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1章 一片死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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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娘靜靜看著小窩:“後來她就照顧上你了,是不是?”

小窩一臉滿足:“翠生跟我可好了,她是我在這世上,最親最好的姐妹了!”她還有再說,但有人突然出現,打斷了她的回憶。

“您這魚,釣得差不多也該夠了吧?”花媽媽靠在院門外,似笑非笑地看著珍娘。

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院裏兩人一跳,珍娘很快反應過來,轉身沖花媽媽搖頭嘆氣:“我替你的姑娘做飯,你倒誣賴我釣魚啊!”

花媽媽咯咯地笑,笑得頭上步搖搖搖欲墜:“倒辛苦了你!才吃了我的板羊肉燒餅,這不,立馬就還上債了!不過你是不是忘了時候?你的車馬在門外等得發急呢!再過一會,我這兒也該熱鬧起來,再走就不方便了。”

珍娘點頭,邁步向外:“是該不方便了。”

花媽媽陰沈沈地盯著小窩看了一眼,後者一臉懵懂,不明白自己哪兒錯了。

珍娘拉了花媽媽一把:“別怨她,她什麽也不知道。要怪就怪你這地方地形太覆雜,那假山是夠威風的,但也擋路。我本該繞出去的,結果走到這兒來了。”

花媽媽哼了一聲:“你以為我想?那也是,”她忽然咽下後半截話:“你也夠有本事的,身為夫人,肯為小戲子做飯,換了公孫大奶奶那號的,不叫得震落了屋頂才怪呢!別說做飯,看那丫頭一眼,估計都覺得臟了眼。”

珍娘瞟她一眼:“別動不動就擠兌大奶奶成不成?也就是知道我不會賣了你才這麽得瑟!但人忍耐總是有限度的,你最好別挑戰極限。”

花媽媽靜了半晌,然後撲嗤一聲笑出來,兩人不再開中,默然走過假山,拐過一個彎,就看見大門了。

夜幕降臨,微星淡月,門口的燈籠都亮了,燈光遠遠照射過來,將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鍍在地下。

“就送到這兒吧,門就在哪兒了。”

不知是不是因為身後的假山瀑布威勢太強,花媽媽的聲音聽起來,有幾分莫名的萎縮和虛弱。

珍娘心中一動,擡頭看進花媽媽眼眸,眼底深處的猶豫、不安、以及隱隱的疼痛,讓她怔了一怔。

然而花媽媽根本不給她細究的時間,幾乎一剎那便轉身,離開了。

珍娘出門後,見自己的馬車已經停在門口,車夫一臉焦急,見她出來,方才長長地舒了口氣。

“徐公公府上剛才來人說,咱們老爺已經走了,不便到這兒來接,讓夫人去北城門,爺在那兒等咱們,一起走。”

珍娘嗯了一聲,扶著對方的手坐進車裏,忽然覺得身上暖和起來,不是因為車裏暖爐,而是從心底裏冒出的暖意,順著血液融遍全身,霎時覺得自己又活過來了。

說白了,其實是安全感。

花門樓,說是消遣的好去處,卻總有股說不出的陰森詭異。

當然,也可能是自己太過敏感,對所有牽扯到顧仲騰的人和事,都有過敏反應。

城門下,秋子固一人一馬,老僧入定般一動不定,面色蒼白,沒有表情。

他還在回想剛才在徐公公家那一幕。

“你還是不從,為何如此死腦筋?顧大人今兒特意在廊下叫停我,說再不得喜信,必要上門叨擾。說得好聽,其實他要的是什麽?你心裏難道不清楚?你到底是不依,難道真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秋子固知道珍娘與程廉的一面之緣,不過在她只是為了生計,程廉那邊怎麽想他不盡知,但細算算,也不過是旅途中一道風景,真要有什麽影響,也不會選在這時候跳出來。

說來說去,不過是因為顧家爭取了,所以他們也想要。

“徐公公你是知道我的,我哪兒也不想去,就秋家莊很好。伴君的日子我已經不習慣了,從前再做得好,現在也不見得就能領命。請公公轉告程大人一句話:但求天地心照罷了。”

意思很明顯也很決絕了:顧家我們絕不結黨,但您這邊,也恕難從命。

徐公公一臉怒氣兼難堪,但也無可奈何。

“既然還是不肯,為何主動上門?”

秋子固這才說出今日此來目的:“求公公明示,這新進城的顧家,到底什麽來頭?”

徐公公一楞,繼而冷笑:“才說天地心照,我當你真是一片冰心在玉壺了!怎麽這麽快就扯上新貴了?”

秋子固的語氣冷靜清醒:“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徐公公眼底掠過一絲厲光:“你什麽意思?”

秋子固飛眉微挑,向來舒廣秀逸的眉目之間亦多了一絲冷鷙,他望著對方那張死氣沈沈的臉,淡淡地道:“我才懶得理會他幫誰不幫誰,亦或是與誰有關。隨他翻天覆地,我本不會多看一眼。但他尋上門來,有意找麻煩,我理所當然,也不會退。他想打我秋家莊的主意,我奉陪到底。”

這話裏其實有些逾越和大不違,甚至,是對皇權的不尊重了。

然而徐公公聽得出來,秋子固硬懟的對象,跟皇權無關,也跟顧家無關,只是顧仲騰一人而已。

聯想到最近的風言風語,徐公公突然笑了一下。

秋子固立刻仰起下巴,他身量本就高大,徐公公最近又萎縮得厲害,立馬有種居高臨下俯視之態,眼神變得犀利,薄唇抿緊似刀鋒般凜冽。

“公公莫要自誤。”

徐公公滯了一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難道,你是在威脅我嗎?”

秋子固沒再說話。

此時無聲勝有聲。

後來,徐公公便請送客了。

走在園子裏,月光如水,不知何故沒有點燈,只有手中螢火蟲似的一豆燈籠,反而處處顯出暗來。

隆冬時節,不知園景雕敝,墻壁剝落飛檐殘缺,然而圍墻卻是肉眼可見的結實,掛著些年深日久的蜘蛛網,樹木的枝椏越過圍墻在風中瑟瑟顫抖,那枝幹也是枯敗的,在這冬日微寒的陰霾裏,透著陰沈的死氣。

就像徐公公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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