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8章 當日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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鸝兒捧著空碗回大廚房覆命,福平嬸接過碗,一臉嚴肅:“夫人跟那 丫頭有什麽好講?明擺著嘛這不是?她對咱們莊主還不死心!我就不明白了,夫人這麽好對她這麽貼心貼意,她怎麽就一點良心沒有呢?”

鸝兒學珍娘的樣兒聳肩:“許是咱們莊主人太好,怎麽都忘不掉。不過嬸子你也別跟著瞎操心了,我看夫人也不在意,莊主更是不放心上。咱們在這兒呆的時候不長,可什麽看不出來?在咱們莊主眼裏,那是除了夫人,世上再沒別的女人了。”

鈞哥從後頭跳出來,在她頭上敲了一記,順手從案上撈起塊剛剛炸過的酥肉丟進嘴裏,邊嚼邊饒有興致地道:“不是女人?那你倆算什麽?鼻涕蟲?”

話還沒說完,面皮一疼牙齒一涼,舌頭竟被福平嬸拽出來老長,當然對方手上套著布手套呢,至於酥肉,當然是被毫不客氣地掏了出來。

“吃了我做的酥肉,還敢說我是鼻涕蟲?”福平嬸兇神惡煞地沖著鈞哥:“世上還有這麽不知死活的人?!我倒要看看,他的舌頭牙齒是什麽東西長的!”

鈞哥捂著嘴逃開,邊逃邊不忘為自己掙些面子:“我什麽長的我姐就什麽長的!你說我就等於說我姐!不讓我吃正好!我去她那兒!”

福平嬸頓時跳起來:“你敢去!”轉念一想,“那你就去!”

鈞哥十分意外的停下腳步:“咦?最近你不總讓我別去煩我姐的麽?怎麽了?炸酥肉炸得心性也轉了?”

話音未落,一塊軟疲疲的東西迎面丟過來,鈞哥反應極快地讓了,等看清掉地上的是剛才自己口中的美食後,頓時哀怨不已。

“要丟酥肉過來怎麽不早說!你這嬸子,浪費糧食就是犯罪這話沒聽我姐說過?!你犯罪了一會我告你到衙門裏去!”

福平嬸冷笑,指指地上:“睜大你眼睛看看!”

鈞哥定睛一瞧,不由得洩氣。

福平養的兩只看家護院的大狗,大黃大黑,正爭先恐後地過來,沖著那塊酥肉奔去。

“給你吃不如給它們!到底它們還向著主人,平時外頭有個風吹草動,第一個叫起來讓家裏人知道。”福平嬸狠狠瞪著鈞哥:“你倒好,你姐不容易將你拉扯這麽大,一個女孩子,有多難你不知道?!好容易她得了幾天好日子,你就非得在裏頭攪合是不是?”

這下可引得鈞哥大為不滿了。

“嬸子你這是說誰?”他滿面玩笑之色瞬間便不見,取而帶之的,是從未見過的嚴肅,是少年初長成時的青蔥與極之認真:“我姐怎麽苦出來的我怎麽會不知道?跟她一起在齊家祠堂大鬧的是我,不是嬸子你!那時候嬸子還不知在哪兒幫閑呢!不過不管在哪兒,一定都比我們姐弟倆過得好!”

福平嬸忽然說不出話,連鸝兒虎兒都聽住了。

實事求是地說,鈞哥剛才的話,她們誰也反駁不了。

“怎麽的?沒話說了吧?”鈞哥氣呼呼的:“別以為只有你們疼我姐,我就跟個二楞子似的,整天只會給她添麻煩!其實你們都不了解我姐!我姐是個忙起來才舒服的人!你們見天的把她當個韭菜黃似的捂在屋裏,這也不讓動那也不讓碰,遲早給她悶出毛病來!”

這下鸝兒可不服了:“你前頭的話,我沒得說。可你說夫人捂在屋裏會悶出毛病?那才怪!”

鈞哥嗤一聲,鼻子裏噴出一口冷氣:“別弄得你啥都知道似的成嗎?她當我姐二十幾年了,當你夫人才幾年?說得好像你一直伺候她似的。打小我跟她泥地裏滾著摸螺螄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兒呢!”

鸝兒紅了臉,卻還犟著:“別說這些陳芝麻爛谷子!你不信我的話,自己個去夫人房裏看看,看她是不是捂得發悶了?!”

鈞哥又哼:“才嬸子就叫我去,現在你又這樣,”眼珠子一轉:“是不是我姐在院裏翻了天,你們都攔不住她,所以才叫我大老爺們過去幫忙?”

福平嬸臉上的表情,簡直要嫌棄出天際:“你?!大老爺們?這兩件事中間沾著邊嗎沾多少我怎麽一點不知道?”

鈞哥不理她的揶揄,飛一般向後院奔走。

福平嬸也哼了一聲:“傻小子火力壯!不管姓文那丫頭在後頭跟夫人操什麽蛋,有他去了,保管吃不了虧。”

鸝兒恍然大悟:“原來嬸子說叫他去,是為這個?”笑了一聲:“嬸子是不是把夫人看得太弱了點?那可是咱家夫人!上對付過禦吏,下打得過潑皮無賴,上回那個不知哪兒來的混帳東西想偷咱們蛤蜊田裏的貨,不是叫夫人一篙子打得掉進水裏,差點上不來?!”

一想起上次那件事,大家都笑了。

有個不知哪裏來的流浪漢,正巧歇在後山陰,秋家莊那片蛤蜊田旁,半夜餓得睡不著,打起蛤蜊的主意。

原本守田的三個人按時巡邏,再加上幾條狗,是看得住的。但那天是端午,都喝了點黃酒,又吃得過飽,竟都睡了過去,狗是忠實的,只守在主人身邊,自然也不巡田了。

流浪漢見周遭靜宜,正是合適下手的好時機,便悄悄摸進河裏,預備大撈一筆,然後上山生火,烤著吃也好怎麽也好,反正餓得快死,也不在乎肉裏有沒有沙了。

也是合該有事,珍娘與秋子固忽然興致大作,月朗星稀,正是泛舟水面的好時候。於是也不告訴任何人,走出宅院,下一條輕舟,篷轉幾向,便入了蛤蜊田的前端河道。兩邊蘆葦高而且密,偶爾破開一線,就有水綠的秧田掠過。

珍娘手裏拿一盞南瓜燈,拳頭大的南瓜紐子,切一半,邊緣修成鋸齒,裏邊是一截小白蠟燭,從瓜瓤裏透出嫩黃的光,嘴裏咬著嫩菱角,索性脫了鞋襪,將腳放進水裏,撿起水花,落到撐船的秋子固身上,好似濕漉沁涼的齏粉撒了一頭一身,天地星光全都跟著搖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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