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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狀元郎的囂張任性小王爺(十)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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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到了晚飯的時間, 他們三個被下人從房間裏叫出來, 聚集在餐廳的桌子上,等待著司凈的到來。

他們兩個中,王閔之和小公子是一派的人,他們兩個對路元彬都采取了“不看不理不存在”的態度, 假裝整個桌子乃至整間屋子裏只有他們兩個人, 路元彬是一抹空氣,被風一吹就會消失。

看他們兩個的態度, 再聯想到這次宴席的邀請人,對於究竟是誰想要害他,路元彬心頭也有了猜測, 並且覺得可能性很高。

畢竟看現在王閔之望著他的眼神,實在是無法和“平和”放到一起。

大概半刻鐘後,伴隨著腳步聲,司凈從門外走進來。

主位是給他留著的, 司凈隨意掃視了眾人一眼, 就坐到了位置上, 然後一拂袖子, 沈聲開口:“好了,開飯吧。”

他們幾個都有無盡的問題想要詢問, 可司凈好像是知道他們的心思一樣, 直接一擺手,止住了他們即將開口的一切話語:“現在先別說話,本王要吃飯了。”

估計司凈秉承著的是“食不言寢不語”的傳統, 所以王閔之只能無奈地和小公子對視一眼,也跟著低下頭吃飯。

別說,這飯菜看起來就無比誘人,吃到嘴裏也絲毫不遜色,就是自詡吃慣了山珍海味的他們,在初嘗到這些食物的時候,也難掩那種類似於鄉下佬進城的激動情緒。

雖然旁人都沒看出他們的變化,但他們自己感覺到了,便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為了讓自己舒服一點兒,他們兩個一致地看向坐在司凈左手邊的路元彬,等著他誇張的表情。

畢竟是個在宴席上連吃好幾塊點心的鄉下人,怎麽可能不被禦廚的手藝震驚得五體投地?

只可惜他們親眼見證著路元彬用勺子挖了一塊蔬菜入嘴,然後咀嚼完畢直到咽下去,他的表情都沒有一絲波瀾,好似就是吃普通的家常菜一樣。

難道是這道菜不怎麽好吃?

王閔之想著,伸手也挖了一勺子的菜肴放到嘴裏,結果還沒來得及咀嚼,就被沖到大腦的鮮香味道弄得差點兒不知道應該怎麽呼吸。

實在是……太好吃了。

這麽美味的食物,路元彬是怎麽抑制住尖叫的沖動的?

路元彬在王閔之打量的目光中依然淡定自若地吃著菜。

他在上書房裏待過,還特別被聖上指派做三王爺的伴讀,自然品嘗過皇宮的菜肴,而且吃過很多次,雖然每次吃到的時候依然覺得很是美味,但如今也能很好地控制好情緒,不再像第一次一樣露出驚艷表情了。

路元彬記得他第一次品嘗到禦廚收益的時候,表情還被陛下看見了,他覺得很有意思,於是點名要求路元彬現場給他吃到的菜肴作一首詩。

可雖然路元彬的文采可圈可點,但他一直學習的都是寫文章,幾乎沒有閑暇時間和財力去研究如何寫出一首好詩,所以他憋了很久,才勉強把一首還算是對仗工整的詩句拿出來。

幸好聖上本就不是特別在乎詩詞文采的人,他覺得路元彬用的形容詞和比喻方法很有趣,就賞了他幾百兩金子。

只是王閔之和小公子可不知道路元彬有過這麽一段過去,他們兩個直接記恨起了路元彬,覺得他肯定是心思深沈的人,所以才能一直面無表情地吃下食物,不露出一點兒蛛絲馬跡來。

等到吃完飯,王閔之迫不及待地放下碗筷,眼巴巴地望著司凈,等待著他吃完。

而司凈慢條斯理地用筷子把最後一口米飯放入口中,並仔細咀嚼後,才終於放下筷子。

幾乎是在筷子放到桌面上的聲音響起來的同時,王閔之的提問也開了口:“王爺為何要把我們幾個都帶到這裏來?若是王爺沒有什麽重要的事情,小民就直接回家了……”

他說著,作勢就要站起來。

司凈一直坐在座位上,一雙澄澈的琉璃色眼眸定在他的身上,看起來沒什麽氣勢,甚至顯得有些過分的柔弱。

可從他口中輕吐出的幾個字,卻充滿了讓人震撼的威懾力,直接把王閔之定在了原地:“你敢違逆本王?”

