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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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要火了,就這幾個大V一轉,估計貢獻了不少曝光量吧,何況還有像一盎司、宋昱臻、宋昱琦和阮鳶他們這樣,雖然不是大V,但粉絲群體龐大的博主。

所幸的是,唯二知道自己微博的阮鳶和宋昱琦沒有暴露自己。

葉之看了幾眼,伸出手指點開評論。

熱評第一條是宋昱琦,估計她轉發的時候順便點了“同時評論”。

下面有不少插樓的。

【情人劫-】我女神的女神,真女神,美出天際[心][心][心]

【安哥拉長兔毛】莫名有一種被撩了的感腳....(﹃)

......

熱評第二條說的是“我是不是瞎了,為什麽整個屏幕都是腿,其他啥也看不見[再見]”

插樓的:

【blingblingbling】又是一個腿玩年,[淚]我也想要這樣的大長腿

【紅燒檸檬雞】難道只有我一個手控死在前線上了嘛_(:з」∠)_

【阿希小姐】手控的那個等等我[doge]

【雨季裏你的酒窩】我不信只有我一個人對著馬甲線流鼻血[笑cry]

......

熱評第三條:“這真的是一個人嗎??真的不是雙胞胎??總覺得被騙了??”

【_雨一直下】最後一張笑得我要彎了[愛你]

【林草草是朵花】已被第三張掰彎[再見] 仿佛看到了女版餘罪

【LIUMAJIA002】除了“天仙攻”我不知道該用什麽詞形容第四張prprprpr~

【小澤茱莉婭】被軟趴趴的丸子頭和兔耳朵戳中萌點

......

當然也不是全是讚美。

“好完美的側顏[喵喵]....我沒看錯的話這是素顏吧?[發呆]”這條評論下插樓的就是:

【Tangent-】[呵呵]這種線條一看就是整容整出來的吧

【-小飛蝦-】開過眼角,鑒定完畢[摳鼻]

......

葉之隨手翻了翻,雖然有在裏面各種酸的鍵盤俠,但大多還是各種誇讚和舔屏的。

原來現在的網友都這麽萌啊,葉之微笑。

這時,彈出個微信消息提示框。

【S.w】我把照片發出去了,反響很不錯,葉女神我感覺你可能要帶領我走上人生巔峰了

【S.w】[爾康臉.jpg]

司瑋的頭像是他自己的照片,黑白的,頹頹地靠沙發坐在地上,腳邊幾個或站或倒的啤酒瓶。

葉之盯著他的頭像分辨了一下照片裏的人,再看一眼他的名字。

他這外殼看起來挺高冷的啊,但是本人的性格......

所以說他其實是個精分少年?

葉之看著手機屏幕笑了。

【之一】是你們拍得好而已

【之一】況且你本來就在人生巔峰了

【S.w】艾瑪我就喜歡你這樣喜歡說大實話的人

【S.w】[姚明笑.jpg]

【S.w】女神你看到成片了嘛?宋昱琦那應該能看到

【之一】看到了

【S.w】[乖巧.jpg]

【S.w】嗯嗯,那就行

【S.w】喜歡嗎?

他的表情包還真豐富啊....

【之一】挺好的

【S.w】[滾來滾去.jpg]

【S.w】你真的太棒了

【S.w】你最喜歡哪張

最喜歡哪張?這我還真沒想過。

葉之返回微博,界面還停留在“S.w工作室”的原博評論上。

拉到頂端,葉之再次翻看一遍九張照片,然後返回到第八張,點擊保存,然後發給司瑋。

【之一】這張吧

這張裏最接近真實的自己。

【S.w】[癡漢臉.jpg]

【S.w】我完全選不出來誒

【S.w】每一張都很喜歡

葉之手指動了動,不知道怎麽回,幹脆點了返回,回到主界面。

界面上顯示有人加她。

點開,是一個叫【Lin.】的,驗證消息是“林以漾”。

葉之挑眉,想起早上幾人互留了電話,估計林以漾是通過通訊錄推薦看到自己的。

點了接受,退回主界面,第一個消息框就是林以漾。

他的頭像是一個男人的背影,看身形應該是他本人,他的肩上掛著一只貓,圓溜溜的眼睛楞楞地看著鏡頭。

頭像上顯示未讀消息“1”的小標,應該是通過驗證以後,系統自動發的消息。

葉之點開對話框,準備消去那個小標,對話框卻顯示“對方正在輸入...”,沒一會兒又變成“Lin.”,接著又變回“對方正在輸入...”,這樣反覆兩三次,葉之把這歸結為系統錯誤,點了返回。

