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洲錦標賽之後，維多利亞俱樂部的知名度又高了一些，因為來自這個俱樂部的選手顧涵星，在四大洲比賽中拿到了銀牌，而這個時候，他才剛剛16歲，後生可畏，未來可期。

貝克教練對顧涵星的表現很是滿意，他現在手裏只有三個學生，另外兩個還是年紀特別小不能升青年組的小男孩，貝克教練自然而然的對顧涵星傾註了更多的心思。

今年顧涵星的兩套比賽節目在男單裏討論最多的，兩套節目的選曲又冷門又挑人，短節目柔美的玫瑰花精和長節目的天使形象反差很大，卻又奇異的貼合了16歲少年的多面形象。中國杯之後顧涵星的節目曾經被微博上幾個自媒體報道轉發過，兩套節目包括顧涵星本人都頗符合一些少女的胃口，這讓顧涵星人氣飆升。如今兩套節目他滑的越發純熟，長發少年的形象也越來越深入人心了。

與此同時，宋顏寧在恢覆教練的同時，再次遇到了另一個問題。

她看到了關於自己自由滑的評論。

老實說，在選圖蘭朵之前，她是有心理準備覺得會有人反對的，當時丹尼爾不也極力反對不是？可是沒想到自己的節目一路被看衰到現在。雖然後面不好言論少了一些，可依然有人不理解宋顏寧為什麽選圖蘭朵。

一個被用濫了的節目，一個不倫不類的中國故事，要是宋顏寧覺得用圖蘭朵來體現中國風，那她真的是想太多了。

宋顏寧看到類似的評論，心裏忽然就升起一股不知所措。

她問了李言蹊有沒有看到過這些評論，李言蹊眨了一下眼睛，有點撒謊不擅長的樣子。然後說：“有那麽一兩條的不好言論很正常，不可能人人都喜歡。”

“不是一兩條，很多。”

李言蹊咳了一下：“但是你的節目真的不錯，你應該看出來了，對於你節目的爭議正越來越少。他們一開始不高興還是因為你的選曲用的人有點多，珠玉在前怕你節目不容易出彩，不是因為你實力問題。”

宋顏寧就明白李言蹊都看到了。

她低下頭，竟然不敢去問李言蹊現在對她節目的看法。

她恢覆訓練以後沒幾天，丹尼爾就來維多利亞了，俱樂部裏有幾個學員是他編舞的，他過來進行指導。顧涵星去四大洲比賽，俱樂部裏最重要的選手就是宋顏寧了。

李言蹊低聲跟丹尼爾說了宋顏寧最近的心結，想讓丹尼爾開導開導她，丹尼爾點頭答應了。

他先看了宋顏寧完整的滑了一遍圖蘭朵，經過兩周的密集訓練以後宋顏寧已經恢覆的差不多，基本滑出了她比賽時的水平，滑完以後丹尼爾點了點頭，其實到現在，他反而對宋顏寧的這套節目越來越接受了。

這套圖蘭朵的音樂剪輯雖然是丹尼爾，不過後來他又請專門的剪輯師給調修了，當初丹尼爾的想法就是，既然宋顏寧想選這套節目，不管冰迷是不是會失望，至少他們自己要把節目精益求精做到最好。這套節目所有的音樂選段對中國觀眾來說基本都是耳熟能詳的。尤其是節目前半段的《茉莉花》曲調和後面的詠嘆調《今夜無人入眠》是節目裏占比最長的兩段旋律。而兩段音樂之間的銜接部分流暢自然，整套節目也層次分明，架構清晰。

賽季開始，宋顏寧因為發育關的原因精力有限，連技術她都顧不全更難說表演的部分，情緒上就不能到位，整套節目看起來狀態跟音樂的恢弘壯麗匹配不上，難免就讓人失望。不過到了中國杯，他看出宋顏寧已經開始把一部分精力用在表演上，雖說不能整套節目都情緒飽滿，至少開頭結尾還有中間某些時刻她還是有考慮到表演的，而總決賽上比中國杯又稍微好了一些。

