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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弱冠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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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鈺耳聰目明,葉明齊偷溜到後院去的時候他早就一眼看到了。但其實他也很想偷偷的溜到後院裏去見葉明月啊。

自打上次葉明月醉酒那晚他偷偷的摸到她的屋子裏陪了她一夜之後,這些日子他可就再沒有見過她了,心中實在是想念得緊。

只是偷眼見葉賢嘉雖然一直在忙著招呼客人,但時不時的也會瞥他這裏一眼,看他在不在,想來也是防範著他會趁著這功夫去找葉明月的吧。

沈鈺就撇了撇唇角,心裏想著,我這個老丈人也是,眼瞅著自家兒子去後院找媳婦兒了,不但不攔著,還甚為的支持,輪到他這個女婿想去找他女兒了,他卻是百般不願,還一直防賊似的防著他。但就是再防,可到了明年三月初八,我將圓圓娶回了家,到時看你還能怎麽樣?

但縱然是心中腹誹,面上還得滿面春風的上前叫著葉賢嘉爹,然後隨著他一塊兒招呼客人。

大興習俗,兩家人只要定了親,那就算得是親家了,彼此就要隨著對方稱呼彼此的家人。

自然,改口這個東西是要給紅包的。紅包倒並沒有要求一定是金銀珠寶之類,比如說沈鈺第一次改口叫葉賢嘉爹的時候,葉賢嘉給他的就是一幅自己寫的字。

沈鈺當時道了一些謝,打開了那幅字,就見上面楷筆寫的是一個大大的仁字。

沈鈺抽了抽嘴角:......

他一個領兵上戰場殺敵的,做錦衣衛指揮使負責審案的,葉賢嘉給他一個仁字......

但面上還得堆滿了笑,歡天喜地的拿著這幅字,擡頭笑道:“謝謝爹。”

葉賢嘉也抽了抽嘴角。

他生的一雙兒女,葉明齊是個耿直的,性子直爽,對他這個做父親的尊重多過於親昵,而葉明月雖然會對著他撒嬌,但自小也是他和薛氏太寵著她,養就了一個嬌氣的性子,有時候還得他這個做父親的去哄著她,所以對於沈鈺這樣的,葉賢嘉也實在是第一次接觸到。

沒法子啊,初見沈鈺的時候,只覺得這小子渾身氣勢迫人,看人的時候目光就跟刀子似的,稍微膽子小一些的,被他看一眼就能嚇的雙腿打顫,可現下他收斂了自己渾身的氣勢,一張嘴抹了蜜似的甜,人也跟泥鰍一樣的滑,又是個極聰明的人,你稍微一個眼神望過去了,他立時就能揣摩到你心裏在想什麽,要說什麽,於是忙不疊的就趕上來殷殷切切的給你辦事,壓根都不用你開口說的。

實在是太熨帖了啊,便是想找他茬那也無從下手啊。

不過葉賢嘉還是漸漸的喜歡上了沈鈺。畢竟已是自己認定的女婿了,自然是希望他好好兒的。

他好好兒的,自己的女兒才能好好兒的。親手寫了那幅仁字給他,也是希望他能始終存了仁厚之心,得饒人處且饒人,為自己和圓圓積善。

葉賢嘉的一番苦心沈鈺心中自然也明白,所以這些日子在葉賢嘉面前他可是完全一點兒錦衣衛指揮使的架子都沒有,瞧著再和氣純善沒有。

就比如現下,他堆著笑滿面春風的隨著葉賢嘉招呼諸位來客,只讓眾人看了就覺得詫異不止,心裏只想著,這還是那個他們以往認識的狠辣無比的錦衣衛指揮使嗎?

