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到底誰是主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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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走到外花廳門前呢,先就叫陣陣彌漫的果香蒙暈了頭。

珍娘躡足,扶了虎兒的手,從後門繞出,先在窗下聽了一聽。

“昨日承蒙貴府出手相救,內人方能安然無恙,今日本該在下親自上門感謝,怎敢勞動您上門?”

這是公孫大爺的聲音,和和氣氣的。

“不敢,無妨,他也不過是路過,並沒有什麽特別功勞。昨兒聽回來的說,大奶奶走時並無大礙,不想夜裏就病倒,也不知是不是魯莽驚擾了大奶奶,大家街坊,又是同行,實該上門謝罪才是。”

這應該是顧家人所說,聽起來卻有些老蒼,應該不是顧仲騰了,同樣和氣,卻有三分過份自謙,但聽上去,不是客氣,反有種說不出來,仿佛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淡。

沒有秋子固的聲音,想必只是行禮,並不開口,也符合他一貫行事風格。

公孫大爺代為介紹:“此乃舍間好友,城外秋家莊莊主。”

顧家人仿佛是一驚,頓了一頓才開口:“原來是秋莊主,怪不得。久仰久仰。”

什麽叫怪不得?!

又從哪裏來的久仰?

秋家顧家素未謀面,顧家又是剛剛入京。

當然也許不過是人家的一句客套話,可珍娘卻隱隱覺得,沒那麽簡單,尤其對方開口前那一頓。

接著便是落座的聲音,珍娘大起膽子來,將窗戶紙捅破個小洞,湊上眼睛去。

背對自己的,下首右側的,是珍娘熟悉的背影,自己的夫君秋子固,落落大方地端坐著,貌似淡然。雖然看不見表情,珍娘卻能從看得出來,其實他心裏很不耐煩。

原本只是陪珍娘來應酬幾句,主要目的保護娘子安全,沒想到還要坐在這裏,跟生人客套。

這是秋子固最不喜歡的事情。

上首則是主家公孫大爺,面上笑呵呵,看不出什麽端倪,而在他下首左側,正對自己的,就是顧家的來人了。

當然,珍娘一眼便看出,此人不會是顧仲騰。

他臉上瘦得一絲肉也沒有,臉色也是幹枯索澀,身上穿一件黑色隱花緞袍,藍色綾帶束腰,烏紗帽,皂色靴,上下沒有一點鑲滾與織繡。

滿室嬌艷欲滴的水果色香,沒有給他染上一點鮮艷顏色,反而更顯出肅殺。主人家的熱情也沒讓他生出些近乎之情,他只是坐著,便讓人覺出一種寂寥,不過大體上還是安之若素的,且態度應對也從容大度,稱得上合體。

這人到底是顧家什麽人呢?

公孫大爺接下來的話,替珍娘解決了這個疑惑。

“才送進來的帖子也沒說,您是顧家哪位爺?咱們初次謀面,也不敢妄自稱呼,不知?”

那邊微微躬身:“叫我顧三爺就行了。”

原來真是三房的!

公孫大奶奶的話珍娘記得很清楚:

顧家老三,也就是顧仲騰的爹,年近不惑才有嫡子,妻子因生育而故,他與妻子情深,從前一直沒有子嗣也不肯納妾,現在更不肯續弦,只當兒子是寶貝一樣,恨不能捧在手心含進嘴裏。

顧仲騰的爹啊這是!

珍娘目不轉睛盯在顧三爺臉上,冷不丁背後被人狠拍了一把:“餵!珍丫頭!來了怎麽不進去?這鬼鬼祟祟的,叫下人們看見當你來做賊的呢!”

珍娘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這麽冒冒失失上來就動手的,公孫家男女老少一齊算上,降了大奶奶沒別人。

“我沒進去,您不也沒進去麽?”她依舊看著紙洞裏的那個男人:“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您這運氣絕了。幹脆我給您劇透點吧,今兒來的,是顧家三爺。”

“什麽?!”

公孫大奶奶頭上斜差的金背梳差點沒被震掉下來:“他還好意思來?!自己兒子做出這樣沒規矩廉恥的事?!膽子大得上了天了!”說著就擼袖子擡腳。

珍娘一把拉住要闖進去的火藥桶:“別急啊大奶奶,人家來肯定有原因的,您就等一等,聽聽再進去不遲。反正人也來了,跑不掉的。”

公孫大奶奶氣不打一處來:“我說你幫哪家啊丫頭?!”

珍娘怔住,隨即松手,並高高舉起:“幫你,幫你幫你,幫公孫大奶奶。”

公孫大奶奶哼了一聲,高聲大氣:“來人,打簾!”

