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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花式自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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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葉明月經過自己的推斷和猜測,知道眼前的這個煞神正是沈鈺,但她也並沒有說自己到底是怎麽知道他名字的。她只是冷著臉,繼續沈聲的說道:“家母膽小,不敢受此驚嚇。還望沈大人速速離去。”

趕緊的滾蛋吧,真是求你們了。

沈鈺又目光冷漠的瞥了葉明月一眼。

這小姑娘雖然嚇的手都在發抖,面色煞白,但依然這般強裝鎮定的說了這番話出來,且字字清晰,說起來倒還算有兩分膽色。

他此番剛走馬上任錦衣衛指揮使,正所謂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他自然是要做點業績出來震懾下眾人。於是這幾日他便挑揀了一些接手的以往案件中遺落的幾個逃犯來追剿。好不容易這兩日查到了這幾個人的蹤跡,原也沒想如此大張旗鼓,只想暗地裏幹脆利落的抓捕他們也就是了。誰成想這其中的兩人竟是如此狡猾,化身為和尚,暗暗的潛入了這廣覺寺中。方才他抓了一個,另外一個見形勢不對,轉身就跑,他一路追趕,至此便不見了那人的蹤影。於是他便趕著進這屋子裏來查看一番,也並沒有看到那人的身影,然後他便轉身走了。誰料想那人倒是個聰明的,曉得他剛搜查了這間屋子,估摸著現下這屋子裏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便翻窗子進來了,但到底還是被他給察覺到了。

只是他隨後提刀趕了進來的時候,卻發現那人竟然是挾持了人質。

但這樣的事情對於他而言,向來都是不用考慮的。

向敵人妥協,勢必會讓自己處於下風。所以最好的法子,便是恍若未聞,視而未見,直接對著敵人劈過去一刀。若是敵人是個聰明的,應當立時就會將人質推開,以防人質礙手礙腳的,讓自己處於下風,這樣他還能救一救那個人質。但敵人若是個腦子,不開竅的,打算自己死了也要拉一個人墊背,那他也就沒有法子了。

人質的死活,一開始壓根就不在他考慮的範圍之內。

想到這裏,沈鈺目光又瞥了一眼葉明月。

倒是個生的極為貌美的小姑娘,好在方才那和尚倒還算得腦子有些靈活,不然這小姑娘現下就已經是一具紅顏枯骨,躺在這裏了。

沈鈺隨後又收回了目光,擡腳就打算出門。

但是葉明齊卻是忽然從葉明月的身後沖了出來。

方才他和母親聽到葉明月這屋子裏接連傳來的幾聲尖叫,心下大驚,忙忙的趕過來看時,看到的就是眼前這樣一副血腥的畫面,母親當即就嚇的暈了過去。而葉明月的脖頸間更是被利器割傷了,有猩紅的鮮血順著她雪白的脖頸流了下來,尤為的觸目驚心。

葉明齊心中早就是怒火中燒了,若不是葉明月方才一直在旁邊拼命的按著他的胳膊,又拼命的對著他使眼色,他早就是跳了起來,欲找眼前的這幾個人算賬了。

這當會見得沈鈺等人若無其事一般,擡腳就要離開,葉明齊終於是沒忍住,掙脫了葉明月拽著他胳膊的手,猛然的沖到了沈鈺的面前,又伸開雙臂,攔住了他的去路,神情激憤的說著:“你們殺了人,又弄傷了我妹妹的脖子,然後就要這樣一句話也不說的離開,天下間有這個道理嗎?”

沈鈺眉峰微擰,眼神冷然的望著葉明齊。

身後的周泉見狀,忙上前一步,對葉明齊喝叫著:“錦衣衛辦差,閑雜人等退散。”

“錦衣衛怎麽了?”葉明齊因著激憤,一張臉掙的通紅,太陽穴那裏的青筋也是隱隱的鼓了起來,“大興的律法在這裏,錦衣衛就可以草菅人命了?就可以隨意傷害旁人了?明日我就要修書上奏,上達天......”

