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8章 去他的玉荷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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啞巴姑姑的唇語十分標準。

沒錯,就是玉荷紙。

珍娘的眸子變得很亮。

她興奮起來,幾乎能胸膛中心臟急速跳動的聲音。

終於說到關鍵點了啊!

啞巴姑姑舔了舔突然發幹的雙唇,想比劃什麽,雙臂卻沈得擡不起來。

她有近三十年沒開過口說話了,從來沒覺得是一種遺憾,今天卻是破例第一回。

動動舌頭,到底還是比動手輕松啊。

珍娘走過來,關切地註意她:“姑姑,你怎麽了?不舒服?額頭上怎麽全是汗?呀,你的手怎麽這麽涼?”

我沒事。

啞巴姑姑掙開珍娘的手,一個人堅持了這麽多年,已經不能習慣別人的關心了。

我很好。

她還是說的唇語,藏在袖子裏的手,抖得跟風中落葉一般,怎麽能拿得出來?

你在哪裏,見過了玉荷紙?

珍娘耐下性子,仔細辨認以墳的唇形,其實她一點不比啞巴姑姑輕松,甚至更緊張,不過強忍著保持平靜而已。

“哦?您說玉荷紙?”珍娘作回憶狀:“也是個過路的老爺給的,就前幾天。”

啞巴姑姑幾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前幾天?

怎麽可能?!

前幾天太後幾乎翻遍了京城!秋子固根本不在!

前幾天的哪裏?!她急切地比劃起來,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瀕臨失效的手臂竟忽然又活過來了。

珍娘強壓著急促的呼吸,淡淡地道:“就在我寄居的客棧裏。那位客人只住了一宿。”

啞巴姑姑一把抓緊她的胳膊,力道之大,讓珍娘不由自主地停了聲音,但立刻又松開,只因迫不及待又要比劃手語。

玉荷紙不是便宜東西,他,他怎麽會隨便贈於一個不認得的人?!你給我說清楚些!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她的動作幾近瘋狂,完全失去了平時的冷靜。

珍娘的心繃得很緊,最難的是面上還得保持平靜和詫異。

“真的是貴重東西?怪不得見他收得很好,不過只拿一小片出來,許是習字?我也不懂。他在廚房裏來找吃的,我正做夏老爺的飯呢,見他一個人可憐,現成的就分了一小半出去。後來他才特特地尋到我房裏,說沒好東西回贈,只有這小塊紙。讓我小心收好,萬一碰到過不去的時候,還可以拿出來換錢。“

珍娘覺得自己胡編亂造的能力已經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當然間中也得喘口氣。

啞巴姑姑幾乎等不得,珍娘剛才停下,她便立即追問。

不是讓你收著?你才又說寫壞了?這到底又是怎麽回事?

珍娘嘆氣:“姑姑,你容我慢慢說成不成?您這話趕話地逼,我也快出汗了。”

啞巴姑姑哆嗦了一下,閉上眼睛,緊緊地咬了咬下唇,然後睜開來。

行,你慢慢說。

手勢比剛才放緩了許多,但人是依舊擋在門口的。

潛臺詞很明顯:不說到令她滿意,珍娘是出不了這個門的。

珍娘也一樣。

用謊言制造出了利鏟,不挖出對方的秘密,也一樣不會離開。

“當然那位客人會這樣說嘛,他打扮得那麽齊整,看起來,也是個知書識禮的人,怎麽好意思 ,吃了別人東西,一點表示沒胡地?可是手頭確實又緊,不得已,才將自己的寶物拿出來。我明白,好紙好墨什麽的,對書生文人大老爺來說,是再好不過的東西,可對我們這樣的人來說,它又有什麽用?若說換錢,那文房鋪子裏的人,也絕不會相信,我們有那樣的好眼力,能認得出這東西的價值。還不是三文不到兩文的打發了?姑姑您想,是不是這個理兒?”

啞巴姑姑的臉是青的,雙手垂在身側,僵硬著動也不動。

“正巧我要寫封家書,手邊沒有筆墨,客人送了紙來,我就在竈膛裏尋了根燒過的炭。。。”

啞巴姑姑陡然豎起手指:不必說了,下面的的話我不想聽。

珍娘在心裏冷笑。

聽不下去了?你當寶一樣的玉荷紙,不止被送人,還被用燒焦的樹枝塗畫了,大不忍是不是?

“姑姑您怎麽了?那玉荷紙,是什麽了不得的東西嗎?”珍娘看著啞巴姑姑,語氣中貌似有點點不安:“我是不是,糟蹋了那位客人的好心?”

啞巴姑姑不看她,心底水波似的一蕩,隨即又是立竿見影的一痛,她無奈的吸口氣。

空氣裏沈靜下去,寂靜一片,緩緩的,啞巴姑姑擡起手來。

玉荷紙,當然是了不起的東西。那是先帝在時發現的寶紙,一般只出在貢品中,市間絕不流通。先帝亦只賜予極親近的身邊人。

珍娘看著她的手語,呼吸變得沈重。

“這麽寶貝的東西,又怎麽會流出宮去,到了那位客人手裏?難道說,他也是?”

啞巴姑姑的手勢陡然變得犀利凜冽:放肆!

珍娘低了頭:“我錯了,請姑姑責罰。”

怎麽會錯?正是因為說得太對了,才會引起這麽大反應吧?

啞巴姑姑用雙手按住跳動得太過激烈的太陽穴,臉上神色卻看不出任何端倪,半晌,她的身子突然開始發抖,向後猛地靠在身邊的門框上,慢慢縮緊身體。

走吧,你走吧。

珍娘一滯。

走?!

就這樣走?!

“姑姑!”珍娘反手擒住啞巴姑姑的胳膊:“姑姑你讓我走?”

啞巴姑姑看進她的眼睛裏,目光森冷。

珍娘的心沈了下去。

不過頃刻之間,對方已經恢覆了常態。

為什麽?!

對自己的謊言滿意了?

可我明明說得全是沒用的廢話等於是什麽也沒說啊!

啞巴姑姑冷冷撥開她的手。

走吧,就快到午飯時間了,再不走,禦膳房要來尋麻煩了。

珍娘站了幾秒鐘,忽然淡淡一笑。

“那好,我就告辭了。”

啞巴姑姑點頭,目送她走遠,見一籠身姿婉孌,漸漸沈在迷離的陽光中,忽然覺得渾身疲倦,正午的日頭太過強烈,更讓她生出些眩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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