眾所周知,當今聖上最寵愛的就是三王爺,就算是無理的要求,只要三王爺撒嬌耍賴,也有很大幾率能夠拿下。

因此王閔之霎時間立在原地不敢亂動,臉上顯出幾分狼狽的屈辱來。

遲疑片刻後,他還是咬著牙站回到了司凈身前:“……小民不敢。”

“既然不敢,你就回來坐著。”司凈隨意地伸手點了一下旁邊的椅子,“本王剛吃完飯,還沒來得及和你們說兩句話,你就急著逃走,是不是看不上本王?”

這麽大的一頂帽子被扣到了腦袋上,王閔之嚇得立時不敢亂動,只能僵硬地重新坐回椅子上,一言不發。

“本王叫你們前來,其實也沒有別的多餘心思,”司凈終於開了尊口,聊到了王閔之他們三人一直在思考的問題,“就是看你們幾個有意思,所以想多和你們聊聊天。”

說到此處,司凈臉上露出幾分促狹的神色:“你們覺得本王的這個解釋如何?可還滿意?”

要說滿意,對於如此敷衍的答案自然是不滿意的,但他們三個目前沒人敢實話實說,所以只能在不甘心地互相看了一眼後,遲疑著緩慢地點頭:“滿……滿意。”

“你們也別多想,本王和大學士說的話都是真的,既然你們覺得在書房門口出現的書生都有可能偷竊大學士的考題,那麽你們兩個也不能免去懷疑。”司凈瞥了王閔之一眼,見他一臉的不服氣,就輕笑了一聲,“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本王,本王知道你們會說自己是上一屆的學子,和這屆沒關系,不可能洩露考題……”

說著,司凈伸手點了一下路元彬,竟然在為他說話:“那他也是上一屆的狀元,本王覺得也不可能洩露考題……不過既然你們懷疑,看大學士也有些擔心,本王就幹脆把你們一起關起來,省得出別的事端。”

竟然還真的是這個原因……

路元彬垂下腦袋,眼神晦暗不明。

王閔之不知道應該說什麽來反駁司凈,而小公子在外頭思索了一會兒後,有些不虞地開口:“就算是把他們抓了過來,王爺又何必把小民也弄過來?小民是大學士的兒子,無論如何也不會做出洩露考題這樣的勾當的。”

只可惜對於小公子的申辯,司凈只以一個嘲笑的眼神回應:“那可不一定,畢竟小公子的不靠譜,整個京都都是出了名的,或許我把你帶走之後,大學士還松了一口氣呢。”

想到父親對他恨鐵不成鋼的無奈眼神,小公子的心明顯虛了一下,眼神不知道飄到了什麽地方去了。

上一秒路元彬還在為司凈對他的好而感動,下一秒就又覺得司凈分明是個惡魔。

因為司凈伸手拍了拍巴掌,叫了幾個下人進來:“送三位進書房,等到熄燈了才能帶出來。”

什麽?還有書房?

最不喜歡讀書的小公子驚慌地側過腦袋,就見司凈正笑瞇瞇地望著他笑,明明是明媚好看的笑容,卻硬生生地讓他後背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書房裏放滿了各種珍藏的書籍,它們被整整齊齊地排列在書架上。

路元彬一進到書房,眼神就仿佛定在書架上一般,根本撕不下來。

而王閔之和小公子則和侍衛們打著商量,想早點兒回去休息。

昨天晚上他們兩個都在謀劃和腦補著今天對路元彬的陰謀,因為太過激動,到後半夜才紛紛睡去,現在實在是太困了。

但侍衛們鐵面無私,像一排大山一樣矗立在門口,覆讀機一樣反覆重覆著司凈的命令:“三位大人要手抄五頁書籍、再寫兩頁觀感才能離開書房。當你們寫完之後,會有書爺專門來檢查,若是寫的不夠,會被打回要求重寫。”

這個場面對於困倦的王閔之和小公子來說不啻某種酷刑,但對於算是精神奕奕且熱愛書籍的路元彬來說,他直接進入了如魚得水的境地,他恨不得能夠一直待在書房裏,一輩子都不離開。

眼看著路元彬寫了好幾頁的宣紙,王閔之和小公子終於明白求饒是沒有用處的,於是任命地嘆了一口氣,也跟著摘抄起了東西,順便在動筆之前狠狠地橫了路元彬一眼。

在不遠處的臥室裏,司凈躺在床上,雙手墊在腦袋下面,思考著自己做這一長串事情的用意。

似乎……也沒什麽用意,就是想幫一幫路元彬?

