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運氣超好的！那天晚上剛好有輛出租車跟我一個方向，一直打著燈，簡直就像是在送我回家！”

視頻電話中，米小貞興致勃勃地講著前幾天偶遇帥哥的經歷。

對面是一個短發女生，眉眼英俊颯爽，高挺鼻梁，頗有幾分中性美。

是米小貞的好朋友，井曦。

井曦跟米小貞閑聊：“你那天更新的Q版小人兒，是出租車啊？穿著制服，板著小臉一本正經的，我還以為是警車。”

米小貞：“不是警車勝似警車！是人類的正義的友善的親親好夥伴！”

井曦又想起來：“等等，我記得你後來發了一張正常比例的線稿，該不會就是那個吃白食的男人吧？”

米小貞害羞到一半，被井曦後半句給逗樂了，也顧不上忸怩，認真糾正：“人家沒有吃白食！付了……鉛筆的！”

“別人喝咖啡付錢，這位付鉛筆。可以，特立獨行，怪不得吸引你。”

“不是吸引！那麽好看的人，不畫一下簡直對不起神明賜予我偶遇的機會。”

米小貞愛美人，更愛畫美人。

可惜她總畫不好。

最開始井曦還給她當過模特。畫到第七次的時候，井曦絕望了，認定米小貞筆下的自己不可能好看了，就再也沒有第八次。

不過米小貞這次畫的人像，莫名有些順眼，比之前的那些都好。

井曦不是美術專業的人，外行看熱鬧，說不清楚是哪裏有改善，就是視覺效果不錯，看見的第一眼會覺得舒服。

井曦甚至還保存了那張線稿。

井曦調侃米小貞：“這大概就是美人的力量吧！”

米小貞作出痛心的樣子：“請您不要自怨自艾自暴自棄，您不醜，真的。”

是說怎麽都畫不好井曦那件事。

好朋友之間心有靈犀，不用點破也能明白，隔著屏幕笑成一團。

米小貞的企鵝賬號有語音通話的提示音，她湊過去看一眼，是領她入門的師兄，叫牧連。

屏幕上還有五分鐘前發來的信息，問米小貞方不方便，有事情要跟她說。米小貞在跟井曦八卦那天遇到的宣衡，沒註意到牧連的信息。

米小貞放下平板，去接牧連的電話。

互相問了好，牧連直奔主題，問她知不知道白老師要跳槽。

米小貞懵逼：“跳什麽槽？跳哪兒去？”

牧連嘆氣：“你果然不知道？我剛從周老師家裏出來。剛剛一起喝酒，周老師有點上頭，就說到這裏了。你們白老師現在的連載快完結了，七星優漫想挖她過去。”

米小貞還沒轉過彎來：“我沒聽說啊！白老師今天還給我八張稿子，怎麽就要完結了？”

不同助理的工作內容不太一樣，看老師的習慣，米小貞主要是幫白老師畫背景。

偶爾會上色，但並不多。

牧連抿嘴沈思，欲言又止地猶豫了好大一會兒，之後才壓著聲音說道：“有些東西，我怕你不理解，一直沒跟你說過。之前那段動蕩期，你趕上了個尾巴，我也不知道你有沒有體會。”

“現實是，國漫終於步入正軌，但也不算徹底穩定下來。各方都在探索，白老師、周老師他們這些漫畫家也好，甲方資本也好，平臺也好，甚至包括讀者，都在尋找一個最佳的平衡點。”

“那就得多嘗試。現在這種時期，白老師這種……這種程度的漫畫家，是不敢在一部作品上耗太長時間的，你明白嗎？”

米小貞想了想：“不明白。”

牧連失笑，換了種方式跟米小貞說：“七星優漫在合同裏許諾了，會給白老師開個人工作室。”

米小貞驚呆：“明星的那種嗎？”

牧連應道：“對。如果白老師簽到七星優漫，以後就要用七星給她的助理。所以你現在也別問那麽多為什麽，好好想想怎麽辦。”

米小貞是靠著白老師吃飯的。

白老師不需要米小貞幫她畫背景，那米小貞就失業了，斷了收入來源。

大危機！

牧連叮囑了米小貞幾句，讓她好好想想出路，也反覆交代米小貞別說出去。白老師沒提，可能是合同還沒擬好，細節還需要談。

米小貞懨懨地應了下來，無力地倒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牧連說的大動蕩，米小貞知道，就是今年春天。

那會兒米小貞還在師範學院念地理專業，是畢業前的實習期。米小貞立志要做職業漫畫家，就沒去實習，跟著牧連在漫畫工作室學習。

但要講大動蕩，其實是很早以前就埋下的根。

相比較歐美、日韓那邊的漫畫產業，國漫起步太晚，也一直沒有形成規模。國內畫漫畫的人不是沒有，但數量跟同性質的網文、小說相比，就有那麽點可憐。

大概四年前，斯塔老師的《蜀行記》爆火，先後出了動畫、電影、游戲衍生。每一次改編都能打下一個冠軍成績，動畫播放量位於年度榜首，電影票房更是破了十五億。

斯塔老師創造出至今為止沒人能超越的行業神話，是國漫歷史上的現象級作品。

紅了一部漫畫，受益的是整個行業。

國漫以這種紅火熱鬧的方式走進大眾的視野內，也引起各方的註意。

後來資本陸續註入，人人都想分吃這塊蛋糕。近兩年的網絡連載平臺如雨後春筍，工作室也越來越多，行業對畫手的需求也越來越多，要求卻越來越低。

國漫仿佛是進入了一個鼎盛時期，卻是不求質量，什麽牛鬼蛇神都能來簽約畫上兩筆。

這種局面維持到去年年末。

以量取勝的模式終於壓垮了資本，一味在畫手身上投入，卻沒有回報，到年關前各大平臺出現財政危機，開始砍漫畫。

年度報告出來，不少網站的下年度預算急遽縮減，不如之前的十分之一。

一直到年後，維持了兩年的舊模式徹底崩潰，網站不再支付給工作室稿費，那些洗稿的工作室關了大半。

從春天開始，國漫行業大洗牌，重新建立起新的制度。

七星優漫最先做出整合轉型，借鑒網文的營收模式，開始采取新的收費制度。其他網站跟著效仿，按P收費，網站同作者分成。

國漫終於進入一個相對穩定的時期。

但這跟白老師突然完結有什麽關系？

米小貞非常費解。

井曦在平板裏叫米小貞。

米小貞翻身，把平板舉起來：“你還沒掛啊？”

井曦敷著面膜，提醒米小貞：“牧連沒說實話。”

米小貞微楞，更不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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