沈鈺可管不著現下旁人怎麽看他,最要緊的是現下老丈人心裏怎麽看他。

隨著葉賢嘉忙了好半日,至半下午的時候終於是將所有前有賀喜的客人全都給打發走了。

葉賢嘉和葉明齊忙著吩咐小廝家人們收拾桌子和杯盤,沈鈺這時候就望了望葉賢嘉,搓了搓手,想著要怎麽同葉賢嘉張口說他心裏盤算的那件事。

而葉賢嘉也是個人精,一見沈鈺這幅模樣,便問著他:“有事?”

雖然語氣仍然冷淡,眼中卻有關心之色。

沈鈺繼續的搓了搓雙手,隨後仔細的斟酌著措辭開了口:“那個,爹,過兩天是我的生辰,我想接圓圓出去玩一日,您看這......”

葉賢嘉輕哼了一聲。

難怪瞧著他今日這樣兒的勤快,原來是心中有所圖。

沈鈺問完那句話出來之後,只小心的望著葉賢嘉的神色,這當會聽得他冷哼一聲,心都涼了半截了。

完了,完了,瞧著架勢,定然是不答應了。

葉明齊也只以為著他不答應,忙開口打算求情:“爹,您就......”

一語未了,就聽得葉賢嘉又輕哼了一聲,冷冷淡淡的開口說著:“記得到時早些送圓圓回來。”

言下之意就是答應了。

沈鈺喜出望外,忙面上堆滿了笑意:“謝謝爹。”

周泉和鄭雲瞧著他這副諂媚的模樣,皆是不忍直視的悄悄別過了頭去。

眼前這個,還是他們家那個英明神武的指揮使大人嗎?啊?真的是太丟人了。

但葉賢嘉瞧著他這樣,縱然平日裏再是古板,這時卻也是忍不住面上露了一絲笑意出來。

他想了想,伸手解下了腰帶上系著的玉佩。

君子尚玉,葉賢嘉雖然自認算不得君子,但也是極為愛玉的一個人。

現下他腰間掛的這塊圓形玉佩,通體瑩白剔透,鏤雕了靈芝翠竹,握著手中觸手生溫。

他將這塊玉遞了過來,板著一張臉,簡簡單單的說了四個字:“弱冠之禮。”

沈鈺雙手恭敬的接過,倒是收了面上的笑意,正色的道:“謝謝爹。”

葉賢嘉就揮手:“去吧,今兒你也累了一天了,明兒還要早起去錦衣衛當值,早些回去歇息著吧。”

沈鈺應了一聲,恭敬的同他和葉明齊作辭,隨後帶了周泉和鄭雲就要出門。

只是沒走得兩步,就見有小廝進來向葉賢嘉通報,說是大老爺來了,要見您。

大老爺?那就是葉賢錦了。

葉賢嘉皺起了眉。而沈鈺一聽這話,便停下了腳步,暫且不想走了。

當初葉賢嘉入詔獄的時候,武安伯府將他除族,又攆了葉明月他們出府,讓他們在客棧裏很是委屈了些日子,沈鈺心裏也記著這筆賬呢。現下倒好,他還沒去找他們,他們倒主動的找上門來了。

葉明齊這時候就有些不高興的在說道:“他過來做什麽?讓他走。”

小廝遲遲疑疑的答應了,但目光卻又望著葉賢嘉。

葉賢嘉這時依然在皺著眉,末了卻是道:“罷了,先讓他進來,看看他到底要做什麽吧。”

小廝應了,出去讓著葉賢錦進來。

這小廝是葉賢嘉他們從泰州帶回來的,並非武安伯府的人。當初是被武安伯府攆了出來的,現下見著武安伯府的人自然是不會有什麽好臉色了,所以就只是冷淡著一張臉對著葉賢嘉,極為簡潔的就道:“我們老爺讓你進去。”

葉賢錦心中有氣。

一個看門的小廝罷了,對著他竟然你來你去的,這樣的不尊敬。

於是他便冷哼了一聲,擡腳進了大門。身後跟了兩個捧著禮盒的小廝。

今兒天氣好,天高雲淡的,來的人又多,所以屋子裏放不下那麽多的桌面,就在院子裏也擺了幾桌酒席,現下正有小廝和家人在院子裏忙忙碌碌的收拾著杯盤,擡著桌子,見著葉賢錦進來了,沒有一個人上前招呼,甚至都沒有一個人開口同他說一句話。大家都是各自看各自的,壓根就當沒看到葉賢錦這個人。

