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曦還不知道自家生意已經被人盯上了，帶著米小貞先回了趟家。她下了飛機打車找到個把月前停自己的車的位置，換了車行李往後備箱一扔就去找米小貞了。

見到米小貞一切如常，她才放心，想起來回家換身衣服。

開著車，井曦突然一拍方向盤：“我剛剛居然都忘記補妝了！”

米下貞一腦袋問號。

井曦萬分懊悔：“我跟那個女人吵架的時候，居然不是最完美的狀態！皺巴巴的衣服，脫到媽都不認的妝，還沒戴美瞳！大意了！”

大概漂亮衣服和精致的妝容，就是女人的防彈衣保護殼，能抵禦百分之九十的攻擊。

米小貞安撫井曦：“對白老師還用換什麽衣服補什麽妝，你就是套著麻袋素面朝天站在她跟前都能直接碾壓她！”

井曦大為受用，心情不錯。

米小貞繼續跟井曦開玩笑：“換衣服也太高看她了，她值得你換嗎？我就問問，她值得那一層粉底嗎？你那些化妝品有多貴，你自己知道的嘛，不是見重要的人，有什麽必要去浪費！”

“你說得有道理。錢要花在值得的人身上，走，帶你去浪費去！”

三兩句就哄好了井曦，一方面是米小貞了解井曦的性格，總能找到最關鍵的點。但其實也是井曦太簡單，並且全心全意信賴米小貞。

同質的人會相吸，井曦能跟米小貞這麽親密不是沒有理由的。很大可能是因為她們兩個人都太簡單，沒那麽多覆雜的心思和念頭，彼此相處起來覺得輕松。

兩個人去吃飯，井曦一直在講旅行中的各種見聞，講到某個地方就會拿出手機開始翻相冊，給米小貞看各種記錄：“這個手工特別可愛，我買了兩盒帶給你……還去逛了這裏的商場，圖片裏的這個系列項鏈也給你帶了一條，左邊是你的，右邊是我自留的……”

吃飯用了四五個小時，吃完的時候已經淩晨了，井曦又要去酒吧玩。米小貞把井曦拖回家，讓她好好泡個熱水澡休息一下，又保證她會在家裏住段時間，不會那麽快回集盒文化。

井曦才放心，抱著米小貞的脖子黏黏糊糊地哼唧：“我好想你啊——哦對，來拆箱子，看看我帶回來的東西。”

拆到天微微發亮，井曦在國外的作息才到了睡覺的時間，打著哈欠回臥室了。

剩下米小貞不太能睡得著，蹲在客廳收拾井曦的大皮箱，一邊想這二十四小時之內發生的事情。

或者說，是最近發生經歷的一切。

還是像做夢，並且越來越荒唐。

但又不是白日。現在是晚上，米小貞知道自己有多清醒。

夜色已經度過了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段，窗外的光一點點變亮，世界在悄無聲息地蘇醒。

不知道人類是不是都熱愛深夜，很排斥日光的到來。如果可以的話，希望時間永遠停留在這一刻，靜謐安祥，獨自相處。

米小貞把最後一件東西取出來，所有東西都收拾妥當，她倒在地板上，呆呆地看窗外。

地板被暖氣烘得熱乎乎的，隔著一層柔軟的地毯，能聞到空氣的幹燥，夾著熏香蠟燭，非常好聞。

也不是累，就是吵吵鬧鬧折騰了一天，到這會兒身體疲乏，精神也更空洞，仿佛被人一拳給打散了，成了棉絮在空中飄飄蕩蕩。

非常自由，又非常輕松。

米小貞很享受這樣的時刻，想象中她已經變成一團棉花，皺皺巴巴，有很多空心的氣泡。每一個氣泡中間都裹著一塊糖，五彩繽紛的，有牛奶糖也有水果糖，邊邊角角的地方還掛著一塊巧克力。

假如真地變成棉花，會怎麽樣？

米小貞想著這個問題，在地板上睡著了。

做了夢。

夢中她變成一顆超大的糖果，穿著粉粉綠綠的糖紙衣服，圓滾滾走不動路。好多小孩子跑過來圍著她轉，興奮地蹦跳。米小貞也開心極了，陪著那些小孩子瘋鬧，帶著他們一起做游戲。游戲結束的時候，她就會從口袋裏掏出一大把糖果分給那些小孩子。

非常甜蜜快樂的一個美夢。

米小貞把自己能想到的游戲全部夢了一遍，孩子們換了一波又一波，每個孩子都乖巧地等糖吃。

再一次換人的時候，突然出現一個小男孩，站在米小貞面前，呆呆地仰著頭流口水：“那個糖太小了，我要吃大的糖果。”

米小貞在口袋裏摸啊摸，掏出來一個巴掌大的棒棒糖遞給小男孩：“這個給你。”

小男孩：“我不要，我要更大的。”

米小貞又去口袋裏掏，拿出一個手臂那麽長的花生糖：“那給你這個。”

小男孩還是搖頭：“我不要，我要更大更大的。我要跟你這麽大的糖果，我要吃你。”

這時候，其他小朋友都聽到小男孩的話了，紛紛丟掉手上的糖果，沖米小貞過來：“我們也要吃你！我也要最大的糖果！”

米小貞被小孩子們撲倒，胖鼓鼓的糖紙衣服黏在地上，不管她怎麽用力都起不來。小孩子的腦袋在眼前晃來晃去，奶聲奶氣的稚嫩聲音在耳邊混成一道，像湍急的小溪流水，碰到石頭撞得四濺。

突然之間，視線中出現一個成年男人，輪廓被光線模糊掉，只看得出來清瘦纖長的身形。男人走到米小貞跟前，居高臨下地俯視米小貞，開口的聲音悅耳自帶三分淺笑。

“我也要糖——最大的糖。”

米小貞嚇了一跳，當即出言制止：“你不可以吃。”

“他們可以，我不可以？”

男人的聲音慵懶散漫，慢悠悠的，像是有了形體化成一只手，在米小貞的下巴上撓了兩下。

很癢。一直癢到心尖尖上，有一股什麽樣的風在心裏吹過去。

米小貞覺得不舒服，蹭了蹭下巴，非常堅決：“他們可以，但是你不可以。”

男人又往前，越來越接近米小貞：“那如果我就是想吃呢？你能怎麽辦？”

米小貞身上的糖紙衣服越來越沈，壓在地上，墜在她的身後，壓得她動彈不得。也翻不過身，只能正面躺著，眼睜睜看著那個男人靠近。

還是看不清五官，像是臉上覆蓋了一層薄薄的棉花，白花花的一團。

米小貞：“你吃不到我的。你只是我的夢，我現在就要醒過來了。”

把你關在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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