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歡，清樂，立川，你們都是好孩子，這事兒指定是讓你們受委屈了，可是你們說咋整？那不管咋說都是你們奶奶你們大伯娘，啥報官不報官的？一筆能寫出來兩個顧字嗎？爹……”

顧清歡冷冷的看了一眼顧實，見他越說越有顧老爺子的“風範”，心裏已經極度的不耐煩了。

這個時候如果顧實和李氏直接就承認了老宅人的不對，然後再要三個孩子別計較，或許還有可能。

如今這般，只字不提老宅人的錯處，反而事事壓服著兄妹三人，就算是脾氣再好的人想來也是要爆發了。

“爹，一筆到底可以寫出來幾個顧字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做人做事都是要講一個道理的吧？咱們現在已經分出來了，奶奶和大伯娘這樣來拿我們的東西不合適吧？爹，這要是上了公堂，這可是搶！是搶你知道嗎？！”大概是因為情緒太過激動的原因，顧清歡的聲音都有一些尖銳了。

顧實本來就不善言辭，從前顧清歡不管遇見什麽事兒都是笑瞇瞇的好說話的樣子，尤其對李氏和顧實，更是孝順有加，溫聲細語，今天她突然發這麽大的脾氣，一時間大家都楞住了。

“老閨女，這事兒……也是娘不對！跟你爹也沒啥大關系，今天白天，你奶還有你大伯娘哭哭啼啼的就來了，說家裏要揭不開鍋了，說你們大伯要考試了沒錢了，你奶都給你們爹跪下了！那麽多人呢，你說咋整？那不管咋說也是老人，娘真是狠不下去這個心那！這錢就算是咱們孝敬你們爺爺了，中不中啊？”

李氏搓了搓手，說話的聲音越來越低。

當初顧老爺子不想給她治病的事情她心裏是清楚的，可是她一點都沒有怪罪過顧老爺子，分家以後也一直都孝順有加，她也知道三個孩子對顧老爺子的印象比對周氏好的多，所以這會子才會用顧老爺子當借口，讓三個孩子不那麽生氣。

“孝敬爺爺？呵呵，可以，當然可以了，別說是孝敬爺爺了，只要是應該孝敬的，別說是爺爺了，就是奶我們也照樣孝敬！可是這是應該孝敬的嗎？爺奶生養了我爹，大伯娘呢？她幹啥了？以前沒分家的時候咱們養著他們一家，現在分家了我們還是要養著？那一會直接就把我們兄妹三賣了換錢給大伯大伯娘送去得了！省的這樣零糾！”顧清歡冷笑著看著顧實和李氏，言語鏗鏘，一點都沒有退讓的意思。

這件事兒不說清楚了不行！

她本來以為經過這麽長時間，經歷了這麽多的事情，不管是她們三兄妹還是顧實李氏，他們一家人已經達成了一個共識，不會隨隨便便的讓人欺負了，可是今天這麽一看自己真的是太天真了！

一個已經包子了三十幾年的人了，怎麽可能說想開了就想開了？！

平時還好，只要遇見了周氏和孟氏，哦，對了還有那個顧寶，立刻就恢覆了之前的模樣！

“爹，娘，你們知道那個錢匣子裏有多少錢嗎？三兩銀子，還有我和大姐的衣服被子，也都給拿走了，你知道這些東西咱們一家人是怎麽攢出來的嗎？你知道多不容易嗎？大姐恨不得一文錢掰成三半用！有的時候中午連飯都舍不得吃，我們辛辛苦苦的為了這個家，難道他們就可以什麽都不做的享受我們的成果？”顧清歡說著說著，心裏的委屈勁兒更加的濃郁了起來，一直強忍著的眼淚這會子也不想忍了。

兩輩子加起來，第一次覺得做一個小孩其實也是有好吃的，就比如說現在，心裏難受，那就想哭就哭了，沒有人會笑話你，沒有人會說你不應該哭。

“小妹你別哭啊！”

顧清歡一哭，顧清樂也忍不住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

老宅的人老宅的事一直都是顧家二房不想提起來的刺，雖然說不想提起來也不想碰觸到，但是只要不經意間回憶起來了，都會心酸好一陣。

“小妹！大哥不去讀書了！大哥掙錢給你們攢嫁妝！小妹大妹，你倆別哭了！”顧立川已經大了，又是男孩子，自然是不能像是顧清歡和顧清樂那樣想哭就哭，但是看見自己最寶貝的兩個妹妹哭成一團，讓他心裏怎麽能得勁兒。

“老閨女……”到現在顧實算是真的慌了。

他一直都知道三個孩子肯定會生氣，肯定會不開心，但是他覺得三個孩子都是懂事兒的明白事理的，只要自己和李氏一起勸一勸，三個孩子絕對不會鬧騰，絕對會選擇體諒的，他也想好了，以後絕對不能這樣了！只這一次就行了！可是現在看來，事實並不是如此，三個孩子雖然並沒有吵鬧，但是這比吵鬧更讓人難受。

“爹，你能不能給我們一個準話？這樣的日子啥時候是個頭？還是我奶到底想要多少才能放過咱們？給我一個數中不？我把自己的肉軋下來賣了我都給她湊齊了！”顧立川一手攬著一個妹子，眼睛緊緊的盯著顧實，一字一頓的說道。

“啥……啥軋肉不軋肉的！那不能……你奶再不能了！那……那咋說都是你們親奶奶……不能！”

顧實說著這話自己心裏也沒有底，越說越心虛，越說越覺得說不下去，兩個閨女哭的又讓他心肝都顫悠。

他也不會說啥，現在面對著大兒子一聲聲平靜的詢問，只能一聲接著一聲的嘆氣，再也說不出一句維護周氏或者孟氏等人的話了。

“閨女！你倆別哭了！這……這不是要我的命嗎？！別哭了啊！是娘不對！娘錯了行不行？這錢，這錢娘肯定給你們攢出來！以後再也沒有這事兒了！”不同於顧實，李氏是一個當時糊塗但是很快就能反應過來的人，她已經意識到幾個孩子對於這件事兒的抵觸了，作為曾經的最大受害者，周氏壓迫最多的一個人，她深深的理解這種感受和恐慌，如果不是因為這印在骨子裏的記憶和恐懼她今天也不會沒敢多說就看著周氏孟氏搬東西，一直到今天，她只要看見周氏惡狠狠的瞪著眼睛她就覺得腿腳發軟呼吸不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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