一語未了,早被葉明月沖了過來,死命的將葉明齊給拽到了一邊去。

方才她眼尖的瞧見沈鈺的右手放在腰間掛著的彎刀上,且他的大拇指正頂著彎刀的刀鞘。怕不是哥哥若是再說了什麽話出來,這沈鈺就會不耐煩的抽刀出鞘,然後一刀劈了過來?

想想方才自己還被那和尚挾持的時候,沈鈺可是一點猶豫也沒有的就對著她出刀了。依著他那時的所作所為,可以看得出來,人命在他眼中而言,只怕真的就是輕如螻蟻了。

她是決計不能讓哥哥惹怒了這煞神的。

只是葉明齊並不曉得她的良苦用心,反而是一面掙紮,一面問著她:“圓圓,你為什麽要拉我過來?像他們這樣草菅人命的人......”

“住口。”只是一語未了,就被葉明月給厲聲的斷喝住了,“我脖子上的傷口不是他們弄的,是那個已經死了的那個和尚傷了我。方才這和尚挾持了我為人質,是沈大人救了我。”

這樣的謊話說出來葉明月實在是覺得有點誅心。但她曉得葉明齊是個沖動性急的性子,若不這樣說,依著他的性子,勢必會沖上去和沈鈺來個沒完沒了。

可她這樣的一番謊話聽在沈鈺的耳中,他第一反應是,這小姑娘腦子有問題?方才他那刀劈了出去的時候可壓根就沒想過她是死是活的問題。其後即便是那和尚將她推了過來擋刀的時候,他也只不過是做了個順水人情,順手將礙事的她給推到了後面去而已。

然後他第二個反應是,哦,這小姑娘一定是心中暗暗的心悅我。正所謂情人眼裏出西施,所以我對她做什麽她都會覺得我是在為她好。

但縱然是心中瞬息萬變,沈鈺面上卻依然成功的保持了一副冷癱臉,且在外人看來,他眸中的目光都可以稱得上是陰冷。

而葉明齊聽了葉明月的這一番話之後,腦中唯一的反應就是,啊,他誤會眼前的這位沈大人了。

他是個知錯就改的性子。於是他當下忙走了過來,畢恭畢敬的對著沈鈺做了個揖,恭聲的說著:“方才是在下的不是,誤會了沈大人。沈大人救了舍妹,葉某實在是心中感激不盡。”

說罷,竟是打算自報家門了。但被葉明月一把扯住了他的衣服,硬生生的打斷了他接下來的話。

做什麽要自報家門?她巴不得和沈鈺如同兩條平行線一般,自此之後永遠都沒有再相交的機會。

“哥哥,”葉明月就對葉明齊說著,“沈大人公務繁忙,咱們還是不要打擾他了。”

她這一聲哥哥叫了出來,沈鈺的一雙長眉就挑了挑。

那日他班師回京的時候,與蘇璟對上的那一刻,就聽得有人在旁邊叫了一聲鈺哥哥。且隨後還不曉得那人扔了個什麽東西過來,被他當即就給原路擲了回去。

蓋因葉明月的聲音實在是又嬌又嫩,軟糯無比,太有辨識性了,所以縱然是葉明月當時只叫了一聲玉哥哥,他也記住了那個聲音。現下猛然的又聽得葉明月叫了一聲哥哥,不期遇的就與他腦子裏記得的那個聲音重合了。

於是他目光又望了一眼葉明月。不過這次望的就較前幾次仔細多了。

小姑娘身穿粉襦藍裙,生的肌膚勝雪,風致嫣然。雖然年歲尚幼,但已然可以看到往後清雅嬌媚的風範了。

沈鈺心裏就在想著,這卻不曉得是哪家的小姑娘,生的實在是有讓人過目不忘的本錢啊。只不過既然這姑娘那日當眾叫了他一聲鈺哥哥出來,想來定然是心中愛慕他的,怎麽他卻是不曉得這位姑娘了?