如果是在書裏或者劇裏看到路元彬,可能司凈只會感慨一聲“命途多舛”,但這次他親眼看到了路元彬,看到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麽站在自己面前,如果他不出手幫忙,未來可能會一片灰暗……他還是沒忍心。

他怎麽是個這麽多變的人啊。

想到這裏,司凈伸手敲打了一下自己的腦袋,然後有些無奈地笑了起來。

在接下來的這段時間裏,司凈再也不出現在他們三人面前,做飯也是由專人送到書房外面,要求他們出書房食用,吃完之後就會被趕回書房繼續學習。

王閔之和小公子都是愛玩的性格,長時間被關在書房裏,已經快要瘋了,每天都想盡辦法延長吃飯的時間,恨不能一頓飯從早吃到晚。

而和他們對比鮮明的就是路元彬,他每天廢寢忘食地坐在書房裏,捧著一本書就能如癡如醉地看上兩三天。

小公子隱約明白路元彬為什麽能夠拿到狀元郎的位置了,因為他能坐得住。

可當他把自己的感悟分享給王閔之的時候,得到的不是感同身受地點頭,而是王閔之有些暴躁的質問:“你這是什麽意思?你覺得路元彬是個好人了?他就算是再能坐得住,他當初侮辱過我的仇,也不能不報。”

面對王閔之的伶牙俐齒,小公子有些茫然,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沒想出一個好的詞語,可以把王閔之的這番話頂回去。

最後他只能嘆了一口氣:“但是就算如此,路元彬也是個很優秀的人啊,你看他真的能夠沈下心學習,我們兩個在這方面應該學習一下他的,我爹就經常說……”

小公子對父親名句的引用還沒開始,就被王閔之急躁地打斷:“行了你別說了,你總是我爹我爹的,現在我們被三王爺困在這裏,你爹可過來幫過我們?外面的人知不知道我們被關起來啊,我父母會不會擔心啊,他們怎麽沒找過我呢?”

王閔之被司凈完全隔離了起來,不知道外界的風雲變幻。

而事實上,這件事在外面還是掀起了一陣軒然大波的。

皇上還特別召見過司凈,問他究竟是怎麽想的,為什麽要把他們三個關起來。

對此,司凈漫不經心地把和大學士說的理由向皇上重覆了一遍,然後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父皇,兒臣就關幾天,也不會虧待他們。”

“行吧,”對於司凈的撒嬌,皇上果然沒有什麽抵抗能力,他嘆了一口氣,為司凈繼續善後,“王家那邊,朕幫你說一下。”

差不多聊完了關人的事情,司凈在臺下站了一會兒,卻沒有立刻離開,看得皇上有些疑惑:“凈兒,又怎麽了?”

司凈猶豫了一下,看向皇上:“父皇,兒臣覺得路元彬在京都做的小官已經可以了,要不要稍微提拔一下,或者外派到別的地方?”

皇上還是第一次見司凈對一個人如此上心,於是他歪著腦袋模仿著司凈撒嬌時候的樣子,仔細地開始盤問:“你為什麽想要把路元彬派到外面啊?”

司凈心底有千萬種想法,但不能直接說出來,就隨意地加了一句:“兒臣覺得他是個很有能力很有抱負的人,應該去實幹出一番事業來。”

好了,得到司凈對路元彬的評價“有能力有抱負”。

把評價放到心底,再和之前司凈做的事情一對比,皇上恍然間明白了司凈為什麽要做出對路元彬萬分嫌棄的表情,他是想讓路元彬不再繼續在上書房裏念死書,想讓他開拓出一番事業來。

想到這裏,皇上又想到他當初欽點路元彬為狀元郎的原因,心頭猛然湧起一股愧疚的情緒。

“是朕的錯,朕的心胸都沒有凈兒寬廣,總是茍於蠅頭小利,不知道著眼未來。”說著,皇上伸手抱住司凈,把身形還處於少年階段的司凈抱到了旁邊的椅子上。

司凈笑瞇瞇地攬住皇上的胳膊,半撒嬌地解釋:“兒臣就是覺得路元彬是個大人物,一直放在上書房裏,兒臣也覺得耽誤了人家。不如早早派出去經歷一下風霜雨雪,將來也能早點兒變成父皇的心腹。”