正好司瑋又發話來了。

【S.w】女神這兩周我先準備拍海報要用的服裝,大概五月初就可以開始拍了,拍的是夏裝的海報

【S.w】爭取五月中旬拍完,這樣中下旬就可以掛出去宣傳了

【S.w】[乖巧.jpg]

【之一】好的

*******

左上角提示有一條新消息。

葉之退出和司瑋的對話框,是林以漾發來的。

【Lin.】嗨

作者有話要說: 嘖嘖嘖,隔著屏幕都能看出漾大的糾結

咩哈哈哈哈,難得你放下一次身段主動找人說話昂

這就叫,一物降一物!

Ps. 改了上一章一個小bug,本來是想說葉之對俘獲林以漾有天賦的,結果好像說反了_(:з」∠)_

☆、葉子·【四】

【Lin.】嗨

【之一】嗨

......屏幕上散發出一陣尷尬的氣息。

【Lin.】司瑋把照片發到微博上了

【之一】嗯

這樣回好像有點太冷淡了?

【之一】他跟我說了

【Lin.】你看到了?

【之一】嗯

【之一】還不錯

【Lin.】嗯

屏幕上兩人的對話幾乎都不超過十個字,這個對話框和跟司瑋的對話框比起來,真是冷清得可憐。

葉之想了想,點開打字框。

【之一】他的表情很多

林以漾皺眉,話題怎麽好像都在司瑋身上。

【Lin.】不用理他

【Lin.】他得了一種不發表情包會死病

葉之噗嗤笑了,林以漾也會講這麽萌的話啊。

趴在葉之肚子上的哈裏因為她笑的時候被震了一下,擡起頭看了她一眼。

葉之摸摸它,繼續打字。

【之一】那算不算一種絕癥

【Lin.】算吧,畢竟沒有藥可以醫

葉之笑了一會兒,看一眼時間,快十一點半了。

【之一】都這麽晚了

【Lin.】嗯,差不多該睡了

【之一】嗯,我準備睡了

【Lin.】那晚安

【之一】晚安

葉之退出聊天框,和司瑋說了一聲,關了微信。

放下手機前,又返回微博,轉發了“S.w工作室”的微博。

系統自動配文,“轉發微博”。

*******

第二天葉之起來晨跑。

在門口穿鞋時,哈裏老在旁邊搗亂。

葉之系好鞋帶,轉手要開門時,哈裏“喵嗚”一聲抱住葉之的腿,死活不讓她走。

“我只是去晨跑,很快就回來了。”

“喵。”哦。

“那你倒是放開我啊。”

“喵。”不要。

“怎麽了你今天?我每天都去跑步,你以前也沒這麽黏人呀。”

“喵嗚。”哼。

哈裏緊緊掛在葉之腿上,說什麽都不放開。

葉之看向餘光掃到的貓盆,昨天給它的貓糧幾乎沒動過。

想到阮鳶說它最近總是蔫蔫的。

葉之嘆口氣,把哈裏從腿上拔下來,雙手舉高,和自己對視。

“小東西,你怎麽了最近?飯也不吃,精神也不好,生病了?”

“喵嗚。”

葉之從它的眼睛裏看到了委屈。

哈裏看看她,又看看她身後的門,尾巴耷拉著。

“不想我出去?在家陪你睡覺?”

哈裏乖乖掛在葉之手上,還是蔫兮兮的。

“你想出去?”

哈裏眼睛亮了,尾巴也豎了起來。

原來是這樣,小家夥一直是流浪貓,在外面自由慣了,忽然有家了,難免不適應。

在家憋了一個月,估計得憋壞了吧。

“那你跟我一起去晨跑?”

