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2章 自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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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然,自己成不了事,那些個指望能置身事外,獨善其身的人,也別想順順當當活下去。”

?就這些?!

文蘇兒開始抽泣,但明顯,要說的已經說完。

珍娘定了定神,忽然松了口氣,攥緊的手松開,唇色一點點恢覆。

還以為有什麽,原來,也不過是那些唬人的話。

徐公公,乃至他身後那位天子,雖對外還強撐出正主子該有的崢嶸軒峻,蓊蔚洇潤之氣,但其實不過是強弩之末,紙老虎而已。

從他們依靠邪藥,妄圖改變倫理天命開始,一切都已是註定。

真正有手段有本事的,哪裏用得著齜牙咧嘴?好比顧仲騰,每每對人和氣,彬彬有禮,但不怒而威,滿城裏現如今又有誰敢當面頂他個不字?!

公孫大奶奶就是現成的最好例證。開始她想跟顧家對抗,後來因柳閻王的事知道對方實力,轉而想與之結盟,但都不敢正面硬扛或強求,都只能偷偷摸摸側面摸索,尋求進擊的方法。

究根結底,這個世界憑實力說話。

沒錯,憑實力。

“起來吧,”珍娘再次用腳背輕推文蘇兒:“起來說話。”

文蘇兒擡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夫人,為何如此輕松?剛才的話,是我沒說清楚嗎?”

還是你急火攻心,變成聾子了?

“我沒聾,聽得很清楚。不過不覺得有什麽要擔心,”珍娘淺淺勾起嘴角:“文姑娘,世界不是這樣運作的。惡人隨便發個話,好人就得受難,不,不是這樣。”

文蘇兒呆呆地看著她。

她的笑容得雖淺,卻嘹亮,從裏到外笑透了,不怵威脅,不在乎高低文野。

文蘇兒不自覺便看得入神,仿佛第一次認識齊珍娘。

雖已有身孕,卻依舊擁有窈窕的身姿,被白日光影勾勒出動人的曲線,一筆一筆,俱是造物所鐘,風姿美好,精致小巧的下巴,在一片黯色中看來越發如玉般光潤玲瓏,不卑不亢的雙唇,微微翹起,略帶幾分譏諷,更多的卻是看透人心的慈悲。

文蘇兒心底突然升起強烈的自卑。

自己拿什麽跟她比?!

就算是妾?

人家許你什麽了嗎?秋子固眼裏有你嗎?你就這麽自輕自賤,聽見風就是雨,以為到了最後關頭一切會不一樣?!

且不論在人家眼裏,這是不是真到了最後關頭,就算是,對你的態度不也還是跟從前一樣!?

自小到大,你眼裏只有他,而他,何嘗正眼看過你呢?!

珍娘默默看著對方,文蘇兒清秀的小臉上掛滿淚珠,也不動手去拭,目光失神,整個人看起來丟了魂似的。

她覺得自己不用再說什麽了,只是沒想到,徐公公的惡行,有時也能對自己起到正面作用。

“走,”這回沒用腳背,珍娘用上了沒受傷的那只手,拉了拉失神落魄的文蘇兒:“洗把臉去,看一張俏生生的小臉,都變成什麽樣了?”

文蘇兒遲疑一下,本能要受小性兒,偏不洗,臟一點臭一點有什麽關系反正沒人愛我我就是個鼻涕蟲!但下一瞬間,她很快清醒過來。

現在不是做文家二小姐的時候了。

“嗯,”於是與本能相反地,她順從地 點了點頭:“好,都聽夫人的。”

珍娘的手松了一松,臉上似笑非笑:“餵,這麽快就小媳婦上身了?委屈成這樣算什麽?我欺負你了?”

文蘇兒搖頭:“我自找的,怨不得別人。”

這話本是帶著幾分賭氣成分,更暗含求別人安慰的深意。

然而珍娘哪裏是別人?

“對啊,當然是你自找的,好好地跟著哥哥去雲游不是散心良方?天下有不順心的事,又不止你一人。若都為一點男女情長就要死要活起來,那還辦什麽大事?你也別嫌我站著說話不腰疼,你當二小姐舒舒服服的時候,我也是水裏火裏摸爬滾打出來,飯也吃不飽的日子過多了,人才會皮實也才知道什麽叫珍惜。”

文蘇兒張了張口,無言以對。

是啊,跟沒飯吃相比,愛你不愛她,又有多少分量?談情說愛,也得吃飽了有力氣才行啊。

珍娘領著她走進裏間後獨獨辟出的一小間暗室,文蘇兒在家是習慣了自己坐著,有人高捧沐盆,再有人從旁捧著巾帕並靶鏡脂粉之飾的,但到這裏,只看見一只高木架上放著水盆,一只怪模怪樣的鐵鑄不知道什麽玩意頂在上方,另一端深入墻內,不知通向什麽地方。

珍娘熟門熟路地擰開那怪東西,說來也奇,她的手轉了幾轉,那裏頭就流出水來,緩緩積出大半盤之後,她又反方向擰緊,水又出不來了。

文蘇兒用手摸摸盆,這才發現,那裏頭出來的水,竟是溫熱的。

“這是什麽怪東西?”她簡直震驚:“哪裏出來的熱水?那墻裏通到什麽地方?”

珍娘笑瞇瞇:“通到南天門,天兵吹一口氣,水就熱了,這不,又給你送下來了。”

文蘇兒心跳一顫,但馬上反應過來,眉頭一緊:

“夫人,我看起來就這麽木登登的不靈光嗎?拿我當戲班裏的彩衣耍呢!”

珍娘笑了:“才看你臉板得那麽緊,我以為糊上漿糊不會動,現在看來,眉頭動得蠻好,倒是沒事,我也放心了。”

文蘇兒想生氣,但腦子裏不由自主浮出自己的臉被漿糊繃緊的樣子,好像漿過的襖子領,硬得直戳脖子,笑意便忍不住了。

女人總是愛笑,年輕女人更是,且笑點奇怪地遍布,只要打中,一點小事也能讓她們笑出花來。

珍娘往水裏滴些精油,小小的瓷瓶,拔出塞子來就聞見香,再放進水裏,連冒出的蒸汽都讓人心曠神怡。

文蘇兒聞出是薰衣草,心神俱寧,勻過臉後出來,整個人都平靜下來。

珍娘笑著看她:“怎麽樣?脂粉要不要?我倒是有,就是總也不用,有些也不全了。”

文蘇兒也跟著笑一笑:“夫人說哪裏話?現在還用那些東西?倒是漿好的段子,有便賞一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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