沈鈺心中存了這樣的疑惑,卻並沒有問了半個字出來,也並沒有在這裏多待片刻,他只是依然冷肅著一張面容,率先闊步的走出了屋子。身後的周泉和鄭雲等人見狀,自然是呼啦一下,悉數的跟了過去。

待得他們一離開,葉明月只覺得一直支撐著自己的那口氣立時就沒了。

她渾身一軟,竟然是直接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

旁邊薛氏雖然是先時經由葉明月掐了一下人中醒轉了個過來,可這當會依然還是處於兩眼發直的狀態。至於葉明蓉和黃鸝、桃葉等人,瑟瑟發抖的抱在一起,顫的就和寒風中的小鵪鶉一般。

也就剩了一個葉明齊還是行動如常,但是這許多人,他一個人也是搞不定的。

說不得,葉明月也只能深深的呼吸了幾口,然後一咬牙,手撐著地板就勉力的站了起來。

“哥哥,”她轉頭對葉明齊說著,“你先將娘扶回她的屋子去。”

葉明齊點了點頭。

母親方才受到的驚嚇不小,而此刻雖然那和尚斷為兩截的屍首已經教周泉和鄭雲兩個人拎走了,但這屋子的墻壁上,地板上等處還是有猩紅的血液,萬不能再讓母親在這裏待上片刻了。

葉明齊一面扶著依然楞楞的說不出話來的薛氏起身站了起來,一面擔憂的望著葉明月:“圓圓,你怎麽樣?有沒有事?”

她脖子那裏還在流著血呢。

葉明月對著他點了點頭:“我沒有事。哥哥,你快扶了娘回去。然後再來接我們。”

這屋子都已經死過人了,又有沒有清理過的血跡,她和葉明蓉等人也在絕不會再在這裏待下去的。

葉明齊聞言,趕忙的扶了薛氏轉身出了屋子。

而葉明月見他走了,一時也顧不上害怕什麽的,只是拿了條水綠色的手絹,胡亂的將脖頸上的那處傷口包紮了下,然後就到榻旁抱起了葉明蓉,又問著黃鸝:“黃鸝,你有沒有事?能不能堅持得住?”

黃鸝艱難的咽了口唾沫,點了點頭。

“好。”葉明月努力的擠了個笑容出來,安撫著她,“那你現下扶著桃葉和小茶到外面來。”

見黃鸝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總是會去瞟旁邊的那一線血跡,她又忙說著:“你哪裏都不要看,只看著外面。扶著桃葉和小茶出來,外面是清風明月,其他的什麽都沒有。”

黃鸝都快哭了。

怎麽可能什麽都沒有?方才她雖然是一直閉著眼,可還是聽到了刀入血肉的聲音的,還有周泉和鄭雲兩個人調侃的話。

切口光滑什麽的,光想一想就能好幾日吃不下飯去的了。

但想想葉明月先前還被那和尚拿了匕首橫在脖頸間呢,又是親眼目睹了那和尚被沈鈺一刀劈為兩半的所有過程,可現下她都能鎮定如斯,說起來自己還比她大,怎麽能這樣的沒出息呢?

於是黃鸝便又咽了一口唾沫下去,然後對著葉明月堅定的點了點頭:“姑娘,我沒事。”

葉明月這才放了心,一面抱著葉明蓉出了屋子,一面就等著黃鸝扶著已經嚇的說不出話來的桃葉和小茶出了屋子。

其實屋外現下哪裏有什麽清風明月了?先時好歹還有一彎新月,但這會都不見了,只有數顆寒星掛在幽藍的天幕中而已。

不過好歹是出來了。葉明月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平覆了自己的心情,心裏只想著,終於是出來了。往後她是再也不會到這個廣覺寺來了。

