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劉陽尋家裏出來，方才還掛著大太陽的天空突然變得陰沈無比，俞白擡頭望向天空，嘴角的笑都變得苦澀起來。

“怎麽回事，要不要這麽應景......”

劉陽尋媽媽的一句“你之後就不用過來了”，俞白聽到的時候，心裏直泛酸，有一種仿佛是領導叫你卷鋪蓋走人的淒涼感。

雖然這種聯想很荒唐，可從劉陽尋家樓下到小區大門的那段路，俞白全程是拖著沈重的步伐走完的，從背影看，完全就像是一個北漂失敗的失意人。

平時不離手的手機也不好使了，揣在手裏好似有千斤重，俞白都懶得看把它直接收起來，坐上出租車後，只是看著窗外快速移動的物和景發呆，腦子裏閃過似有似無的片段，想好好抓住品味了，才發現都是一片空白。

莫名的情緒就這樣籠罩了俞白一路，直到她走到家門口，才被打斷了思路。

“哎。”

俞白重重嘆了口氣，邁步向出租房走去，才邁出去一步，硬生生頓在了原地。

視線前方有幾位身穿制服的警察同志正在挨家挨戶的敲門，敲門聲梆梆作響。

“有人在家嗎，查戶口啊。”

查戶口！

俞白腦中立刻響起學姐之前提醒過自己的話，說是近些日子會有人來查隔斷房！

隔斷這個事情學姐一直沒放在心上，但俞白可沒不當一回事，因為她也不清楚警察們對這個隔斷的定義，萬一就被查到說是不行呢，那該怎麽辦？

那該怎麽辦？

俞白一刻不停頓，掉頭就往安全通道走，還能怎麽辦，三十六計走為上計，順著樓梯往下走幾層，不跟警察同志碰上面是最保險的。

她揀了塊看起來幹凈的地兒，抱膝坐下來，空蕩蕩的樓梯間，除了滿積的灰塵之外，只有俞白調整坐姿時衣服帶起的摩擦聲。

安靜，幽僻，且致郁，讓人很想回家。

俞白拿出手機，撥通了家裏的電話。

“餵，囡啊。”

“餵，媽媽。”

“哦，你事情忙完了啊？”

“我沒什麽事。”

“沒什麽事你剛才那麽快就掛電話？”

背景裏還能聽到爸爸在嘟囔抱怨的聲音。

“沒什麽大事，只是剛才打電話不太方便，你們剛才是要說什麽啊？”

“我們啊，就是你爸爸呀，讓你這幾天回家一趟，有事要跟你商量。”

俞白撐著腦袋盯著鞋上的鞋帶印著一連串的free。

“好，我明天就回來。”

電話那頭的媽媽沒想到女兒這麽快就答應了，這一前一後的態度差距太大，讓人瞬間摸不著頭腦。

“怎麽了，聲音聽起來那麽悶？”

“沒有，就是有點累。”

“這一天還沒結束呢怎麽就喊累呢？”

“不是，心累。”

媽媽聽了女兒的話，在話筒旁停頓了片刻，再出口聲音變得又柔又輕。

“囡啊，不樂意回來就不回來，沒事的，你好好休息註意身體才是最重要的。”

來自家人的關心就像是打開了某個情感的機關，突然間，俞白覺得自己委屈得不行。她想跟媽媽喊說，媽媽，我也不知道自己都在幹些什麽，這邊也趕我出去，那邊也趕我出去，我現在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可是這話最終還是沒喊出來，她只是跟著話點點頭。

“好，那我到時候再給你們打電話。”

俞白掛了電話，重重地抹把臉，等恢覆了點精神頭，便站起身撣撣屁股上的灰，堅定地往樓下走去。

不能再庸人自擾了，還是先吃點飯餵飽自己來得最實在。

第二天，俞白動身買票回家了，吃太飽的後果就是犯困，就很想懶在床上，然後衣來伸手飯來張口。

適逢雙休，兩老就整整齊齊的呆在家裏等著自家女兒的到來。

“媽媽我回來了。”

俞白媽媽在廚房聽到聲音，趕忙出來看。

“回來了啊。”

“啊，爸爸，我回來了。”

“嗯，把東西放掉，手去洗洗，你媽媽給你煮了玉米。”

“好。”

俞白回房間換上居家服，順勢就倒在自己的大床上翻了幾個滾，愜意的發出感嘆聲。

正巧學姐有發信息來，問她有沒有到家，俞白就躺在床上開始回信息，回完信息，看微博，看完微博看視頻。

就這麽賴在床上，完全忘了外面還有玉米等著她。

“人呢，這給她擺好了不來吃啊？”

媽媽忙著在廚房準備午飯，一出來發現俞白根本沒出來吃玉米，擡頭問她爸爸。

爸爸搖搖頭，從手機前擡起頭，中氣十足的朝天吼一句，“俞白，出來吃玉米！”

“哦好！”