宋顏寧滑完一套節目後回到冰場邊緣，丹尼爾看著她突然問道。

“寧寧，你知道我為什麽最後答應你滑圖蘭朵嗎？”

宋顏寧擡頭，看丹尼爾一臉嚴肅，她微微一怔，想起半年前兩人差點打起來的場景。

“為什麽？”她問道。

“怎麽說呢，這個其實有點說來話長，”丹尼爾沖她笑了笑，隨即笑容一斂，“雖然沒跟你說過，不過寧寧，我一直覺得，對於一個選手尤其是一個女單選手來說，隨著年齡的增長她每一年給人的感覺都是不一樣的，換句話說，一個女單每一年都有她獨屬於這個年齡的美感。如果當初你跟我說的是你要滑羅密歐與朱麗葉，我一定會反對，因為這個題材在我看來更適合16歲以下的小女孩。如果17，18歲依然滑這套題材會給我一種比較幼稚的感覺。”

“而這套節目在我看來在你的表演範圍之內，這套節目對你有一定的挑戰性，因為圖蘭朵的這個形象可能跟你之前演繹的不大一樣，可同時也不是讓你顛覆以往，你上賽季剛滑了莎樂美，不是沒演繹過‘壞女人’。再說，至少這套節目曾經被很多人使用過，裁判對這套節目的內容是熟悉的，所以選頻繁使用的音樂也不全是壞處。”

“而你最重要的，就是如何把圖蘭朵的這個形象詮釋得更精進更鮮活一些。你應該很清楚，在花滑界關於圖蘭朵最經典的一套節目就是你們中國雙人滑的那一套，可那是雙人滑，雙人滑和單人詮釋同一個題材的角度還是有些不一樣的，雙人滑或冰舞，重在講述角色之間的互動，突出的是兩個角色碰撞出來的火花，而單人因為是一個人表演，在故事性節目裏其實最註重的是角色的塑造，讓你詮釋的那個角色更為立體，挖掘這個角色的深度，讓她更鮮活更有內涵，這才是單人選手需要做的。”

宋顏寧聽完他的話，沈默許久，問道：“那你是覺得我這套節目滑的還是差？”

丹尼爾微微一楞：“這個差得分跟誰比了。”

“老實說，跟丹尼洛娃比，我覺得你這個表演已經綽綽有餘，但要是跟帕夫柳琴科比……寧寧，你可能還得練練……”

顧涵星從四大洲回來以後在俱樂部看到的就是丹尼爾正帶著宋顏寧調整節目。

他拿銀牌回來，俱樂部裏一片祝賀，畢竟顧涵星是跟隨俱樂部一起成長起來的選手，這份感情自然親厚。貝克教練也滿面榮光，“師憑徒貴”。

看到宋顏寧在冰場訓練，貝克教練推了一下正朝冰場呆看的顧涵星的肩膀，沖他擠擠眼睛：“怎麽，拿獎牌的消息不跟你小師姐說說嘛？”

顧涵星回神，幹笑一聲：“還是不要了吧……”

“為什麽不要！”貝克教練一楞，不明所以，給徒弟拿主意，“多好的機會啊，你可以沖你小師姐撒撒嬌啊，管你小師姐要點獎勵啊……”

貝克教練話沒說完，顧涵星已經咳嗽著走遠了，留下貝克教練在原地皺眉，這木頭腦袋哦，真是沒救了！還是在他家裏已經要了獎勵了？

顧涵星比賽回來沒有休息也是為了備戰冬奧會，前段時間的加拿大錦標賽顧涵星拿到銀牌，正好加拿大男單兩個名額，顧涵星順利入選冬奧會陣容，第一次征戰冬奧年紀又小，顧涵星自然是多練習好好準備。

上冰一小時以後有一個休息時間，宋顏寧和顧涵星都休息，兩人分別站在李言蹊和貝克教練面前，聽完指導以後，兩人不約而同的把手伸到了他們中間的紙巾盒。

顧涵星的手蹭到了她的手背，完全無心，可兩人跟炸了一樣噌的就蹦起來了。

“對不起！”