這番話果然說進了皇上的心坎裏。

他之前的想法是路元彬還小,可以考慮在上書房待幾年,順便影響和教導一下司凈,讓司凈變得愛學習起來。

等到大一些,皇上也能夠徹底摸清楚路元彬的性子,就開始重用他。

現在經過了好幾件事,他也能夠差不多看清楚路元彬的性格和人品了,雖然不一定是頂級的,但也絕對在中上水平,能夠讓人放心將一些事情交給他。

“也罷。”皇上無奈地搖了搖頭,給司凈一個面子,“既然凈兒這麽說,朕也就不再難為他……等科舉完,朕就讓狀元郎去京都附近的一個城鎮駐紮一段時間,看看他面對百姓是什麽樣的態度,是否愛民如子。”

“多謝父皇!”皇上的承諾讓司凈笑逐顏開,他急忙從椅子上爬下來,給皇上行了一禮。

傍晚皇上留他吃了一頓飯,等到晚上,司凈直接留在了皇宮,在他以前居住的地方睡下。

路元彬坐在書房裏,看似在認真翻看著手中的書籍,實際上耳朵一直在高高豎起,聆聽著外面的動靜。

他有些心神不寧。

如果是往常,這個時候司凈應該已經吃了飯,正在慢悠悠地向樓上走,鞋子一下一下地砸在樓梯上,發出清脆又有韻律的響聲。

怎麽今天一直沒有這種聲音?是司凈還沒吃完飯?

路元彬坐在桌子前面,他低頭凝視著攤開來的書冊,猶豫了許久,還是往後翻了一頁。

但過了半刻鐘後,他又想不起前面部分寫了什麽內容,只能重新把書冊翻回去,茫然地盯著書上的文字發呆,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看不下去書。

過了一會兒,門口有侍衛的腳步聲傳來,他輕輕地敲了兩下門,然後把房門推開,對激動的王閔之和小公子開口:“各位大人,該吃晚飯了。”

得到他的這句話,王閔之和小公子幾乎是立刻扔下手中的書籍,蹦跳著趕向門外,迫不及待地湧到餐桌前面,先是打量了一下桌上的菜色,然後立刻挑選出自己最感興趣的一道菜,伸筷夾入口中。

而路元彬和往常一樣緩慢地整理好桌上的書籍和宣紙,然後跟著侍衛一起往吃飯的地方走去。

只是這次他沒有沈默不語,而是在猶豫了片刻後,望向侍衛,小心地發出詢問:“問一下,王爺今天怎麽不在?”

王爺不在這件事,路元彬怎麽會知道?

侍衛楞了一下,眼神中明顯出現了些許疑竇。

註意到侍衛的懷疑,路元彬輕咳了一聲,解釋道:“往常王爺都會上樓,這次我沒聽到他的腳步聲,覺得很奇怪,所以想問問大人。”

既然路元彬給出了理由,侍衛也就不再猶豫,直接回應:“王爺今天出去了,剛才有下人過來傳話,說他今天一天都不會回來了,你也不必等了。”

“哦……”路元彬慢吞吞地應了一聲,接著想了又想,還是追問了一句,“大人可否知道王爺去哪裏了?”

對此,侍衛的回答顯得異常地漫不經心:“我們這種小人物哪能知道王爺具體去哪兒了?反正王爺都是大人了,去哪裏也沒關系,就算是去青|樓給抓到,也不過是情趣而已。”

這番話是侍衛隨口說的,說完之後他就把路元彬半強迫地按到了桌前,讓他好好吃飯,不要胡亂說話了。

面對著王閔之和小公子嘲諷的表情,路元彬面色淡定地垂下頭,挑選著面前的菜飯吃了幾口,大概八分飽後,就起身離開了餐桌。

其實……侍衛說的也沒錯,司凈現在已經是個大人了,就算是立刻娶妻生子也沒問題。

可他為什麽就會覺得有些不快呢?