葉賢錦心中越發的氣了,一張臉就完全的沈了下來。

他不悅的擡腳進了正廳,只是一擡頭,先沒看到葉賢嘉,倒是看到沈鈺了。且他的身後還站著周泉和鄭雲。

葉賢錦心中一驚。

他現下是錦衣衛百戶,官職算不得低,但也算不得高,平日裏都甚少有機會見到沈鈺,不過是遠遠的看到過幾次而已。

但只那幾次就足夠了。沈鈺沈著臉的時候,那氣勢瞧著就幾位的冷冽迫人,一如現下。

於是葉賢錦止不住的就覺得腿軟,連忙兩步趕過去對著沈鈺單膝下跪,恭恭敬敬的說道:“屬下見過指揮使大人。”

沈鈺輕哼了一聲,半瞇著眼睛看他,目光銳利冰冷的像是在看著一頭在自己鐵掌下瑟瑟發抖的獵物。

葉賢錦雖然低著頭,看不到沈鈺現下望著他的目光,可還是能清晰的感覺得那無處不在的陰冷壓迫氣勢。當下他止不住的就覺得一股寒意從心裏躥了起來,迅速的蔓延到了四肢百骸,乃至於骨子裏的最深處。

片刻之後,方才聽得沈鈺輕哼一聲,冷冷的說著:“起來罷。”

葉賢錦暗暗的舒了一口氣,起身站了起來。

但立時又半跪了下去。

拜見完了指揮使大人,兩位指揮僉事那也得拜見的吶。

而兩位指揮僉事也都不是什麽好貨色,為難人的事極其的會做。所以葉賢錦的裏衣又相繼濕了兩次。

等到三位尊神都拜見了,他起身站了起來,望著葉賢嘉。

方才他進來的時候遭了外面小廝和家人的輕視,還滿腹怒氣來著,可是這當會被沈鈺和周泉、鄭雲他們這樣連續來了三個下馬威,心裏的怒氣早就是飛到爪哇國去了。

葉賢嘉擡手示意他坐,隨後又問著他過來找他有什麽事。

言語之間並沒有叫他一聲大哥,面上也是一幅冷冷淡淡的態度。

若是沒有沈鈺他們在這裏,葉賢錦見了葉賢嘉的這態度,必然是會暴躁的,可是現下他不敢。

方才沈鈺可是接過了小廝送上來的茶,雙手端給了葉賢嘉,恭敬的說了一聲:“爹喝茶。”

所以葉賢錦唯有忍氣吞氣,還得面上帶了笑意的說道:“今兒是你們的喬遷之喜,我這個做大哥的特地的備了一些禮物來賀喜。”

說罷一揮手,身後的小廝立時便將手中捧著的禮盒放到了桌子上。

葉賢嘉望著那些禮盒沒有說話。

葉賢錦就又笑道:“臨來之前,爹娘還讓我一定要同你說,父母子女之間哪裏有什麽了不得的仇呢?先時的事是他們做差了,可你始終是姓葉,齊哥兒和月姐兒也都是葉家的孩子,還希望你們二房能再回咱們府裏去。”

輕飄飄的幾句話,仿似先前他們將葉賢嘉除族,趁著葉賢嘉和葉明齊不在家,立逼著攆了薛氏、陳佩蘭和葉明月她們三個文弱女人出府只是一句玩笑話一樣。

葉明齊當先沒有忍住,當先上前兩步怒道:“你們還要臉不要?先時將我爹除族的時候,將我娘,圓圓她們攆出府的時候你們怎麽就沒有想到我們是姓葉的,是你們的一家人?現下見我們過的好了,你們就過來說什麽我們是姓葉的,是你們一家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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