兩人齊齊的聲音把他們對面的李言蹊跟貝克嚇了一跳，宋顏寧甚至趔趄了一下才在冰上站穩。兩人又雙雙察覺到自己教練正驚異的看著他們，又都行動一致的慌裏慌張的回冰場訓練了。

貝克教練跟李言蹊對望一眼，兩人都在問對方，怎麽回事？

訓練結束後，李言蹊真的把這個問題問了出來。

問的方式非常炸裂。

“顧涵星跟你表白了？”

宋顏寧受到驚嚇，腳下一滑，哧溜，差點摔在地上。

李言蹊扶住她，都不用她說話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他笑了看著宋顏寧漸漸紅起來的臉：“怎麽回事兒啊？”

接著他又說：“算了，我不八卦。你不用說了。”

宋顏寧紅著臉，扭過頭去。他是不問了，然而宋顏寧卻清晰的又把那段記憶撿了回來。

平安夜，晚宴後顧涵星帶著宋顏寧出去散了步。

街道上有人唱著聖歌，宋顏寧因為腿做了固定走得慢，顧涵星半扶著她走。不遠處有一個花園，兩人一步一步閑散的走到那裏。

花園裏有一處湖，因為這些天天冷，湖面上結了很厚的一層冰，現在正有一些孩子穿著冰鞋在上面滑著玩。宋顏寧看得頗有感觸，她第一次上冰，就是自己外公帶她去北海公園的湖上玩的。

宋顏寧索性找了一片沒被踩到的雪地躺在了上面，坐著正好看著湖面上的孩子，顧涵星笑了，也跟著坐在雪上。

宋顏寧忍不住跟他說自己第一次上冰的經歷，其實她已經沒什麽印象了，大多是她外公講的。

“說我那時候帶著護膝穿著冰鞋，還戴了帽子，結果偏偏臉著地摔在冰上了，”宋顏寧嘆了口氣，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還好帽子厚沒磕破鼻子，我也沒哭，然後我爬起來又去滑，不過把我姥爺嚇了一跳。”

顧涵星笑了：“摔了也不哭，那你是不是骨子裏就喜歡滑冰。”

“不是吧。”宋顏寧錘了錘腿，幹脆躺下來，一躺風景變幻，入目的是漫天星辰。

“我當年訓練的時候，其實也經常自我懷疑的，”宋顏寧輕聲說，“不知道自己的堅持值不值得。我想我的初心比較功利吧，我從小就是以比賽作為練花滑的動力的。”

顧涵星歪頭看著躺下來的宋顏寧，他也跟著躺下來，雙手所在衣袖裏墊在腦後。

“不過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真的覺得你會成為一名很優秀的選手。”

看宋顏寧滿臉不相信，顧涵星也不意外，他小師姐在這種誇讚面前一貫謙虛得不行。

“你第一次參加青年組比賽的時候，長短節目我都看了，那時候你短節目落後，賽後靠著柱子難過，我覺得你好像給自己心理壓力太大了，搞不好自由滑會發揮失常。後來我就去看了女單自由滑的比賽，沒想到你反超拿到亞軍了，我就想，這個選手很不簡單。”

“後來每一次比賽，小師姐你都在不斷強化我這個感覺。”顧涵星笑瞇瞇的說道。

“你真的過獎了。”宋顏寧嘆了口氣，耳朵泛紅，她這人真的不是太習慣別人誇讚她。

“其實青年組第一年的時候，我還沒確定好以後是不是就走花滑這條路，那時候總是覺得拿幾個獎有利於以後升學，還沒有想過讓花滑成為自己人生裏的一部分。後來世青賽看到你發揮完美奪冠，我就覺得或許走這條路也不錯。”顧涵星繼續說道。

“至少我可以看著這個女孩在賽場上比賽，和她站在同一塊冰場上。”顧涵星看著漫天星空輕聲說。

“我想我就是從那個時候喜歡你的，小師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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