路元彬仔細思忖了很久,最終將其歸結於自己對司凈的不放心。

他和司凈接觸過一段時間,知道司凈的性格,不像個成熟的男子,反倒像是還沒長大的孩子,而且看他的發展,可能未來一輩子都長不大……畢竟年少時有父親庇護,年長了還可以有兄長保護,只要不做出太出格的事情,司凈就可以囂張任性一輩子。

這樣的性格,又如何承擔一個家庭的重任呢?

想到這裏,路元彬沒忍住失笑了一聲,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腦袋。

比起他來,司凈可算是完完全全的人生贏家了,長得好看、有錢有權,未來一帆風順……他為這種人操什麽心呢,有時間不如好好考慮一下自己。

路元彬去門口管侍衛們要了一盆清水,仔細把臉洗了一遍,總算是清醒了不少,可以繼續投入學習了。

只是等到晚上他最後一個離開書房,都沒有聽到司凈的聲音,路元彬的心情越來越焦躁。

不會真的在秦樓楚館過夜了吧?

想著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路元彬一|夜無眠,等到後半夜才勉強睡了一小會兒,等到五更天就爬了起來,直接去書房看了一會兒書。

為了讓自己能夠靜下心來,他還特別挑選了一本佛經摘抄了幾段,還跟著念了好幾遍,才徹底放松下來。

等到早飯的時候,王閔之和小公子也起床到了餐廳,看到路元彬之後,便開口嘲笑他:“路元彬,你怎麽好像被人打了一頓一樣,整個人都委頓成這樣啊?”

被他們說中了心事,路元彬頓了頓,結果看似毫不在意地搖了搖頭:“昨日一直在挑燈夜讀。”

“怎麽沒睡好?是想念你的小姑娘了?”小公子對路元彬的觀感還好,所以此時願意湊過來打趣,“看你的眼圈,都要布滿你整張臉了。”

聽到小公子這句話,路元彬下意識地伸手抹了一下眼睛下方,結果在伸手上去之後,他才突然意識到黑眼圈是摸不出來的。

而他的舉動也成功讓王閔之和小公子爆笑出聲,甚至直到吃早飯的時候,他們兩個還在竊笑不止。

往常路元彬被嘲諷,就一定會反擊回去,可這次他不知道是太過困倦,沒有精力反擊,還是有心事,竟然真的沒有說話,一直低著頭喝粥,任由王閔之聲音不小的“竊竊私語”在他耳邊回響。

等到他們早飯差不多吃完,門外傳來一陣緩慢的腳步聲。

王閔之和小公子還沒反應過來,路元彬的眼睛就霎時間亮了起來,耳朵更是偷偷地豎了起來,在心底默默地數著司凈的腳步。

等到司凈進門之後,他看似隨意地擡起頭來,正好和司凈對了個眼。

看到路元彬滿臉的憔悴,司凈楞了一下,然後伸手點了一下他:“你怎麽了,看起來這麽困?”

沒料到會得到司凈的關心,路元彬受寵若驚,急忙站起身來回答:“小臣昨晚沒睡好,所以早起的時候有些疲憊,不過不礙事……”

他還沒把後面的話說完,就聽司凈直接下令:“好了,你今天就不用去書房了,回去房間好好睡一覺吧,明天記得把今天的東西補上就行。”

沒想到路元彬熬了一晚上,居然還能被放了一個假,雖然今天欠下的東西需要以後再補上,但是對於他的際遇,王閔之和小公子還是一致地投去又羨慕又嫉妒的目光。

路元彬謝過了司凈,然後註意觀察了一下司凈的衣著,發現他整個人都精神抖擻,看起來心情很好的樣子,唇角甚至還帶著一點兒模糊的笑意,襯得他整個人都精神百倍。

看起來,司凈昨晚過得不錯啊?