“喵~”好呀~

葉之笑了:“頭回聽說貓也需要遛的。”

哈裏別過頭。

“還傲嬌上了。”葉之點點哈裏的頭,把它放到地上。

一開門,哈裏一溜煙跑出去,站在臺階前回頭望著葉之。

還真是憋壞了。

葉之邊下樓梯邊想著,今天就在小區裏跑一下吧,帶著一只貓去學校跑操場,好像太引人註目了。

*******

大象睡醒了,伸個懶腰,慢悠悠地挪到食盆前舔了兩口水。

轉頭看看窗外,天已經亮了。

它踱到陽臺前,伸出爪子扒開玻璃門,鉆了出去。

跳上護欄,低頭發現一姑娘正帶著一只貓從樓道裏走出來,姑娘活動活動四肢,開始跑步,她腳邊的貓也跟著她一起往前跑去。

大象歪著頭看了一下,跳下護欄,鉆進林以漾的臥室。

林以漾被大象的軟軟的舌頭刷了一遍臉,沒醒。

大象盯著林以漾熟睡的臉看了幾秒,後退到床腳,助跑兩步,一躍跳上林以漾的胸口。

“咳,唔...”林以漾被貓砸醒了,“你幹嘛啊Ali....”

聲音甕甕的,還帶著濃重的睡意。

大象湊上前去舔林以漾的眼睛,它們眼見著又要閉上了。

林以漾不耐煩,伸手把大象揣進被子裏:“別鬧,一起睡。”

大象掙紮著從被窩裏爬出來,林以漾又陷入了睡眠。

後退到床邊,再來一遍。

林以漾哼了一聲,又給砸醒了,半睜開眼,看著大象,語氣很不耐煩:“幹嘛呢?”

大象拱了拱他的下巴。

林以漾氣結:“你大清早大費周章地把我弄醒就是為了給我表演撒嬌?”

“喵。”弱弱地,不是。

“那是為了證明你就像你的名字一樣威武雄壯?Elephant?”

大象看著它,眼睛濕漉漉的。

“裝可憐是什麽意思?剛才不是你把我砸醒的?”

“喵。”說出來你可能不相信,是床先動的手。

對視三秒,林以漾妥協了:“OK,那改名吧,你叫Ali,不叫Elephant了,滿意了?”

“喵....”不是這樣啊....

林以漾自動把這歸結為它同意了:“行,那就睡覺吧。”

說著翻了個身繼續睡。

“喵!!”都說了不是這樣!!

大象氣得撓林以漾的頭發。

林以漾煩不勝煩,把大象從頭上擼下來,一下坐起來,瞪著它:“你到底要幹嘛?”

大象坐在被子上,眼睛圓圓的,乖巧狀。

“.....”林以漾伸手拿過手機,6:10。

目光回到大象身上,對視三秒,還是不明白它要幹嘛。

“......”算了,我跟貓計較什麽,唔,渴了,起來喝杯水。

*******

林以漾刷了牙,端著水走到客廳,又看見大象蹲在陽臺護欄上,尾巴一甩一甩的。

神經病啊,一大早把人弄醒,自己跑來看風景。

林以漾想了想,還是走到陽臺,往下看了看。

正好葉之帶著一只貓跑步經過。

“這是在帶貓鍛煉?”林以漾自言自語。

“喵。”誰知道呢。

林以漾低頭看大象:“還‘嗯’呢,你又知道了。”

大象回視他:“喵。”我說我不知道。

“喲,還‘你就是知道’,小樣兒。”

“....喵。”....神經病。

林以漾喝了口水:“你也想去晨跑?”

“喵。”怎麽可能,我又不是狗。

“你天天在家裏吃了睡,睡了吃,能跑得動嗎?”

“喵。”所以我說我不想跑啊。

“所以咯,別想了。”

“喵!”我根本沒想!

“還不服氣了,你真的不行。”

“......”......神經病。

林以漾看著一人一貓漸行漸遠的背影,若有所思。

“所以你把我叫醒是為了讓我看這一幕?”

“喵。”是的,你看看人家都怎麽養貓的,再看看你自己。

“所以你是想讓我帶你一起晨跑?”

“喵!”大象警惕地豎起耳朵,都說了我不想跑步!

林以漾看著它豎得直挺挺的耳朵:“就這麽想去?”

“.....”我為什麽不能說話。

“別想了,這個時間屬於睡眠。”

“......”無法溝通。

“你喜歡她嗎?”

大象擡頭看他,誰?

“那個姑娘,她叫葉之。”

大象看看葉之消失的地方,又轉回來看著林以漾,怎麽問這個?

不過,她應該是個很溫柔的姑娘吧,大象想起看到她和流浪貓的那個夜晚。

“她好像每天都晨跑,你可以跟她一起啊,正好和那只小黃貓做個伴。”

“......”......神!經!病!

