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問你，關於彥和的事。”

安未寧臉色一僵，有些不確定地問：“你已經知道了？”說完又覺得自己蠢，唐毓姝跟程彥和什麽交情，能不知道麽？

唐毓姝卻沒有在意，點了點頭，“我就是聽說了這個消息才回來的。未寧，關於這個案子，你了解多少？”

正好服務生送了咖啡過來，安未寧有些心虛地攪動杯子裏的咖啡，一邊說，一邊擡眼看她的臉色：“因為知道他和你向來關系很好，這個案子我是全程參與的。他是被……”

“今天我去過你們警局了，大概情況已經有人和我說過，但我想知道更多。”

安未寧勺子一頓，有些驚訝地問：“更多？”

唐毓姝點點頭，我聽見傳言，這件事並不是一個簡單的意外。

她壓低了聲音，盯著安未寧問道：“未寧，你老實告訴我，程家有沒有來警局打過招呼？”

安未寧吃驚地睜大了眼，楞了半晌才開口道：“阿姝，你這說的什麽話，這可是一樁命案，況且，公安局是隨便什麽人打個招呼就可以掩蓋事實的地方嗎？”

安未寧從小就富有正義感，所以高考時就填報了警校。唐毓姝心知自己觸到了她的逆鱗，握住她的手道歉：“對不起，未寧，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聽到了一些不好的傳言。”

安未寧是知道她的性格的，程彥和與她青梅竹馬，程彥和出了事，唐毓姝心裏自然是不好過的。她也不是個較真的人，當下就把剛才的不愉快拋之腦後，被她的話吸引過去。

“什麽傳言？”

唐毓姝把聽來的那段話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

安未寧這回卻沒有立刻反駁她，反倒是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會，才說：“我也覺得這件事情不簡單。”

唐毓姝眉頭一挑。

安未寧擺擺手，“具體的數據都在卷宗裏了，當天我去了現場的，按說在遭遇緊急狀況的時候，以程彥和那臺好車的性能，應該是可以及時剎車的，但是他的制動距離卻超過了理論值。”

“你是說……”

安未寧打斷了她，繼續說：“我的意思是，我不知道這件事和程彥羲有沒有關系，但是造成這樣的結果，無非是兩點。要麽，當時程彥和晃神了，沒有及時踩剎車；要麽，那臺車的剎車壞了。但無論是哪種結果，貨車將程彥和的那臺車撞得面目全非，剎車也在車禍中被毀壞，先前是什麽情況，根本無從得知。”

唐毓姝本來也不是個感情用事的人，先前只是被程彥和出事的消息大傷元氣，才一直沒能理智思考。但她一向篤信無風不起浪，杜明珠為什麽直接就懷疑到了程彥羲的頭上，而那些來參加葬禮的人，為什麽也這樣懷疑。

只有一點能解釋，那就是，程彥羲本身就有問題。

如今聽了安未寧這麽有條理的分析，她的理智也漸漸回籠。

程家只有兩個兒子，一個是自小受寵，被當做接班人培養的程彥和；另一個，則是以私生子的身份被接回來，被大多數人看做外人對待的程彥羲。

程彥和本該繼承家業，卻在這樣的時候突然出了意外，最大受益者又是誰？

答案顯而易見。

安未寧一直盯著她的表情，見她若有所思，忙打斷了她，“你想什麽呢？”

唐毓姝也看著她：“我在想，這件事和程彥羲脫不了幹系，畢竟，他是這件事的最大收益者，程家沒有第三個兒子，如果程彥和不在了，程伯伯只能把家業交給他。”

安未寧一聽就急了，“我告訴你啊，那些豪門秘辛我不感興趣，但是這件事，你不要蹚渾水！程彥羲不是好惹的！”

唐毓姝瞇起了眼：“這話怎麽說？”

安未寧難得顯得有些急躁，“你這幾年不在海市，不知道這裏的情況，你應該是了解杜明珠的，她是多麽眼裏揉不得沙子的人，她這樣強勢的人，卻讓程彥羲在程家安然度過了這麽多年。程家雖然沒有好好培養程彥羲，但他這些年卻在海市有了不小的名氣，為什麽？”

這唐毓姝倒是真的不了解。仔細想想，是有點想不通，杜明珠這樣護犢子的女人，能讓一個私生子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長到這麽大，只有兩種可能。

要麽，她心慈手軟；這基本是不可能的。

要麽，程家成有意庇護，或者程彥羲足夠與之抗衡。

唐毓姝皺起了眉，程家成不可能護著他一輩子，或許，程彥羲在程家的地位，並沒有那麽不堪。

她腦中忍不住浮現出那張冷峻的臉來，那麽冰冷的神色，明明剛剛才當眾挨了一巴掌，卻一臉雲淡風輕，仿佛什麽都不能亂了他的步調。

“那我該怎麽做……”

安未寧握住了她的手，“你聽我的，什麽都不要想，你是唐家長女沒錯，讀書你或許很厲害，但這種商場、家族爭鬥，你是不行的。都怪我多嘴，阿姝，你就當這只是一場簡單的意外，沒有那麽多覆雜的爭鬥，你繼續讀你的書，不要介入這些！”

唐毓姝摸了摸已經有些涼意的杯壁，苦笑道：“那是阿和，我怎麽可能置身事外？”

安未寧了解她，她從小就有主見，一旦認定了某件事情，牛都拉不回來。鑒於是自己剛才多嘴惹她想了這麽多，她自責地不住勸她。

說到後來，唐毓姝只好向她保證，自己不會多想，安未寧才將信將疑地放她離開了。

夜風微涼，唐毓姝沒有開車，沿著街道慢慢往前走。

這是她從小長大的城市，這個城市給她的記憶中，大多有個程彥和。

膽小愛哭鼻子的程彥和；收了女生情書故意賣弄的程彥和；漸漸長開後臭屁的程彥和；對她永遠耐心的程彥和。

那麽多個程彥和，如同這無邊的夜色，縱然被霓虹燈的光芒暫時驅散，但它始終在那裏。

不遠不近，就在那裏。

唐毓姝忍不住在馬路牙子旁蹲了下來，頭慢慢地埋進了膝蓋中。

程彥和，你說過等我畢業要為我接風的，怎麽就這麽走了？

不遠處的馬路邊，停著一輛銀灰色的保時捷。車窗被搖下來，正好能看清路邊蹲著的那個小女人。

她似乎是在哭，肩膀一顫一顫，不顧身邊行人異樣的眼光。

一只修長的手停在車門把手上，幾乎青筋暴起，但停頓了片刻，還是無力地放了下來。

程彥羲臉上隱隱有痛苦的神色，但幾乎是一瞬間，就隱沒在了折射進來的霓虹燈光中。

路邊有穿著暴露的美女路過，殷勤地上前搭訕：“帥哥，方不方便送我一程啊？”

那女人身材十分火辣，妝容也精致，臉上帶了幾分志在必得地笑，眼中是對程彥羲毫不掩飾的讚許。

多金，帥氣，多少女人夢寐以求？

懷疑他沒有聽到，美女正要重覆一遍，忽然聽見車裏那個男人吐出了一個“滾”字。

美女疑心是自己聽錯了，微微彎下腰去，將自己深深的溝露在他面前，冷不防車窗緩緩搖上，自始至終，車裏那個男人都沒有看她一眼，絕塵而去。

“什麽啊！神經病！”

不遠處的馬路牙子上，蹲著哭的那個人早已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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