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顏寧站在冰面上，她看著李言蹊，沒有忍住，長長的嘆了口氣。

李言蹊不由得笑了，這讓宋顏寧很困惑，這個時候李言蹊怎麽笑得出來。

然而李言蹊就是笑了，笑的意外的輕松，他微俯下身體望著宋顏寧的眼睛：“這可是B級賽啊宋顏寧，這裏要是緊張的話那對冬奧會可不是好事。”

“可我真的……”宋顏寧並不介意在李言蹊面前暴露她的脆弱。她相信李言蹊能夠包容她此刻的不安。

果然，李言蹊拍拍她的頭：“沒事，那我們就從現在開始鍛煉，試著拋棄這種情緒吧。”

宋顏寧點點頭，她眼睛瞟了瞟後臺。她是沒想到的，亞洲公開賽這樣一個B級賽事裏，還能有阪本芽衣，南英惠，紅谷結愛這樣的知名選手參加比賽。

八月中旬舉辦的亞洲公開賽是今年CS挑戰者系列賽的第一場比賽，這場比賽也是整個賽季第一場成年組賽事，又有一些有人氣有成績的選手，意外的受到了關註。第一天的短節目結果可以說是出人意料，阪本芽衣70.22排在第一位，宋顏寧以近四分的差距排在第二位，南英惠以不到兩分之差排在第二位，紅谷結愛第四。

短節目裏最讓中國冰迷關註的自然是宋顏寧，其實早在之前的冰上巡演裏宋顏寧中國冰迷就察覺到宋顏寧的變化了，那時候冰迷為宋顏寧不安，因為看宋顏寧的樣子就知道她的發育關不好過。她們擔心宋顏寧的狀態趕不上賽季開始。而短節目的分數已經證實了冰迷心裏這一點。短節目裏宋顏寧摔了一個2A，這個跳出現失誤是因為冰刀卡在了冰槽裏，並不是因為宋顏寧技術出現失誤。可最讓冰迷憂心的一點是，宋顏寧的跳躍加分沒有以前那麽好了。她的其餘兩跳是3F3Lo和3Lz，其中連跳甚至被判了存周。

當時短節目出來，宋顏寧看著自己的短節目得分，這個六十幾的成績，打青年組以後宋顏寧幾乎沒再得到過。上場世錦賽她拿到了75分的短節目得分，現在驟然拿到一個比那時候低了近十分的成績，宋顏寧一時都沒能反應過來。

等反應過來以後，宋顏寧的眼睛就漸漸暗淡下去了。

而李言蹊對她的短節目得分似乎並沒有太大觸動，他平淡的拍拍宋顏寧的肩膀安慰她說這是她失誤以後的短節目得分，不要太放在心上。宋顏寧驚訝李言蹊能說出這樣安慰的話，被判連跳存周對她來說已經是天塌下來的大事了，古往今來但凡存周的女單，有幾個後來不存的？

但她不可否認，李言蹊的沈穩讓她心裏淡定了不少。所以當自由滑比賽開始的時候宋顏寧並沒有緊張到手腳發麻的程度。李言蹊也看起來很輕松，仿佛宋顏寧來參加的真的只是一場普通的熱身賽。

宋顏寧的自由滑初次亮相，連帶著她剛做好的表演服也一起引起大家的熱議。圖蘭朵，花樣滑冰裏被選手普遍采用過的題材，如今被16歲的中國女單宋顏寧再度演繹。

跟隨自由滑初亮相的宋顏寧的表演服也看得人眼前一楞，註意，是一楞不是一亮。這件表演服整體是紅色，采用的是長袖的款式，為了保證比賽時候的競技狀態整個衣袖都是緊繃在手臂上的，衣服的主體也是緊身的。這樣一來整個服裝跟格蕾教練組裏那種把上半身都裹起來的樣式很相像。但有一個地方是不一樣的，就是肩部的設計，或者說，這件衣服最精心的地方也就是肩部的設計了，陳宇軒用金色的織線和水鉆在肩部給衣服做了一個視覺上蠻有沖擊力的圖案設計，細看花紋繁覆華麗，圖案是來自於中國傳統的服飾紋樣。而這整個設計來自於元代服飾中的一雲肩。

宋顏寧穿著這件表演服，她特意畫了一個紅唇，稍微明亮的一個色彩，整張臉看起來比較明艷，雖然處在發育期，但宋顏寧的眼神依然透著一種初升成年組的內斂謙和。

盡管李言蹊不停地給宋顏寧降壓，然而宋顏寧的表現依然低於預期，宋顏寧的跳躍難度配置和上賽季一樣，不過整體編排的難度提高了，比如跳躍前的銜接比之前更新穎也更覆雜，步伐也是比之前更難，還有整套節目很考驗宋顏寧的合樂能力，總之很多宋顏寧來說都是新的挑戰。但是顯然，裁判並不買賬，自由滑分數出來，宋顏寧的自由滑得分僅僅是128分多一點，這個分數也就跟宋顏寧青年組時期差不多。