“正好,我也挺喜歡她的。”林以漾喝完最後一口水,揉了揉大象的頭,“派你做我方間諜,打入敵人內部。”

“喵...”原來是這樣噢,主人你個心機表...... 可是我不想跑步啊!!!

******

哈裏跟著葉之跑了兩圈就掛在花臺上不肯動了。

葉之笑:“跑不動了?”

哈裏耳朵耷拉著,動了動。

“那好吧,你在這休息,我跑完了來帶你回家。”

哈裏動動尾巴,表示同意。

葉之加速離開了,哈裏若有所覺地擡頭,不遠處的二樓陽臺上,站著一人,坐著一貓,正看著自己這個方向。

那貓一副很無奈的樣子。

哈裏別過頭,關我什麽事。

喵嗚,已經是只廢貓了。癱。

*******

葉之回家沖了個澡,把阮鳶和宋昱琦叫起來上課,轉身去廚房準備早餐。

阮鳶趿拉著拖鞋,夢游一樣晃出來:“早啊,之之。”

“早,快去洗漱,一會兒該遲到了。”

“噢。”阮鳶轉身往房間走去,“哐當”一下和同樣夢游出來的宋昱琦撞個正著。

“哎喲,蠢鳥兒你走路不看路的呀。”

“明明是你閉著眼睛走路!”

這一撞把兩人都撞清醒了。

葉之走過來看了一眼,兩人沒什麽事:“提神醒腦,甚好,快去洗漱。”

兩人哀怨地看一眼葉之,轉頭進了各自的臥室。

......

阮鳶先打整好出來,早餐已經放桌上了,烤熱的面包片和煎蛋,中間放著一小碟蔓越莓果醬,是抹在面包上吃的。

葉之還在廚房熱牛奶,此時正把牛奶從微波爐裏取出來,倒進杯子裏。

阮鳶坐在餐桌前,看著杯子裏牛奶騰起的熱氣,忽然想起往事。

小學的時候葉之家出了事,自己的媽媽聽說了,每天讓她帶兩袋熱牛奶去學校,一袋給自己,一袋給葉之。

那時候對微波爐還有偏見,總覺得有輻射不安全,不太敢用,所以阮媽媽每天都用熱水把袋裝牛奶溫熱,然後囑咐自己把牛奶揣懷裏,在路上不要貪玩,不然到學校牛奶該冷了。

葉之把牛奶放桌上,看到阮鳶正盯著牛奶杯發呆,“想什麽呢?”

“看到牛奶有點感慨,想想我們之前每天早餐一袋牛奶,一喝就喝了八年呢。”

葉之楞了一下:“是啊,阮媽媽有心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大象表面軟萌,內心一肚子壞水

林以漾表面冷酷,內心住著個小公舉

葉之表面冷漠,內心溫柔又善良

誒我的主角們為什麽都這麽表裏不一呢【遠目

因為作者就是個精分少女啊

反差萌什麽的難道不是很萌嗎哈哈哈【頂鍋蓋

之前對林以漾的描寫多是從旁人的視角出發,現在開始對他有心理描寫啊啥的了,他的真實屬性也就慢慢暴露出來了,畢竟文案裏的設定就是“(偽)高冷嘛”有沒有哈哈哈

希望這樣的轉變不會讓你覺得人物性格崩壞了 於是我忍不住多嘴地在這解釋一下

之於為什麽要這麽設定呢 也不完全是因為作者的惡趣味啦【泥垢 →_→

是因為愛情裏總要有一方主動一點呀 不然就得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他們倆的故事是誰先主動相信已經很清楚啦~ 畢竟誰先動心誰就輸了嘛咩哈哈哈

林以漾嘴上說著不相信一見鐘情,身體卻很誠實嘛╮(╯▽╰)╭

☆、葉子·【五】

葉之對阮鳶最初的記憶,就是那個站在自己身前的瘦瘦小小的小姑娘。

盡管二人從小學一年級就開始做同桌,但葉之對阮鳶一直都沒什麽印象,準確地說,她對誰都沒什麽印象。

阮鳶從小就是人群的焦點,因為長得漂亮,性格軟軟的,很討喜,自然地就被納入了班裏大姐大的羽翼之下。

阮鳶和葉之一直沒什麽交流,因為葉之從不主動跟人說話,總是一個人沈默,隱忍。

是的,隱忍,班裏的人都不喜歡她,甚至流傳著一些不好的話,即使公開欺侮她,葉之也從不反抗,只是一味沈默著。

阮鳶每次看到葉之孤零零地坐在座位上,都覺得心疼,卻又因為葉之臉上冷冰冰的,不敢主動跟她說話。

但是葉之的成績很好,永遠是班裏第一名,而且她的個子很高,是全班女生裏最高的。

阮鳶不明白,這樣的葉之明明應該是童話故事裏的白天鵝,可她為什麽卻像醜小鴨一樣被人排斥,欺負。

就因為她沒有媽媽?還有她爸爸的....身體不好?

