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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好吃的不一定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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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九一半錯愕一半想看笑話的表情,斜瞥著珍娘:“到底你想說什麽?既然萬物都沒到顯露成果的時候,那豈不沒有可用食材了?這話你對太後娘娘說去,昨兒她老人家就快發火了,說天天各種死肉,再吃就得喝清肺散了。”

珍娘眉心倏地一凝,春水般的眼眸中霎時有戾氣迸出:“你急什麽?求人給你出主意還這種態度?主子喝清肺散是誰的責任?誰說冬天就得一直涮烤吃鍋子?溫家的洞子貨難道不往禦膳房送?嫩黃瓜豆苗不下火?就算有接不上的時候,菜包鴿松不能做?蜜餞溫樸拌嫩白菜心做不出?那玩意脂染淺紅,冷艷清新,好看好吃兼而有之,更開胃去火。多了也不說了,免得被人說顯耀甩菜譜。”

南九已經聽傻了,也不怪他,菜包鴿松這道菜確實還沒到出現的時候。

菜包鴿松其實是從滿洲菜包演變而來的。關外早冬,一過立秋,已透嫩涼,雲冷草肥,就進入狩獵時期了。當年清太祖尚帶了一隊士兵在營區左近行圍射獵,打了不少獐麅麋兔,自然心中特別暢快,當地土人湊趣,借機獻了十幾只肥碩的祝鳩,也就是野鴿子,可是當時扈從人多,祝鳩不敷分配,於是命從做成肉麋攪拌在油炒飯內,用白菜包起來吃,大家共享福胙。誰知這種吃法,不但腴而爽口,而且清涼降火,大受歡迎,後來入主中原,祝鳩菜包也就列入禦膳房禦用膳單了。

南九還得到見識此物的機會。

不過關於洞子貨的指責,珍娘倒沒說錯,南九這個人最大缺點就是毫無創新能力,只因秋子固留下的菜譜和規矩體系,他能模仿到八成並因循守舊的管理不出亂子,再加上善於媚上,因此勉勉強強坐上了禦膳房管事的位置。

前人栽樹,後人乘涼,秋子固就是那個替南九謀福利的前人,而南九利用他的天生本能,將這些福利發揮得淋漓盡致。

是好事,也是壞事,他充分享受了好處,但也因此愈發惰於創造,腦力盡失。

再好的食材不會用也是白瞎,嫩黃瓜除了切絲涼拌就只能做泡菜,神仙菜天天一個樣地吃也得膩歪了。

秋子固自為這些是小事沒細錄在冊,他處理這些新鮮食材也往往因季而變,因場合時機而變,這些都是不能也不無法記錄下的。

南九便因此只能抓瞎。

見珍娘一下便打中自己最弱處,南九頓時失語,臉色發白,額角密密沁出細汗,當著翠生的面,更是下不來臺,心裏想求珍娘給個主意,只是拉下不臉。

珍娘在心裏鄙夷。

南九啊南九,你不是沒能力,不過全用到歪處了。剛才將那兩只肘子藏得多嚴實?若不是珍娘一向在廚房裏張羅知道哪兒哪兒是死角,旁人根本找不著。

“其實菜花鱸前,還有個河鮮,不過個頭小,容易被忽略。”

珍娘終於松口。

南九隨之大喜:“是什麽?”

珍娘淡淡吐出兩個字:“蜆子。”

油菜花初綻未綻時,正是吃蜆子的好季節。一到早春,通著江的小河裏便會劃來許多撈蜆子的小船,船尾拖一張蜆網,貼河底拖行,隔一段便收一下網。

這玩意不是值錢物,在那樣的小河道裏隨處可得。小船上的撈蜆人得手之後,會以極低的價格賣出。一般人烹蜆,大多按照炒螺螄的方法,加姜加蔥,大火快炒。這其中,料酒辣椒是不可少的,因為要壓住蜆子的腥味;用猛火迅速翻炒,這手法也是不能更改的,因蜆肉遇熱會迅速縮緊,炒的時間略長幾秒都會口感變硬變老。

蜆子是江中俗物,是再土氣不過的食材,卻最早帶來春天的氣息,潤物細無聲。

南九身子一縮,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說什麽呢?蜆子?!那玩意怎麽能給主子吃?那是村農腳夫們用來下酒的東西!別的不說,做那玩意得加蔥姜大料最好麻辣,那是消火的東西嗎?”

珍娘搖頭:“除了你說的那種下酒菜做法,還可以直接用鮮蜆煮湯,滴些白醋去腥,少放姜蔥,熬出濃白的一鍋湯,雖有一絲腥意,大體上仍是鮮甜,吃河鮮,要的就是這股滋味。放點上好的豆腐鮮筍同煮,別放火腿,上桌前撒一把豆苗,再好沒有。”

南九張了張口。

他是廚子,做禦膳的。他知道什麽滋味好什麽滋味不好,雖然自己做不出來,鑒賞能力好歹是有的。

湯味一定絕了。

珍娘的作法其實也不難,但他從來沒想過。

固有思維很難打破,尤其對他這樣習慣了享受秋子固成果的人。

翠生同樣表示讚絕:“好,內務府明兒就送上好的蜆子來。嗯,看來讓珍姑娘去甜品房亦是委屈了。”

珍娘忙擺手:“已經是極大恩賜了,”千萬別把禦膳房這個燙手山芋交給我,我進宮可不是為了奪南九的權的:“能做好甜品房就是祖上積德。”瞪了翠生一眼。

後者似笑非笑,嘴角牽動的弧度幾不可察。

南九滿心不快,自秋子固之後再次品嘗到技不如人的感覺,仿佛脊背上有把火在烤,火不大,文而文,因此疼得似乎並不厲害,卻燒得皮肉就快破了。

他不由得嘆氣。好容易熬到那個人走了,以為自己出頭了,前幾天他竟又再次出現,忍著氣伺候著他過了幾天,終於又雲開霧散,誰知道又來個不知來歷卻精得鬼似的丫頭!

翠生告辭,臨走時頗有深意地與珍娘對視一眼。

“天神老爺!”南九松了口氣,同時低低嘟囔一聲:“這樣的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

珍娘敏感地瞄了他一眼:“南爺,這麽快就厭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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