宋顏寧看到這個分數又是久久的沒有動靜，那時候她還在大口大口的調整呼吸，看著自己不到130分的分數有點無措，但她顧不得問李言蹊怎麽回事，她累，前所未有的累。而李言蹊握住她的肩膀將她攬在懷裏，他沒有說話，只有那握住宋顏寧肩膀的力道讓人猜測到他此刻的並不平靜的心情。

這套初亮相的圖蘭朵場外也沒有拿到想象中的熱度。比賽的時候甄真在國內追的直播，順帶刷了比賽的帖子，幾乎是清一色的討伐宋顏寧的，從比賽狀態到自由滑選曲再到服裝，幾乎就沒有不被吐槽的地方。

“看宋顏寧的情況，比以前胖了不少，明顯身體沒那麽輕盈了，都要跳不動了吧。沒想到青年組那麽厲害的女單也過不了發育關。”

“為什麽宋顏寧要選圖蘭朵，選手用濫了的曲子很難滑出新意的。早兩年的節目都新穎別致，到了奧運賽季怎麽反而倒退了？”

“那套衣服簡直不倫不類，肩部的那個設計是怎麽回事兒啊，水鉆在上面裝飾真是顯得廉價，還有衣服整體的顏色，這個紅色是怎麽回事，一點都不莊重大氣，這是水紅色嗎？這個顏色顯得很輕浮。”

“圖蘭朵本來就是一個外國人杜撰的中國故事，一點都沒有中國的韻味。中國選手選這個音樂根本體現不了中國的風韻。”

……

甄真看著那些評論覺得觸目驚心，冷不防有人從她身後靠近，幽幽的問道：“在擔心你那位小朋友嗎？”

甄真嚇了一跳，回過頭去看到陸一非正彎著腰看她的手機，甄真又是一個激靈，下意識的攥緊了手機，她這個習慣好，要是有人受到驚嚇反而把手機扔了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陸一非坐下來，這裏是他工作的律師事務所樓下的一家餐廳，他約了甄真來這裏吃飯，陸一非最近經常約她出來，吃飯也好，偶爾會看一場電影，他正是忙著的時候，也正是心裏郁結的時候，剛從學校的象牙塔裏走出來，即便能力出眾依然需要一個讓人認可信服的過程，這也是讓自己的心臟百煉成鋼的過程。陸一非正處在這個時期，自然會有不順心的時候，這時候陸一非就會叫甄真。而甄真都會答應，但陸一非人脈那麽廣為什麽總是叫她，甄真到現在都沒想過。

不，其實是甄真不敢想。

只要陸一非不提，她就絕對不讓自己去想。

亞洲公開賽給宋顏寧留下了很不好的體驗。

整場比賽阪本芽衣兩套節目發揮都不錯，是全場發揮最完整的選手，毫無疑問的拿到了金牌，而原本短節目排名第四的紅谷結愛這次也爭氣了一回，自由滑完美發揮得分僅次於阪本芽衣，總分第二拿到了亞軍，而宋顏寧僅僅是靠著短節目的些微優勢勝過南英惠，拿到了銅牌。

但宋顏寧清楚，並不是說宋顏寧比南英惠好，純粹是因為她進了發育關，南英惠也進了發育關，兩人半斤對八兩，恰好南英惠發揮得更差一點，所以讓她得了銅牌。

這個認知讓宋顏寧無比失落。

當然，李言蹊此刻也好不到哪裏去。

比賽的時候李言蹊能淡定自若是為了安撫宋顏寧，但比賽結束之後李言蹊有點著慌了，他能看出來宋顏寧現在的窘境。在此之前李言蹊還能抱著盡管宋顏寧稍有退步但裁判還願意等待宋顏寧回歸的念頭，但這場比賽徹底打碎了他的想法。

很顯然，宋顏寧這次的發育關讓所有人都對她持有旁觀的態度，直到現在，很多人——裁判，冰迷，國家隊依然沒有真的信任這個女孩的潛力，或者說，他們可能不相信宋顏寧能夠重回狀態。

想到此，李言蹊心裏重重的沈了下去。而面上他卻不動聲色，他很清楚，一旦他表現出一絲沒轍或慌亂的樣子，敏感的宋顏寧也會因此對自己懷疑起來，而發育關最需要的就是能堅守下來的自信和勇氣。

為此，李言蹊繼續對宋顏寧進行恢覆訓練，他著重訓練宋顏寧的轉速來保證跳躍的周數，除此之外還請體能師對宋顏寧進行腹部和腿部的練習來增強力量，他也請了形體老師來為宋顏寧塑型，甚至為了讓宋顏寧一個平和的心態，李言蹊每周都帶她出去看電影或音樂劇或芭蕾劇。

他不斷告訴這個女孩，你可以做到，你可以熬過這個漫長的發育關，像從前一樣度過那段困苦煎熬的歲月，你一定可以站在最高的賽場上，實現你小到大的夢想。

你一定可以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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