想到這裏,路元彬感覺腦袋一陣暈眩,他急忙伸手扶住桌子,勉強穩定住身形,然後深呼吸了一口氣,搖晃了一下腦袋,想要從不適中脫離。

旁邊的侍衛看到路元彬的樣子,都十分有眼色地湊上前來,扶住路元彬的身體,半拖著他進了房間,把他送到了床上。

躺在床上,路元彬原本還想拉住侍衛再問幾句話,但他的腦袋一直嗡嗡作響,甚至連關門的聲音都只能模糊地聽清,在沈默片刻後,就陷入了沈沈的睡眠中。

外面,司凈無所謂地面對著王閔之和小公子覆雜的目光。

他當然也看出了他們眼底的期待,因此他笑了一下,給出條件:“你們要是想白天休息也沒問題,只要你們今天能把明天的份數弄出來,本王都允許你們明天休息。”

“那他為什麽可以先休息?”王閔之往常的作業都是七拼八湊得來的,怎麽還有精力去準備新一天的。

無奈的他只能換個角度,開始控訴起了司凈對待路元彬和對待他們的不同。

對此,司凈冷酷一笑:“要是你們能困倦成他那個樣子,或者得了一眼就能看出來的重病,本王也可以讓你們先休息,不過你們後面要是補不上,可就完了,本王會一直留著你們,直到你們寫完的那一天。”

說到這裏的時候,司凈還不忘惡劣地笑了一聲:“你們覺得如何啊?”

現在待在司凈的書房裏,王閔之和小公子已經生不如死了,每天要熬到後半夜才勉強湊齊要交的幾頁東西,他們可不像路元彬那樣可以用半天的時候就湊齊兩天的內容……

現在還能盼望著科舉結束,他們的家裏人過來接他們,或者司凈真的按照承諾放他們離開,要是真的欠下了債務,估計就要在書房裏待到天長地久了。

於是王閔之首先不服氣地低下了腦袋,用行動表示自己再也沒有這樣的想法了。

小公子一向沒有什麽主見,在頂撞司凈這件事上也不敢多說話,只趁著王閔之開口的時候在旁邊小聲蹭上兩句,想要跟著得到幾分好處。

既然沒什麽好處,小公子就伸手夾了一大口的菜,佯裝什麽都沒發生。

路元彬一覺醒來,已經是晚上,他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窗外的一片漆黑,還茫然了許久,不知道今夕是何夕,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起得太早了,天還沒亮。

不過等到他強撐著身體從床上坐起來的時候,思緒才突然回籠,意識到他早上被司凈放了一個假,現在應當是晚上而是清晨。

推開窗看了一眼窗外的街景,路元彬瞇了瞇眼睛,吹了吹冷風,感覺整個人的狀態都轉好了。

他晃晃悠悠地下了樓,正好趕上飯點。

今天司凈難得和他們一起吃飯,當路元彬出現在樓梯口的時候,他看到王閔之和小公子正瑟瑟發抖地縮在桌子的一邊,捧著飯碗埋頭吃東西,甚至不敢多挑揀桌子另一邊的飯菜。

司凈倒是非常淡定,他端坐在正位上,一口菜一口飯地吃著晚餐,眼神低垂著,長長的睫毛一扇一扇的,看起來有種讓人憐惜的無辜和柔弱。

小公子在京都是出了名的喜歡美人,在吃飯的時候他總是情不自禁地擡頭起來想要偷窺司凈一眼,可他又怕被司凈發現,所以只能一直把餘光掠在司凈身上,整個人好似小賊一般。

聽到從樓上傳來的腳步聲,幾個人同時扭過頭來。

司凈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笑了一下:“路公子,你醒了?”

“……是的。”面對司凈的一張臉,路元彬一時間竟然不知道應該說什麽,只能點頭應聲。

他在桌前停頓了一下,最後坐到了司凈和小公子之間,直接擋住了小公子投向司凈的視線。

小公子正在激|情欣賞司凈的側臉,突然被路元彬打斷,一時間氣結在胸,恨不能直接把路元彬推開。

可他又不敢,所以只能不甘不願地狠狠瞪上路元彬幾眼,最後灰溜溜地低頭吃飯。

司凈倒是沒覺得有什麽,他大概關心了一下路元彬的身體,要他明天記得把今天的作業補齊,然後就無所謂地繼續吃飯。

之前路元彬一直不知道小公子在呆滯地看什麽,司凈雖然長得的確不錯,但有那麽好看嗎?

