿臉胡渣,衣袖挽到胳膊上,右手拿著把菜刀,左手裏拿了塊帕子正在擦拭手指上沾著的一些面粉。看他穿著簡單隨意,但腰間卻又綴著塊碩大的金牌。

我一眼就覺得此人十分可親,不知是因為他手上沾著親切的面粉,還是因為他腰間那塊看來很值錢的金牌。總之這人一出現,我就忍不住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按捺著跳動的心,暗暗估算那塊金牌的價值。

而那男子上來之後便被眾人包圍,寒暄間向李玢之行禮,目光隨意地朝站在他身邊的我打量了下,又向我身後的魚羹魚片望去,頓時目露驚艷。

“師父,這村婦剛才竟然敢懷疑你的廚藝。”芷妍已經不失時機,指著我惡人先告狀起來。

阿桑師父終於將視線從魚羹和魚片身上移開,再次疑惑地打量我:“這位姑娘是……”

我友好地向他擺了擺手自我介紹:“你好,我是街那頭春風笑燒賣鋪的老板,柳菱琛。”

阿桑師父將視線投註在我的手上:“但凡我輩庖人,慣拿菜刀鍋勺,年深月久手上總免不了磨出些繭。姑娘,看你雙手白嫩,掌心都沒什麽老繭,恐怕就算做過菜,也只在最近一段時間吧?”

好眼力!我忍住暗暗向他伸出大拇指,果然是浸淫廚藝多年的高人,只剛才我擺手那會兒功夫,就從我手上看出這麽多門道。

我穿為柳菱琛不久,自然柳菱琛這身子開始做菜也沒有多久,但只要我的靈魂依舊是邵若萱,我那將近二十年的廚藝便不會磨滅。

我向阿桑師父充滿自信地一笑:“阿桑師父,我想向你挑戰,請問可以嗎?”

阿桑師父表情沒有什麽變化,依舊帶著那種高手風範的笑,只是笑容隨著我剛才的話停頓了一下。

旁邊響起抽氣聲,阿桑師父尚未回答,芷妍已瞪大了她的圓眼睛,不可思議地望著我:“你說什麽?你知道我師父究竟有多厲害嗎?你憑什麽向他挑戰?”

我沒有理會芷妍,看看身周人包括李玢之都用質疑的目光看著我。我也沒辯解,見樓梯邊正有一名小二端了盤茶果走過,也正因我的話而呆楞了下望向這邊,便順手從他盤中取了塊酥餅,然後向阿桑師父笑道:“可以借你的菜刀一用嗎?”

阿桑師父遲疑地將菜刀遞給我,我便將酥餅往空中一拋,手中菜刀翻飛,帶出閃電般光華在酥餅周圍快速跳躍。當酥餅再度落回我手中時,已變作了兩堆,一堆是整齊的餅皮,另一堆則是酥餅內的餡。

我將菜刀還給阿桑師父,然後將手掌中排列整齊的兩堆東西遞到阿桑師父面前。

阿桑師父似乎在發呆,但很快他的眼睛亮了,他的神色似乎有些激動。

“多少年了……”他盯著我手掌內的酥餅激動地說,“多少年了,我一直都沒有見到達到這樣境界的刀功。姑娘,你的挑戰我接受了!”

頓時周圍又響起抽氣聲,李玢之看向我的目光也多了分深意,想來能讓這位阿桑師父如此稱讚的人並不多。

“慢著。”我朝阿桑師父挑釁地一笑,“你是不是也應該展示下實力,讓我知道你是不是值得我的挑戰?”

“你別太過分!”芷妍朝我叫道。

我聳聳肩。作為一名來自21世紀的廚神,我也是有自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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