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4章 說來說去,都是家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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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珍娘還是受到不小震撼的。

畢竟聽過看過,與親身經歷有很大區別,尤其是剛才那些話,還是由啞巴姑姑親自開腔,告訴自己的。

“姑姑你吃了這麽多苦,卻還能支撐著活到現在,一定不只是想利用手裏的秘密報覆。”珍娘說出自己的推理:“如果沒有個孩子,精神上是支持不住的。”

啞巴姑姑瞪著她,恨恨地道:“你這丫頭,是哪裏冒出來的魔鬼?!我活到現在,就沒見過你這號的!人說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你倒好,我看你是連黃雀也想一窩兒端了!”

珍娘笑笑:“姑姑是黃雀,誰是螳螂?”

她以為對方會說太後,誰知竟聽見了顧仲騰三個字。

“我們盯著花門樓時間不短了,倒沒想到,姓顧的有這樣的膽量,敢把他的人送進宮來!”

珍娘有些意外:“你知道翠生的身份?你們是誰?”

啞巴姑姑的臉色變幻不定,眉間不由漸漸籠上一層鐵青色的陰霾。

“翠生進宮是為了你吧?”她以問帶答:“你想找自家男人,順著玉荷紙的線索進了宮,姓顧的為了保護你,才把他的人也送進來的吧?”

珍娘愕然,仿佛聽見腦海裏鏗然一聲巨響,炸出漫天滿眼的璀璨星花。

對方竟然連自己的身份也知道了?!

但下一剎那她便又笑了出來。

“姑姑,咱們現在算不算以心換心肝膽相照了?我知道你是會說話有孩子的,你呢,也知道了我的真實身份。”

啞巴姑姑寂然,緊盯著她的眼睛,半晌,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

“你就不怕,我把你出賣給太後?相比之下,她一定信我多過信你。你可以說我能說會道,我也可以說你是個騙子,反正這次會面沒有證據,不過只憑你我兩張嘴而已。”

珍娘早料到她會有如此一說,聽罷便笑,像花開在黯色的寂靜裏,有點可愛,但更多的是決然堅決的堅韌。

“你要賣,就不會把我帶這兒來了。”

啞巴姑姑長籲了口氣,雙手抱在胸前:“也許我只是想讓你死個明白呢?”

珍娘的聲音沈而冷,像一截欲待拔出寒光在鞘的刀鋒:“那你只管試試,看是你先死,還是我先亡。”

走到這一步,我不怕魚死網破,反正也沒什麽好失去的了。

那麽姑姑你呢?舍不舍得這些年修煉的功力?冷宮裏熬出來也走到現在了,難道為了我一個小小的宮外民女破功?值得嗎?

啞巴姑姑思忖著,目光在閃爍不定的油燈下半晦半明。

“你以為你已經失去一切,其實我也是一無所有了。”

珍娘微微一怔。

對方的話裏包含著某種讓她意料不到的東西,她雖然有所預料,但還是吃了一驚。

“你到底想怎麽樣?”

對我洩露你所有的秘密,賣慘求同情求幫手?!

對不起我自己的事還顧不過來呢,真的沒空管你們的前塵舊怨。

珍娘將自己的意思表達得很明顯,盡管後面的話沒直接說出口。

啞巴姑姑冷笑,既然說到這一步,也沒必要再瞞下去了。反正遲早,這靈透了心的丫頭憑她自己的本事,也能打聽並拼湊出一切。

不如讓她從自己口中得知真相吧。

“你這麽聰明,該猜得出來吧?如果你跟這件事真的一點關系也沒有,我會不會如此冒失地向你透露一切?”

珍娘的心墜了下去,像一方在深淵裏浸透了寒氣的月亮,失去生氣。雖然早有預感,還是禁不住驚異震撼。

將對方的前後兩句話結合在一起想,她得出一個不可置信,卻又不得不信的結論。

秋子固是啞巴姑姑的孩子。

可是滾**的蛋吧!

開什麽玩笑呢?!

這個想法剛剛冒出頭,她就想笑,大聲地笑,笑到不能自已,笑得將自己的心肝肺也咳出去。

所以現在算什麽?!新媳婦見婆婆?

說來說去,原來都是家務事!

就算在最惡劣的夢魘裏,珍娘也不曾想象自己會陷入眼下的窘境。

珍娘最終沒笑,反而咬牙切齒地罵了一聲:“死老秋!”

啞巴姑姑嘶啞著嗓子:“不許你這樣說他!”

珍娘哼了一聲,聲自丹田起,自舌端出,沈而有力,利劍般直達中心:“我愛怎麽說就怎麽說!若不是為他,我才不會趟進這淌混水!他現在人在哪兒?!憑什麽一個大男人躲起來,讓咱們女流之輩替他出頭?!”

啞巴姑姑眼眶發紅,兩腮肌肉顫抖不已:“你什麽也不知道!才會說出這等荒唐不已的話!若不是為你,他早答應我的條件!我等了幾十年,熬了幾十年,在那妖婆身邊苦了幾十年!為了什麽?!如果不是因為你,現在的天下早該改姓更名!”

珍娘的心臟驟停,一股巨大的寒意毫無預兆地瞬間沖入脈門,直貫她奇經八脈。

她說不出話,怔在那裏,啞巴姑姑也不說話,兩人之間沈默下來,生出一種濃濃的窒息感。

啞巴姑姑似乎想起了什麽,手指輕擡,在窗邊彈動,仔細聽來那節奏竟像一首曲子。她微微揚起下頜,看著天際鉛灰沈重的浮雲,想著很多很多年前,自己彈奏過的一首曲子,一生裏那首曲子就彈過那麽一次,偏生那日他從窗下經過,九五至尊之軀,卻為她駐足停留。

不過就那麽一次,她的命運就此改變。

珍娘看著對方莫名一點一點牽起嘴角,她微微的笑著,眼神卻一點點冷了下來,已混沌的眼珠裏,漸漸彌漫出殺氣。

“原本我也不想這樣,可她的兒子沒一個成器,又容不得別人,那就怪不得我了。天下這麽大,總不可一日無君。”

珍娘身不由已打著寒顫,牙齒上下交擊格格直響,她不是怕,只是太意外。

秋子固是皇子,他母親要替他奪取天下。

鬧半天,自己是皇妃的命,穿越種田成了宮鬥戲,她不知自己是該笑,還是該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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