珍娘吐了下舌尖,眼見大奶奶趾高氣昂地入場,自己還是沒有跟過去的打算。

暫時做個局外人,常言說得好,旁觀者清嘛。

屋裏人正在有口無心的寒暄,說些什麽老輩之風儀醫術之精湛類的廢話,猛聽見一陣腳步響,跟著一座怒佛就出現在眼皮子底下了。

大奶奶出門急,也沒著意搭配,一套朱砂色牡丹金玉富貴圖紋的絲羅長襖配蘇繡百花絳紫滾金褂,再加一條金黃兩色流蘇垂絳宮裙,滿頭珠翠插得是歪歪倒倒愈發晃眼,全身上下配得那叫一個金光閃閃,亮瞎了在場所有男人的眼。

顧三爺站起來,竭力保持鎮定,才沒移開視線,不然就太失禮了。

“不用多禮,”公孫大奶奶氣勢如虹:“爺們說話,我一介女流本不該打攪。”

秋子固也站起來,旁若無人地走出門去。

既然大奶奶來了,以他對自己妻子的了解,珍娘不可能不在外頭。

她只是不進來而已。

冷眼看好戲而已。

反正自己在這裏也沒事,陪她在外面看,沒準還更有趣些。

公孫大爺註意到秋子固的離開,想說什麽,被妻子打斷:“大爺,怎麽不告訴一聲?今兒來的這位是貴客啊!早點通知,也好備下燕翅席,老太爺也請回來,畢竟是救命恩人,又是同行裏的鼎尖,無論如何,也得大家見上一面吧?”

聾子也聽得出她這話中的揶揄。

大爺清清喉嚨,不知如何回應,他是心寬德厚之人,當面給人難堪是一輩子沒做過的事,更何況,顧家明面上救了自己太太,今日又特意上門探視。

伸手不打笑臉人,這是老禮。

一時間氣氛變得尷尬,顧大爺搓著手,有些不知所措。

顧三爺倒是心平氣和,幾近愚鈍,似乎沒聽懂大奶奶的意思:“不敢當。大家都是街坊,”又將剛才珍娘初到時聽的話說了一遍,連語氣都一毛一樣。

珍娘眉頭一緊。

怎麽跟覆讀機似的?

AI嗎?

這難道不是顧三爺,而是個會說話的機器人嗎?

大奶奶才不管是機器人還是活身人,她只知道,一肚子不滿終於有個出氣的人了。

“說來,這事真是巧了,我出出入入城裏城外幾十回,有時候下莊子看藥農藥品,一天還得走幾個來回,從來沒被什麽賊人看上過。前幾天大平寨的平寨主跟我一桌子吃飯時還說笑呢,說我福氣好,一輩子都有平平安安的運。”

公孫大奶奶邊說邊斜瞥顧三爺,而最後提到大平寨,是不準備給對方留一點面子的意思了。

顧三爺原本表情淡然,聽到大平寨三個字後,神色劇變,眉頭赫然縮緊,原本就枯索的臉頓時變得有些扭曲。

他不說話,保持沈默,若有所思。

詭異的寂靜彌漫開來。

珍娘近處看得分明,忍不住將身子後退,正好靠上秋子固肩膀,後者正好擁住她,口中好笑:“後腦勺也長眼睛了?知道我在這兒?”

珍娘嘻嘻笑了一聲,做個鬼臉:“這位顧三爺長得可真嚇人。”

秋子固聳肩,不置可否。

“奇怪,我總覺得有哪兒不對勁,”珍娘猶自喃喃自語:“哪兒不對,可是哪兒呢?”

屋裏,大爺正竭力打圓場:“夫人坐下說,有話坐下說。三爺您喝茶,府上最近都好吧?”

然而這點可憐巴巴的好意,對此時尷尬的氣氛來說,顯得蒼白又多餘。

桌上一壺雙熏茉莉,此時已經涼了大半,大爺叫人來換,大奶奶冷笑過去,自斟一杯:“涼了倒好,殺殺我這心火!”

大爺終於壓不住了,公孫家該有的體統還是不能丟的,傳出去是要叫人笑話滴!老爺子聽見也必是不依滴!

於是咳嗽一聲看著夫人:“你不舒服,還是回去歇息的好。”

上門就是客,第一次見面,不分青紅皂白你就使性子,這是咱家該有的分範嗎?

大奶奶瞪出眼珠子來,正要說你胳膊肘往哪兒拐?!忽然耳後傳來不輕不重,不鹹不淡,不卑不亢的聲音:“大奶奶,您剛才說的大平寨,是這個大平寨嗎?”

平靜淡然的語氣,卻宛若在滿室的森冷虛空中炸開了一朵小冰淩。

崩出的冰渣滓,噴了公孫大奶奶一身,涼得刺骨。但她來不及理會,因對方伸出一只手,枯如朽木的指間,捏著一枚她見之難忘的東西!

大平寨的腰牌!

硬木黑色為底,以細鐵絲或刻或刷,如同作畫中的勾法與皴法,然後戧上金銀粉,完成三個大字:大平寨!

大平寨的腰牌!凡奉命辦事此出此物的,腰牌!

一瞬間,大奶奶覺得自己四周都起了風,悠悠的蕩著,要將自己吹出門,吹出京城吹到大平山上去,又覺得極度的熱,熱得腋下都是汗,順著淌下來,將肌膚生生刺出極度的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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