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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真心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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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人多打擾到程若霖,程若惜身邊就帶了綠鷺一個丫鬟。

養心院依舊還是第一次來的時候那樣,安靜的仿若無人居住似的,不過這次程若惜走到門口,不再像前一次那樣四下無人,長順在她跨進院門的時候,已經站在大門口等她了,見她走近,他軀身恭敬的喚了一聲,“三小姐。”

然後側身引領她進門,程若惜跟著他進門,她以為長順會把她帶到,她之前去的後院小木屋,誰知道他把領進廳內,繞過小廳裏雕著山水奇石的紅木屏風,程若惜心中雖疑惑,但也沒說什麽的跟他走了進去。

跨過屏風,程若惜就見到一個矮幾橫放在中間,矮幾的兩邊放著端坐的軟墊,軟墊的後面是畫著翠竹鳥禽的竹林水畫。

那畫,畫的栩栩如生,程若惜走到矮幾處,做到軟墊上,她有著置身於竹林山水的真實之感,真實的仿佛都聞見了竹香,聽到了那鳥鳴,雖然在室內,她卻覺得自己身處在綠翠的林間之中。

“三妹妹。”程若惜正在心中讚賞,這裏的巧思設置還有畫作之人,程若霖走了進來,輕輕的喚了她一聲。

程若惜趕緊起身,回道:“三哥哥。”

一邊的長順看到程若霖進來,自發的前去攙扶他,把他扶到坐墊坐下之後,才恭敬的退下。

程若惜也跟著重新落座在他的對面,剛坐下,她就開始打量起程若霖的神色來。

程若霖今日穿了一件淡青色的長衫,頭上一根同色的緞帶將他的黑發利落的紮在一起,把他清瘦的臉龐完全的顯露出來。

程若霖長的其實很好看,就算此刻他顯著病容,也沒讓人覺得蠟黃或佝僂,他雖病著卻完全不折他清雋之姿,雖消瘦了些,但清秀的臉龐依然顯出他俊秀的樣子,只是有些憔悴,讓人心疼惋惜。

程若霖也在暗暗打量程若惜,經過昨晚和方如卿的談話,程若霖重新打量著程若惜,今日的程若惜穿著乳白色的長裙,衣襟處繡著淡藍色的花紋,腰間系著同色的絲帶,挽起的發,並沒有戴上繁重的釵飾,由一根藍色的絲帶盤成一種好看的結,輕飄飄的點綴在發間。

她長的極好,臉色紅潤,眼睛亮如星辰,秀眉似柳,加上她溫婉的氣質,此刻坐在這山水竹畫間,讓人有一種佳人入景的賞心悅目。

這邊兄妹兩互相打量,那邊長順端著茶盤,為他們添上杯盞,倒好了茶水。

程若惜看到杯盞裏冒出的霧氣,看向程若霖率先開口道:“那日我來三哥哥這裏的時候,見到你後院的小木屋就心生讚嘆了,原來這裏還有這麽個雅致巧心的小偏廳,這些都是三哥哥的巧思嗎?。”

程若霖笑了笑,用著浮弱的語氣回道:“我這身體,那能容我費這種心思,後面的小木屋還有這間小偏廳,都是如卿他住進這裏的時候添置的,你後面的竹林水畫也是他親手畫的。”

說完他似有些接不上氣似的用手輕掩嘴角,悶咳了兩聲,而他那雙眼睛卻直直的盯著程若惜,註意著她的每一分表情。

程若惜沒有發現程若霖的直視,只是聽到方如卿的名字的時候,原本讚賞和欽佩的表情立刻就拉了下來,換上的是一種抗拒的冷漠。

“是嗎?方表哥本就是有才之人。”程若惜沒發現自己語氣中已經少了幾分溫度。

程若霖放下輕掩嘴角的手,不著痕跡的繼續觀察著程若惜,見她似是為了掩飾什麽,端起杯盞,輕抿了一口,當茶水進入口中之後,她頓了一下,看了一眼杯中的水,放下杯盞,她的臉上似乎添上了一絲不悅。

程若霖裝作不經意的問道:“怎麽?這茶,三妹妹不喜?”

程若惜看了一眼程若霖,知道自己的態度不妥,掩飾的笑了笑,可是想到方如卿居然如此得程若霖青眼相待,不免開口道:“這是方表哥喜歡的竹葉青吧?三哥哥身體不好,需要藥物調理,茶葉大多與藥物相克,三哥哥要少飲為好。”

程若霖看著她的反應,想到昨晚跟方如卿的談話,越看越覺得她有些奇怪,未表現在面子上,他繼續裝病的有氣無力道:

“三妹妹怎會知道如卿喜歡竹葉青?他以前喜歡的是高山雲霧,這竹葉青是因為我覺得他喝的高山雲實在太苦,不適合他,所以我才推薦的,我也是花了很長時間才讓他慢慢喜歡上,你剛來這裏,怎麽就知道他換了喜好?”