葉之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裏,那個沒有光明,沒有人氣的黑暗角落。

而阮鳶在她的世界之外,怯生生地看著她,想要靠近卻又躊躇著。

直到,四年級。

葉之的父親把自己和不滿十歲的小葉之鎖在家裏,打開煤氣,企圖自殺,同時也帶走葉之。

父親抱著必死的決心,就挨著煤氣罐抱膝坐下,被發現時已經藥石無醫。

所幸他們住的是一幢二層的小別墅,葉之察覺不對,躲到了樓頂的閣樓,死死關住門,把頭挨著打開的窗子,免於一難。

鄰居察覺不對時,已經過去三天,帶著防毒面具的消防隊員破門而入時,葉之挨著窗子默默坐著,瘦得皮包骨頭,卻冷靜異常。

她聽到動靜,看到有人進來,也沒有表現出任何驚喜,或是看到救星的表情。

她只是沈靜地看了一眼消防員,然後把目光移向窗外。

窗外陽光明媚,雲卷雲舒。

消防員被葉之的眼神刺痛了雙眼,經歷過那麽多生死,看慣了人間冷暖,他卻看不透眼前這個小姑娘眼裏的情緒。

他走上前,有些猶豫,他頭一次竟覺得無法開口問出那句“還好嗎”,這麽小的孩子,經歷了這些,怎麽可能還安好。

葉之靜靜看著他,啞聲開口:“我沒事。”

消防員仔細地給她戴上氧氣罩,把她抱起,走出那個陰暗狹窄的閣樓。

路過地上白布覆蓋著的遺體時,他伸手想要擋住葉之的目光,葉之卻擡手阻止了他的手勢,只是沈靜地看著白布勾勒出的人體的形狀。

直到走出家門的一刻,她暈了過去。

因為長期未進食,體力不支。

*******

葉之的身體沒有大礙,因為躲得及時,且距離廚房較遠,好好休養一陣就行。

但估計是父親打開煤氣時,葉之吸入了不少有毒氣體,傷到了嗓子,以至於葉之原本清泠的嗓音變得有些沙啞。

雖說性命無礙,已是不幸中的萬幸,但孩子的心理問題,可能才是最大的隱患。

但葉之卻沒有表現出任何不適,她孤僻,但不自閉,邏輯清晰,思維敏捷,對醫生和警察的詢問都能對答如流。

沒有問題往往才是最大的問題,在醫生的堅持下,葉之被留在醫院觀察了兩個星期,但醫生無論如何都找不出任何問題。

只好把原因歸結為葉之從小的經歷,造就了她無比強大的抗壓能力。

而這些令人唏噓的經歷,對她而言,不知道究竟是幸事,還是不幸。

*******

葉之回到學校已經是一個月後,班裏對她開始流傳起新的謠言。

有人說她“是個沒有心的怪物,在自己爸爸的葬禮上連眼淚都沒有掉一滴”。

有人說她“果然是個掃把星,誰靠近誰倒黴”。

......

什麽樣的汙言穢語都有,卻沒有一個人說她堅強,或者誇讚她機智地躲過了死神的鐮刀。

阮鳶靜靜聽著,無從分辨這些話的真假,只是揣緊懷裏的牛奶,心裏默默想著如果今天葉之來學校,一定要把這包牛奶給她喝。

葉之家裏發生的事已經流傳開來,媽媽聽說後,就每天給阮鳶多備一袋牛奶,讓她帶給葉之。

媽媽告訴她:“葉之沒有了爸爸媽媽,所以小鳶你要代替她的爸爸媽媽多多照顧她,你是她的同桌,你應該和她成為朋友。”

阮鳶下定決心,一定,一定不會再害怕了,這次一定要成為她的朋友。

可是葉之一直沒有出現,剩下的牛奶都在睡前進了她的肚子裏。

直到葉之離開學校的27天後。

*******

阮鳶揣著懷裏的兩袋牛奶,心裏期盼著今天能見到葉之。

快走到校門時,她看見葉之正遠遠走來,臉色還有些蒼白,藍白色的校服袖上掛著一個黑色的布套。

班裏的小霸王陳浩宇帶著幾個小跟班堵在葉之前面。

“嘖,掃把星,你怎麽還來學校?你是想讓我們跟你一起倒黴?”