俞白大著聲回覆，眼睛卻緊緊地盯著視頻，一段10分多鐘的視頻，還剩下7分鐘，俞白想，把這個看完再出去，來得及。

十分鐘後，媽媽把燒好的菜陸續端到了桌上，結果桌邊還是沒個人影，擡頭繼續問爸爸。

“她出來過沒？”

爸爸毫不關心，“沒見著。”

媽媽簡直對著兩父女絕望了，親自跑到俞白房前，推開門，“怎麽喊了那麽多次都不出來啊？”

“啊，哦，我看完這個就出來。”

“快點啊。”

媽媽扔下話，又急著回廚房看自己燒在鍋裏的菜。

二十分鐘後，俞白終於從房間裏走了出來，看著桌上已經擺滿了菜，疑惑地問媽媽，“不是說吃玉米嗎，玉米呢？”

媽媽無奈地瞪著自己的女兒，“叫了你那麽多次都不出來，現在都開飯了，還吃什麽玉米。”

俞白自知理虧，乖乖地坐下等待就餐。

“最近怎麽樣啊？”

爸爸跟著入座後，帶著隱隱的笑意跟女兒寒暄。

俞白一想到最近發生的事，又有些懨懨的，睜著大眼睛聳聳肩，“就這樣。”但她爸臉上表情的不尋常很快就被俞白捕捉到了。

“怎麽了，想說什麽啊？”

媽媽端著最後一碗湯走出廚房，三口人都坐穩後宣布開飯。

“是有那麽一件事要說，一件好事。”

“什麽好事？”

“之前飯局上碰到個老同學，現在在銀行裏有個一官半職，酒後三巡就聊了一下，正好聊得開心，說是有內部推薦名額，可以去參加考試。”

爸爸說完，兩老一同轉頭看俞白的意思，“怎麽樣，有機會去銀行試試？”

“不要。”

“什麽不要？”

“就是不想去銀行。”

“為什麽不去啊？”

“銀行這麽無聊的地方我才不去。”

“銀行穩啊，現在有機會可以幫你去說說，爭取個名額，多好。”

“你以為銀行的後門那麽好走啊，走進去就是一打雜的，蛋糕就這麽大，你能分到多少呢，到時候來個季度考試，找個法子讓你不合格，照樣把你掃地出門。”

俞白說的是頭頭是道又漫不經心，完全不把爸爸這苦心經營來的機會放在眼裏。

爸爸先前還愉悅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差，口氣也不帶悠著的，“你這麽懂門道，那你之前的公司怎麽待不住呢。”

俞白在外人那還能憋著飆飆演技，擱父母這開聊這個話題就有些不耐煩，正好心情也不美麗，也開始皺著眉頭說話，“都跟你們說了，那個領導就是個二百五，我在這種人手下幹活，能幹出什麽成績來？”

“別老是找別人的錯。”爸爸開了這個頭，就有點憋不住氣，“我看你就是眼高手低，遇到一點失敗就止步不前，就是輸不起，就是逃避，就是沒有責任感的表現。”

媽媽看兩父女要吵起來，忙出來打圓場，“也不要那麽快下結論，你要不先去那個銀行看看，不好我們就不去，那也來得及。”

“挑三揀四的，也得看看自己幾斤幾兩！我們就是把你保護得太好了，現在一進社會，一步都踏不出去！”

俞白想到自己低聲下氣地做兼職，委屈不打一處來，“我怎麽就不行了，我沒工作照樣跑出去做兼職在太陽底下曬，我怎麽不行了！”

“那是你自己選擇的，你怨誰！整天游手好閑，有正經工作不去做去做兼職，可以坐在辦公室裏吹空調是你自己不要吹！”

俞白咬著牙，眼淚還是不爭氣的大顆大顆往下掉，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放，起身就走去臥室。

“哭哭哭，現在不努力，以後有你哭的時候。”

“好了，喊什麽喊，你還真跟小孩吵架啊！”

媽媽橫了爸爸一眼，要他噤聲，爸爸憋屈的灌下半杯酒。

俞白坐在床邊抹眼淚，媽媽跟著推門進來，坐到她旁邊。

“我也有在賺錢啊，幹嘛把我說的一文不值啊。”

媽媽坐在旁邊，只是輕輕摸了摸俞白的頭，“這件事，你自己說了算，我們做父母的只能給你意見，你爸爸為了你低頭去求人，就是這份心意，你也不該這麽跟他說話。”

俞白吸溜著鼻涕，低頭不說話。

“你自己靜一下吧，難得回趟家，別紅臉赤頸的。”

媽媽起身從房間裏離開，開了燈帶上門，留俞白獨自一個人冷靜。

那天晚上，俞白考慮了很多，考慮自己的現狀，考慮自己的未來，考慮自己是否真的在逃避，即使她很難去承認自己在面對現實兩個字的時候是真的無用。

思考的途中她想到了很多人很多事，邱心益，王梓，班長，還包括那個罵自己幹不好活的領導，那些冷嘲熱諷，那些言語中傷，那些因此而低落的心情。

還有劉陽尋，那個優秀、富有，看著離自己越來越遙遠的男生。

俞白陷入了無盡的沈默。

也許，自己是應該反省一下自己了，是時候需要做出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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