程若惜心中一驚,方如卿喜歡竹葉青是她上一世成了他小妾的時候知道的,當時她認命了,想討好他,所以打聽了一下,至於他什麽時候喜歡竹葉青的她就不知道了。

現在居然在這裏就露了餡,程若惜臉色變了變,幸好靈光一閃,說道:“我前幾日好像聽到孫姨娘提起過。”

如果她剛才臉色未變,程若霖還有可能相信她的說辭,但現在程若霖心中卻只是添加了對程若惜的猜疑。

程若霖沒有糾結茶葉的問題,他立刻想到自己原本的目的,轉而說道:“今日請三妹妹過來,是因為昨日聽到,三妹妹在陽城受了委屈,想到你剛到京城,那日在我這裏,我沒護你周全,也讓你受了委屈,心中難安,所以想對三妹妹致歉。”

程若惜立刻回道:“三哥哥說的哪裏話,那日是我給三哥哥惹了麻煩才是,應該是我向三哥哥致歉才對。”

程若霖輕輕咳了幾下,擺了擺手,緩了緩氣說道:“三妹妹不怪罪就行,只是,我怎麽聽說你被大伯打了耳光?何興田的事,我之前聽姨娘跟我說了一些,大伯和尹家做了對不起父親的事情,大伯難道就沒有愧疚之心嗎?怎的還去打你?他雖是長輩,但這件事讓人聽了真讓人氣悶,實在是欺人太甚。”

程若惜看著他似是因為生氣,又輕咳了起來,心中不禁一暖,忙安慰道:

“三哥哥莫要激動,這件事已經過去了,其實這樣的結果也是我想要的。”

程若霖停止輕咳,奇怪的看向她,問道:“這是你要的結果?為什麽?”

程若惜也不瞞他,答道:“三哥哥,大伯他不是一次兩次拖爹的後腿了,這件事想必你在孫姨娘那裏聽得比我多,大伯這次利用何興田,聯合尹家來竊取輕雲緞的事情,可不再是拖後腿那麽簡單,大伯再不濟也經商多年,他應該知道一個商人的信譽有多重要,可是他根本就沒想過那個後果,不,他或許要的就是那個後果,他一直拖爹的後腿,為的就是打壓爹,爹的失敗就是他要的結果,他對爹根本就沒有手足之情。

想到這裏,程若惜難免生起一份怒氣,說出的話也帶來幾分淩冽,望著程若霖,她繼續說道:

“既然大伯對爹沒有手足之情可言,爹為什麽還要為他事事擔憂?這些年大伯做的事情,老夫人不是不知道,可是老夫人除了讓爹忍讓、爹善後之外,她何曾讓大伯改過?爹視她為親母,尊她、敬她,比大伯還要孝順她,可她心中那有爹的半分位置,往日大伯做出的種種事情,我不相信老夫人事前不知道,這次輕雲緞的事情,我也不相信她也不知情。”

程若霖聽著程若惜的話,有些呆掉了,眼前這種義憤填膺,眼中含怒的少女,真的是他印象中那個溫婉乖巧的三妹妹嗎?就算她說的內容都如她所言那般屬實,可是她今年才十四歲啊,她此刻不是應該氣憤的掉眼淚,或者找誰哭訴告狀嗎?為什麽他聽著,她似乎想自己解決這些事。

她這樣的舉動話語,與她的年齡和身份一點也不相符,她這個十四歲的無憂千金,為什麽在他的眼中像個歷經滄桑磨難的成年女子,成熟的讓人不敢相信。

程若惜發覺了程若霖的呆楞,可是她依舊沒有停頓,和緩了臉色,真誠的說道:

“三哥哥,你自小體弱,常年關在房中,在陽城之時我又年幼,聽信大姐姐和老夫人說的嫡庶之別,與你並不親近,你來京城之後,我們三個兄弟妹之間更是斷了聯系,現在想想,那時的我真傻,我那麽喜歡孫姨娘,可卻偏偏容不下你,就因為聽信大房那邊所說,你長大之後會占據辰兒的家業。”

程若惜自嘲的笑了笑,眼中帶著歉意,繼續對程若霖道:“那時的我就因為深信這句話,就處處提防著你,害的孫姨娘居然說出,‘你三哥哥身體不好,是永遠無法繼承家業’的話來,我不知道孫姨娘那時是用什麽樣的心情說出這樣的話?我只記得那時我安心的笑了,無知的殘忍最傷人,現在的我很愧疚,可是,我沒有道歉的資格,三哥哥,我能做的,就是一定要找到醫好你身體的大夫,到那時,我再好好的向你和孫姨娘致歉。”

程若惜向程若霖表明自己的決心,而程若霖此刻的心情,可說是五味參雜,那覆雜的滋味讓他失去了反應的能力,連要裝病的事情都忘了,直挺挺的坐在茶幾前,呆呆的看著程若惜,氣息平穩神態平靜。除了有點呆之外,一點也看不出病樣。

幸好程若惜只以為他是太過吃驚才會反應失常,沒有深查他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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