葉之站定,冷冷看著他們,眉頭都沒有動一下。

似乎眼前的人跟自己無關,她只是在看一出鬧劇。

阮鳶皺著眉頭,他們怎麽又在欺負葉之了,想著迅速向幾人跑過去。

陳浩宇看葉之一語不發,甚至一點表情都沒有,似乎絲毫不把自己放在眼裏。

惱羞成怒,上前扯住葉之手臂上黑色的布套:“你以為你戴著的這東西沒有人知道是什麽嗎?那是自己的親人去世才需要戴的!葉之!你這個掃把星!你害死了你爸爸!”

葉之仍是不說話,擡手拂開陳浩宇的手,後退了一步。

陳浩宇以為葉之露了怯,還要向前一步,趁勝追擊。

阮鳶沖上來,一把推開陳浩宇:“陳浩宇!你在幹什麽!”

陳浩宇被推得一個踉蹌,正要發作,一擡頭發現是班裏的小女神阮鳶,便收斂了脾氣,皺著眉問:“阮鳶?你在這幹什麽?”

阮鳶語氣生硬:“當然是來上學!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來學校只會欺負人?”

陳浩宇還是頭一次見到軟糯糯的阮鳶說話這麽硬氣:“你這是在給葉之出頭?”

“是又怎麽了!”

“阮鳶,你別鬧了,葉之是個掃把星,我媽說她命太硬了,會把自己親近的人都克死的!你看她的媽媽爸爸,就是被她害死的!”

“你!”阮鳶氣得發抖,卻不知道怎麽反駁,“你們胡說八道!”

阮鳶站在葉之面前,差她整整半個頭,背挺得筆直,還有些發抖。

葉之想起語文課本上那篇《麻雀》。

老麻雀擋在獵狗跟前,身子都在顫抖。

只是眼前這只“護犢”的“麻雀”,還沒有自己高。

葉之對陳浩宇的話其實不甚在意,這樣的話她聽得多了,更惡毒的她都聽過不少。

每個人都說小孩子什麽都不懂,童言無忌,可大人永遠不知道,小孩子的惡毒有多可怕,當語言變成刀時,插在人心上永遠是同樣的鮮血淋漓,無論施暴者是小孩還是大人。

葉之看著阮鳶的背影,目光動了動,卻還是什麽反應都沒有。

陳浩宇有些生氣了:“我們胡說八道?阮鳶,如果你跟葉之做朋友,小心也被她克死!”

“死就死!我不怕!我媽媽說‘禍害遺千年’,如果我死了,說明我不是禍害!只有禍害才會活很久!”

葉之表情有點松動,這個時候笑出來會不會不太禮貌。

“你!阮鳶!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如果你們再欺負葉之,我就告老師!”

陳浩宇恨恨地瞪了葉之一眼,帶著小跟班走了。

阮鳶轉頭看葉之,臉上松了一口氣。

葉之表情柔和了幾分,但還是冷冷的。

阮鳶鼓足勇氣,跟葉之說了第一句話:“他,他們走了。”

“嗯。”

“你,你好,我,我是阮鳶,我是你的同桌。”

葉之忍不住露出笑意:“我知道。”

阮鳶聽了,開心地笑了:“原,原來你知道啊。”

“......”我也是一個正常的人好吧,有眼睛有耳朵。

阮鳶:“因,因為,你,你從來沒跟我講過話,所以......”

“你為什麽說話結巴了?”葉之打斷她的解釋。

“啊?我,我沒有啊?”

葉之這下真的忍俊不禁,笑了出來。

“你,你笑了...”阮鳶瞪大眼睛。

“嗯,所以呢?”