這回坐到小公子的角度,路元彬才驀然明白過來。

從側臉望去,司凈的側臉弧度完美,帶著一點瘦削的清雋,鼻梁高挺、眼眸晶明,睫毛如羽翼一般垂下,在這裏能看得一清二楚,甚至逆著光數清楚他有幾根睫毛。

這個角度實在是太完美了,不管是什麽人,可能都會就此萌生一種想要作畫的心思。

路元彬也想,不過他緊接著就開始懊悔,嘆息於自己沒有學過繪畫,只能看著司凈的側臉感嘆,卻無法落筆。

差不多用完飯,司凈起身想要離開,卻被小公子開口叫住:“王爺且慢,小生有話要和王爺說。”

看著司凈驟然停下的腳步,小公子露出一個喜悅的笑容,接著忙不疊地小跑到司凈身前,先是伸手拂了拂衣袖,然後才定神望著司凈,打量著司凈的臉。

司凈現在還是個少年,身材還帶著些許稚嫩感,不過這種介乎於青年和孩童之間的感覺在某些時候會更加吸引人。

“王爺,若是小生沒有記錯,後日應該就到了科舉的日子吧?”雖然司凈沒有限制他們的其他行動,但他們從早到晚都待在書房裏,也就相當於一種變相的囚禁了。

小公子找了機會得了一個晚上的空閑,出去到街上逛了一圈,買了幾樣零嘴回來,同時還和攤主聊了許多,明白了現在的日子。

被他這麽一說,司凈也在心裏默默地計算了一下,發現還的確沒錯。

“是。”他應了一聲,臉頰旁邊的頭發隨著他的動作輕輕甩動,好像是漂浮在海裏的水草一樣,不停地撩動著小公子的心弦。

小公子自詡見過數不清的美男美女,甚至在有段時間給自己封了一個“美人冊”的名號,意思是他看過很多美人的樣子,將這些美人都一一記在了心中,他自己就能當一本冊子了。

因著他的身份,也的確有很多人願意開口恭維配合,說他的確是閱盡了天下美人,無人能出其右。

可某次還是有人反駁他,問他是否看過三皇子。

三皇子已經很久沒在京城中游玩過了,小公子自然是對其沒有印象,但他打腫臉充胖子,就說既然他連記憶都沒有,應該就是個相貌平常的男子吧。

當他說到這句話的時候,小公子清楚地記得發問的人嗤笑了一聲,眼底的嘲諷清晰可見。

不過他還沒來得及追問究竟,旁人的恭維和解釋就把他淹沒,直接忘記了要做的事情。

大家也普遍都沒有看到過三皇子,因此覺得小公子說的就是實話,於是把“三皇子相貌平平”這句話傳了出去。

如今真正看到司凈,小公子才明白他當初錯得有多離譜,又是多麽的自以為是。

司凈理應上他心中花名冊的第一,是個有皮有骨的美人。

可能是他呆滯的時間太久了,司凈輕輕皺了皺眉,然後冷哼了一聲:“你在想什麽?想如何逃跑嗎?還是在考慮著離開本王之後的好生活?”

司凈的這番話成功把小公子的思緒拉回來,他站在原地慌張地解釋:“小生沒有……不,小生只是想……那個……”

他前言不搭後語的樣子過於滑稽可笑,司凈無奈地抿了一下嘴,制住了他接下來的話:“別說了,本王到時候自會讓你們各自回家,絕不會無故扣押你們。”

說到這裏,他突然轉向路元彬:“你也自會有去處,不必擔心。”

路元彬怔怔地望著司凈,不知道他這句話是什麽意思……既然是特別點出來的,可能是有用意的吧?

想到這裏,路元彬還想等待著司凈的解釋,但司凈就被小公子纏住詢問科舉的問題了,而這邊王閔之也又是喜悅又是不爽地對路元彬進行了一番言語上的諷刺,直接把路元彬的註意力都吸引到了自己的身上。

幾天後,科舉結束,王閔之家的仆人最先守在驛站門口,看到侍衛們站出來守衛,就急切地上前,詢問既然科舉過去了,今天可否把他們的公子帶走?

侍衛已經得了司凈的命令,因此都沒有像往常一樣面無表情,而且微一點頭:“可以了。”

說罷,侍衛長指了一個侍衛去把王閔之帶出來。

王閔之也早就收拾好了行李。

他當初是一無所有過來的,現在自然也沒有別的什麽東西,按照他的想法就是直接登上馬車離開驛站,趕快回家好好地玩一段時間。

但司凈要求書爺給他把這段時間的作業都用一個包裹包好,然後帶回家交給家裏人。

王閔之原本想著在路上就把這些東西都燒了,但司凈似乎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一樣,直接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眸光冰冷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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