而那邊,沈鈺早就是和周泉以及鄭雲等人上了馬,帶了抓捕到的那名逃犯,還有那和尚的兩截屍首撒馬而行。

隨後他們一徑的到了北鎮撫司,直接將那名逃犯投入了詔獄,然後連夜審問。

至天明時,總算是將當年那件懸而未決的漕運案件給審了個明明白白。

周泉和鄭雲毫無形象的伸了個懶腰,笑道:“沒想到這審問犯人竟然比打仗還累。得,若是早知道如此,還不如留在邊疆鎮守著不回來呢。”

周泉和鄭雲都是沈鈺的副將。這次回來皇帝讓沈鈺做了錦衣衛指揮使,沈鈺隨即便上奏,請求讓周泉和鄭雲做他的副手,於是皇帝便又下了旨意,封了他們兩人一人一個正五品的千戶。

這當會聽得他們兩人的調侃,沈鈺也沒有答話,直接就是將手裏一直拿著的馬鞭子淩空掄了過來。

周泉和鄭雲兩個人笑嘻嘻的躲了,轉頭見沈鈺兩條長腿交疊著架在案上,便笑道:“大人,天都亮了,案件也審問清楚了,是巡漕禦史和漕運總督私下有過節,所以這才捏造了漕運總督私下貪墨結黨羽的事。趕明兒您將這審問的結果對皇上一說,皇上勢必要誇讚您辦案迅速,再大大的賞賜您一番。就是不曉得大人要賞兄弟們些什麽?“

“一人賞五十鞭子。”

沈鈺一面用手裏的牛皮鞭子慢慢的敲著自己的靴筒,一面就斜瞥了周泉和鄭雲一眼,語調漫不經心。

周泉和鄭雲這些年中在軍營中是和沈鈺玩慣了的,現下見他這樣說,兩個人也並沒有放在心上,反而是笑道:“鞭子就算了。只求大人一人賞我們一碗雞湯餛飩就好了。”

沈鈺不答,依然是用鞭梢慢慢的敲著自己的靴筒。

片刻之後他忽然直起身來,對著周泉和鄭雲勾了勾手,說著:“你們過來,爺有件事要你們去查一查。”

周泉和鄭雲看他這副鄭重其事的模樣,只當是有什麽要緊的大事,於是忙斂了面上的玩笑之色,齊齊的走近了過去,問著:“大人要我們查什麽事?盡管吩咐。”

沈鈺沈吟了一下。

這事有些不好啟齒的啊。但片刻之後他還是說了出來:“先前在廣覺寺的那位姑娘,你們去查一查她的身家背景。”

周泉和鄭雲互相對視一眼,然後俱各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不可置信之色。

沈鈺年少成名,又是生的俊美,這些年中不曉得有多少姑娘心儀於他,但他從來都是嫌她們煩,壓根正眼也不瞧一下,怎麽今日倒是會主動的要他們去查那位姑娘的身家背景?

難不成是大人春、心萌動了?

周泉和鄭雲又彼此對視了一眼,隨後周泉便小心翼翼的開了口,說著:“大人,那位姑娘,生的挺好看的哈。”

鄭雲也在一旁附和著:“而且膽色不錯。先前她被那和尚挾持的時候可是面色不改,叫都沒有叫一聲呢。”

屁,沈鈺就在心裏默默的想著,那是你們沒瞧到先前她對我著下跪,又說著英雄饒命的話。

但他也曉得周泉和鄭雲是在調侃他。雖然他心中是臊了,但面上還是裝的一副冷肅之色,一本正經的說著:“爺是想著,今晚我們辦的差事是不能讓他們對旁人透露一個字的。讓你們去查那姑娘的身家背景,也是謹慎的意思。你們都想到什麽地方去了?”

說完,又是劈手一記鞭子掄了過來,怒道:“你們還不給我去查?只管杵在這裏羅裏吧嗦的胡說些什麽。”

周泉和鄭雲互相朝對方擠了擠眼,拼命的忍了面上的笑意,隨後便對著沈鈺抱拳行禮,轉身退了出去。

但剛一出去,他們兩個人肆無忌憚的大笑聲就傳了進來,只將裏面的沈鈺給氣的面色鐵青,惱怒的恨不能一腳踹翻了面前的幾案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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