“你,你笑起來很,很好看。”

葉之不置可否,定定看著阮鳶,等著她說出安慰自己的話,為剛才的事。

“啊!”阮鳶恍然想到什麽。

果然只是同情心泛濫,突然看不過去,才上來打抱不平的嗎。

呵,這樣的同情,自己見過不少,可他們不也是轉身就忘嗎?甚至,甚至有人後來還聽信了那些謠言,站到了詆毀羞辱自己的隊列裏。

三人成虎,謊話說得多了,就成了人心中的事實。

阮鳶把校服拉鏈拉開,從衣服裏掏出兩袋牛奶。

校服下擺是松緊腰,緊緊箍在身上,牛奶被兜在肚子的位置。

阮鳶把其中一袋給葉之:“給你。”

葉之挑眉。

“這個是給你的,我還有一袋。”阮鳶說著晃了晃另外一只手上的牛奶。

葉之看著眼前的牛奶,有些發楞。

看葉之不接,阮鳶急切地想要解釋,卻又怕說出真的原因,觸到葉之的傷心事,她道:“這個,這個是熱的,就是,就是因為,因為我媽媽說喝牛奶會長個子,所以我專門給你準備了一袋。”

眼前的阮鳶臉紅撲撲的,手上的牛奶堅定地舉在葉之面前。

給我的嗎?專門給我的?

那一瞬間,阮鳶的手似乎在葉之堅硬的殼上拉開了一道口,她的笑,如同一縷星光,透過裂縫幽幽地灑進葉之的世界。

就好像,就好像我黑暗的人生裏,忽然,亮起了一道微光。

葉之眼前起了一層白霧,她眨眨眼,抑制住即將液化的霧氣,伸手接過阮鳶的牛奶。

牛奶還是溫熱的。

“謝謝。”

葉之說,謝謝。

作者有話要說: 或許每個人都是領了上帝的任務下凡來執行任務的小天使吧,比如阮鳶,她最重要的任務是給葉之的人生點亮一盞燈,而你我,是作為上帝給父母的禮物被派發出的

:)

還記得第三章我有形容葉之的聲音嗎?“聲音不是料想中的清泠,而是帶著些微性感的暗啞”,其實是有原因的,呼,終於寫出來了。

葉之,是一個很讓人心疼的姑娘,都說人無完人,葉之長得好看,心地善良,似乎就是一個人生贏家,但其實,這些美好都是有代價的

葉之的故事正在慢慢展開,希望你喜歡

☆、葉子·【六】

轉眼已經過去兩周。

周四葉之收到司瑋的微信,讓她第二天先去試試衣服,不合適的拿去改,合適的就可以開始拍了。

葉之應下了。

周五早上上完課,十點多,葉之從學校往家裏走,阮鳶今天沒課,宋昱琦起床失敗,翹了這第一節課。

離開學校範圍,葉之已經束起馬尾,摘了鏡框。

路過水果店的時候,葉之轉進去買了些蘋果和醜橘。

從水果店出來,葉之看到前方的路邊有個青年掛著個吉他,在調音。

樣貌上看是個二十五六歲的流浪歌手,不知道怎麽會淪落到來街頭賣藝的地步。

青年個子很高,小麥色皮膚,長得很是硬朗,穿著一件無袖的牛仔馬甲,露出健壯的胳膊,有點像最近大火的一個男明星,叫什麽名字,葉之想不起來了。

青年調好音,周圍已經聚集起了不少觀眾。

青年選得位置很好,陵大附近,又臨近商業街,不少陵大的女學生在附近活動。

他很明智地懂得利用自己的優勢。

青年對觀眾裏的女孩微微一笑,撥弦開口,歌聲哀傷而悠揚:“葉子,是不會飛翔的翅膀翅膀,是落在天上的葉子......”

葉之楞了一下,原來是阿桑的《葉子》。

阿桑是自己很喜歡的一個歌手,可惜前幾年患癌去世了。

隨著時間流逝,她也快被眾人遺忘了。

沒想到在這裏會聽到有人在唱她的歌。

葉之擡頭看了眼頭頂的太陽,夏天要來了,陽光也越來越毒辣了。

葉之提著水果,走進旁邊的便利店。

*******

林以漾把車停在路邊,等著司瑋從學校過來。

前面一兩米,一個青年在調試吉他。

林以漾百無聊賴地看著,忽然註意到不遠處的水果店裏,走出一個熟悉的身影。

葉之。

她穿著肥大的衛衣和休閑褲,看不出身形,但白凈的臉沒有像在學校裏一樣被披散的長發遮住,臉上也沒有那副礙眼的眼鏡。

青年已經開始唱歌,葉之腳步頓了頓,折身走進了便利店。

再出來時,手上拎了一瓶礦泉水。

林以漾看著葉之一步步向這邊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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